李雨菲的武器换成了剑。
她在弓箭上的天赋实在是非同寻常。
常人对月射鸟、对鸟射石, 而她反其道行之,能对着地上的草,把日射下来。
“说白了手抖。”宋晓娜一针见血, “你本来就是新手, 手不稳,拉弦的右手上还那么长美甲,卸了吧。”
“又要卸啊。”李雨菲蹙眉, 舍不得。
“左手都卸了,右手留着不伦不类。”宋晓娜抱胸,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几个美甲?”
“这是没有必要的牺牲。”程煜舟对李雨菲道, “菲菲,没关系, 就算把美甲卸了,短时间内要能射中鸟类也是不现实的。弓对你来说不实用, 我们换一种吧。”
“嗯昂,有道理。”李雨菲马上放弃, 把弓给他。
也没那么有趣。
程煜舟帮她挑了把女式单手剑,即便是女式,重量也不轻。
迪安借过来甩了甩,咋舌, “双开封,还这么重, 太危险了吧。”到时候被大天鹅子一顶,刀锋直接撞自个儿脖子上。
李雨菲夺过来,上手就是两个剑花。
“呦呵。”迪安吃惊,“练过啊?”
“我跳过剑舞。”
“剑舞?那你会什么招式吗?”
李雨菲诚实道, “都靠剪辑,主要就是翻剑花。”
“没了?”
李雨菲想了想,伸剑收腿,“还有个仙人指路!”
“说白了就是不会。”宋晓娜拨开刺到自己面前的剑,“算了,也不能指望你什么,到时候你就看看地上有没有没断气的,找到了就一矛刺死。”
“瞧不起谁呢!”李雨菲挑眉,旋即疑惑,“为什么是一矛?”
迪安憋笑,不敢出声。
因为这是张飞的梗。
冷兵器用起来并不方便,这把剑挂在身上,会把衣服裤子拽下去,背在身上,又拿取不便,李雨菲只能时刻抱在怀里。
“要是国外就好了。”迪安不由得感叹,“国外这样的庄园,肯定有收集枪.支。”
枪多方便呐。
他很务实地选择了一块盾牌,半人高的盾,拖着走都嫌累,真遇到危险不知道是用盾挡,还是扔了盾跑更加安全。
这是恶魔入.侵前的最后一天,宋晓娜和程煜舟十分自然地进入组织领导者的身份。
两人集结了庄园内的游客,将武器储藏室里的器具分发给众人。
他们拆了那几尊盔甲,将甲片给了力量较弱的人群,权作盾使;又向众人宣讲了信仰值的相关内容。
讲解之后,宋晓娜发现自己的信仰值蹿升了整整十点。
传教果然是提升信仰值最快的办法。
但很遗憾,传教的内容无法重复。
A将新信息告知B,B再将同样的信息说给A时,并不能增加B的信仰值。
传教,必须是传播对方未知的信息。
一定范围内的信息是有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关于庄园的信息被挖掘得差不多后,很难再有新的信息。这会导致后期越来越难通过传教赚取信仰值。
宋晓娜若有所思地看向程煜舟。
他抢占了太多先机。
意识到自己又下意识地和程煜舟比较,宋晓娜蓦地回神。
她摇头,把自己从固有思维里拔出来。
这不是同场竞技,和死人较什么劲儿。
时间分秒流逝,太阳西沉,宋晓娜终于找到机会接近了李雨菲。
她扣着李雨菲的肩膀,把她拖进□□的玫瑰迷宫花圃,“马上就是明天了。你,应该不是什么都没做吧。”
“当然,”李雨菲说,“我昨天就问他了。”
宋晓娜迫切道,“怎么说?”
“我问他要怎么离开。”李雨菲说,“他说他也没有办法,他也很讨厌现在的情况。”
“他没有办法?”宋晓娜狐疑。
“嗯,他说得很难受,我觉得是真话。想想也是,就算他是来报复我的,把你们困在这里算什么,观摩我被报复的过程?”
“而且……”李雨菲扭捏道,“好吧,你之前说得可能有道理,他大概不是来报复我的。”
给她每期视频点赞收藏的人,肯定不是恨她的。
程煜舟当然不可能恶意折磨李雨菲。这一点宋晓娜不反对。
但如果程煜舟也是受害者,那把庄园塑造成怪诞的幕后黑手又会是谁?
从李雨菲口中得知的消息完全推翻了宋晓娜的推测。
真的存在第三方势力的可能吗?
在她看来,整个庄园、各处细节都表明程煜舟才是策划者。
抢占阿芙洛狄忒的玫瑰;
抹掉普绪克的“蝴蝶”元素、把蚂蚁刻画成卡通形态;
以及这过分宽松的教规教条——她推测,这是程煜舟知道李雨菲生性散漫、受不了管束。
这座庄园有太多专供李雨菲的优待,如果幕后黑手不是程煜舟,那还会是谁?
“你别太担心,”宋晓娜正思索着,李雨菲又道,“可能是后面有复活环节,他说死了也没关系。”
“他直接这么说的?”
“那倒不是,是我理解的。”
宋晓娜马上道,“把他的原话给我复述一遍,一个字都别落。”
“那我哪里记得住啊。”李雨菲睁眸,“他说得又玄乎又空洞,我想不起来。”
宋晓娜扶额。
“你,”她头疼不已,“以后程煜舟说的每一句话,你全都给我录音!”
“神经病啊,我是变态吗!”
“变态也比死了好!”宋晓娜厉声,“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那么多人都被困在这里,你以为这是什么游戏吗!”
“游戏……”李雨菲眨眼,“他也是这么说的,说让我把这当做一场游戏来玩就好。”
那双狐狸眼落到宋晓娜背后的弓箭和自己怀里的长剑上。
“昨天他这么说的时候,我也骂他了,但这么一看,还真挺像游戏的。”李雨菲恍然大悟,“该不会我们真的是进入了什么游戏吧?我记得有些综艺和电视剧就是这样,人躺在舱里,意识和精神在虚拟世界里。”
宋晓娜一顿,拧眉思索起来。
游戏这个词,已经不止一次地从程煜舟口中出现了。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程煜舟怎么说也在法治社会活了二十多年,怎么能那么轻易地杀人,还是虐杀。
但在游戏里,随手杀死一个无辜的路人再正常不过。
不仅如此,教堂在游戏里也是很常见的回血点——所以向女神祈祷就能瞬间治愈、复活?
如果这里只是一个虚拟游戏,那一切就都说得通。
原来如此,难怪程煜舟告诉李雨菲,郑建彬的游戏结束,回到了现实世界。
说不定郑建彬真的没有死,真的在退出游戏后就回家了。
尽管这只是一种猜测,但知道自己有可能不会真的死亡,宋晓娜脸色还是好转了不少。
她追问:“要是我们长期滞留在虚拟世界里,现实世界里的身体会怎么样?”
“我当时没想到这些,”李雨菲老实说,“但他说,他绝对不会伤害我。”
不会伤害李雨菲,那其他人呢?
况且——“伤害的判定是很主观的,”宋晓娜不是李雨菲,没那么好糊弄,“比如你打他一巴掌,他可不觉得那是伤害。即便是法律上,对伤害的判定也很严苛,破个口子、几个乌青,连轻伤都不算。他所谓的‘不会伤害你’,到底是我们想的‘不会伤害’,还是他眼里的‘不会伤害’?”
这些质疑并非无的放矢。宋晓娜毕业后,听说过一点程家的传闻。
程延东,那个叱咤商界的男人,私下居然以爱为名,活活将自己妻子逼死。
而直到方玉舟去世,程延东恐怕都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一种伤害。
龙生龙,狗生狗,狗改不了吃屎,程煜舟的爱情观也不太正常。
在听李雨菲说‘他说,他绝对不会伤害我’时,宋晓娜立刻想到了程延东夫妇的情况。
李雨菲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没有小时候那么恣意了,交的男朋友也都是些歪瓜裂枣,不知道程煜舟会不会因此生出扭曲的保护欲。
宋晓娜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高。
“你想得也太多了吧。”李雨菲皱眉。
宋晓娜嗤笑,“有没有可能是你想的太少了,大小姐。”
她手把手地教李雨菲,“你今晚再找机会,好好问问他,玩这个游戏具体会造成哪些负面影响——给我录音!”
就算程煜舟并非元凶,他所掌握的信息也一定比她们要多。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可没有告诉他们,要么是有规则束缚了他,要么,是他在顺势利用目前的情况,自愿成为主谋的帮凶。
宋晓娜偏向后者:他在浑水摸鱼,借此将李雨菲留在身边。
“他要是不说,你就给我哭。”宋晓娜道,“哭着说想要离开,说自己在这里害怕,再这么下去就要崩溃了。”
李雨菲用吃了屎的表情拒绝,“我哭不出来!”
“那你是想以后每天在这里弥撒、在这里和恶魔战斗?”
“……我努力吧。”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便分头回去。
“我从这边走。”宋晓娜指向迷宫出口,“入口近一点,你就从入口返回吧。”
“昂。”
两人各自离开。
走了半小时后,李雨菲抱着剑停在了迷宫中央。
她抬头望天,低头看地,又转头看了看四周修建成两米多高的玫瑰围墙。
思忖片刻,李雨菲仰头,扯着嗓子喊:“郑建彬——郑建彬——!”
最后,听见呼唤的鸟妈妈焦急飞来,把她领走。
这方法比她自己一个人乱走聪明得多。
李雨菲出来的那一刻,看见远处宋晓娜复杂如便秘的脸色。
她瞪了回去,干什么,牛顿都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她懂得站在程煜舟的肩膀上,她和牛顿有什么区别。
凌晨那一刻,女神就会休憩,因此在程煜舟的建议下,众人提早了入睡时间。
做完晚间弥撒,拿到最后一点信仰值后,所有人早早休息,只是没有几个人睡得着。
李雨菲躺在床上,瞥向身旁闭上眼的程煜舟,想着宋晓娜教她的话,心脏突突地跳。
她越来越有普绪克的既视感。
宋晓娜完美充当了撺掇普绪克揭开厄洛斯真面目的那个姐姐,而她呢,她要乖乖听话,去扮演普绪克吗?
如果她拒绝按照普绪克的剧情往下走,永远装聋作哑、粉饰太平……这更不现实,李雨菲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她纠结了没两分钟,打开手机录音,倒扣屏幕放去枕头边,然后转身,推了把程煜舟。
“醒醒。”
程煜舟睁眸,从鼻腔里发出轻音,“睡不着吗?”
“当然了。”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到凌晨,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李雨菲本来也是紧张的。
她坐起来,“你就一点儿不怕吗?”
程煜舟跟着起身,“恶魔不会特别吓人的,我们已经推理出它们不过是些小鸟、海鲜和花而已。”
“可我们就是会被这些小鸟、海鲜和花杀掉!”
“菲菲,你可以待在房间里。”程煜舟提议,“我会保护好你。”
“我不要,坐着等死更加可怕!”李雨菲狐狸眼一挑,“再说,你的力气还没我大。”
她把宋晓娜按着哐哐揍的时候,他连宋晓娜都打不过,后面天天坐办公室,估计更弱了。
程煜舟语塞。
他不说话,李雨菲给自己说急了,拼命摇他,“怎么办,就不能趁现在跑吗?我们为什么非要去和恶魔战斗,太离谱了,你快想想办法!难道以后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我才不要当一个战斗修女,每天不是念经祷告,就是斩妖除魔,啊真是要疯我会变成什么样啊!修女能染发喝酒吗?”
“菲菲,冷静、冷静,没那么夸张。”程煜舟按下她的手,扶住她的肩膀,“先别想那么多。”
“说得轻松,你又不用怕!”激动之下,李雨菲脱口而出。
她自己没发现,程煜舟也只当没有听到。
“我知道一开始很难接受,”他望着李雨菲的眼睛,“但我保证,这里的生活不会比在外面差。”
“你在说什么屁话。”
“会好起来的。”程煜舟认真道,“相信我菲菲,只要我们努力,这里会变得比外面的世界更加美好。”
李雨菲震惊,他传教上瘾了?这些天对着别人传还不够,居然对着她也传起来了。
刚这么想,她便看见程煜舟眼底亮起了温柔的暗光。
那光芒如海底火山旁涌动的水,温暖地包裹住了她。
“别怕,菲菲,不用有任何负担。”他如此说道,“把它当成一场游戏,享受它,你会在这里过得很快乐。”
狐狸眼微微涣散,李雨菲喃喃:“我不快乐,我凭什么要玩这种死亡游戏……”
“你忘了么,这可是你的庄园,是你的领地。”程煜舟引导着她,“你当然想要保护自己的财产不受恶魔侵害。”
李雨菲微微皱眉,意识抗拒:“不、不是我的……”
她的自我意识过分顽强,跨度稍微大一些,就会反抗。
程煜舟只能再帮她梳理一遍,“怎么会。这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是…程煜舟的。”她说。
程煜舟缓缓道,“程煜舟的,就是李雨菲的。”
李雨菲再度皱眉。
程煜舟一顿,连这句话她都不能接受?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一切都献给了她,而她也心知肚明。
她知道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知道非极端方式不能激怒他,所以才会绞尽脑汁试图在人前羞辱他。
可她现在的这幅反应,竟是连他们的婚房都排斥在外,打心底里抗拒。
“程煜舟的,就是李雨菲的。”他加重了暗示,重复这句话,“这座庄园、乃至程煜舟的一切,都是你的。”
李雨菲大脑有些混乱,瞳孔几度收缩,如何也无法聚焦。
程煜舟等待着,等待她接纳他。
“不对吧…”然而,她依旧反驳了他,“怎么就成我的了?”
洗脑到了这个地步她竟还能反对,她对他的排斥竟如此之深,连这座庄园都完全无法接纳?
程煜舟十指收紧,失落之中腾升起无名的惊怒。
“为什么?”他不能接受,“菲菲,我爱你,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我们认识那么久,你可以不爱我,可以厌烦我,但至少要知晓我的心意啊!”
她分明已经亲了他,难道那个吻真的只是他的臆想、是她的试探?
难道那时她想吻的依旧是郑建彬而不是他?
反应过来自己竟对着她生气,程煜舟一怔,语无伦次地道歉,“抱歉、对不起菲菲,我不是在怪你,这是、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凶你。对不起我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
频繁改变的指令,让李雨菲眸底浮现出一点混乱。
程煜舟赶紧放轻语气,“不用思考太复杂的原因,你喜欢这座城堡不是么,你不想看见它被破坏、被侵占,想要保护它,这是人之常情。”
“我是不想看见它坏了。”这一次李雨菲认可了,“那也不能拿我的命去守护它啊。”
“怎么会呢,”程煜舟叹息,“这是为你而建的庄园,你是这里当之无愧的主角,无论环境如何凶险,主角永远不会出事,你会得到幸福美满的结局。”
李雨菲沉默,没有回答。
程煜舟微疑,怕伤到李雨菲的神经,他每次为她施加的暗示都很浅,一旦逻辑不够顺畅,她的意识就会挣脱反抗。
但这句话怎么也不该让她生出抵触情绪。她为什么又在迟疑?
正当他打算加深力度,再暗示一遍时,李雨菲开口,低低问他:“美满的结局,只是我一个人的吗?”
程煜舟睁眸。
心脏蓦地重跳。
她是指……
不,他不能再自作多情了。
有了刚才的教训,程煜舟很快反应过来,她指的未必是他,更可能是宋晓娜、是其他被困的人。
他回答,“不,是所有人的。”
活下来的人,如愿以偿存活下来;
不幸死亡的人,会忘记这里的一切,如愿以偿回家。
纵然过程中有些许牺牲,但他也让他们见识到了无比美丽耀眼的人间神。
为了一览山顶的绝景,绝大多数人会心甘情愿接受登高的劳苦。
想必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值得的付出。他们会感激他。
“所有人……”李雨菲喃喃。
“是的,所有人。所以不必焦虑。”他覆上她的眼睛,浓密的眼睫在程煜舟掌心颤动,“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你会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地度过接下来的每一天。”
颤动的睫毛慢慢合上,他抱住放松下来的她,放去床上。
目光扫过李雨菲枕头边上的手机,程煜舟眸色微深。
现阶段,宋晓娜作为陌生环境里唯一的熟人,能让李雨菲感到安心。
他还得留着她。
除处刑以外,圣战前夕是收割负面情绪最多的一天,未知的焦虑、恐惧比直面恶魔更加庞大。
凌晨在六十余名游客的惶惶不安中到来。
有钟声响起,城堡和小镇上的另一处教堂同时鸣钟。
所有人一个激灵,纷纷跑了出去。
天空漆黑一片,本就深夜,这并不奇怪,但今晚无月无星,暗得格外浓厚。
扑啦——
“什么声音!”有人惊叫。
那一声响后,密集层叠的响动自上空传来。众人抬头,高空之上,有飞鸟掠过。
成千上万的鸟雀俯冲而下,难以计数的庞大鸟群将天空严严实实地遮蔽,振翅声如同疾风骤雨。
它们悬在空中,用喙、用爪啄咬着什么。
“快看!”鸟雀的喙下爪下,亮起淡淡的玫红色光芒,仿佛有一层玻璃罩住庄园,阻挡了那些鸟雀。
“是信仰力的光色!”宋晓娜一眼辨认出来,她扭头四顾,却没看见蚂蚁和骑士。
女神的休憩日,难道连她的衍生物也全都休息了吗?
“那、那是什么!”忽然有人惊恐呼叫。
万鸟扑棱的声音中夹杂着捕兽夹般的金属声,寻声望去,庄园边缘处,一只只巨大的扇贝正在咬合、撞击着屏障。
它们和天空的鸟雀一样,被玫红色的光芒阻隔在外,疯狂破墙。
不只是扇贝,一支支绿色的荆条从扇贝的间隙里爬上了红色的结界。
粗壮翠绿的花.茎上长满锯齿状的叶,顶端是或橙或粉的艳丽花卉。
宋晓娜呼吸一滞,罂粟。
如他们推断的那样,被夺走玫瑰花的阿芙洛狄忒,用罂粟花替代了缺失的象征。
硕大的罂粟花爬上了普绪克庄园的结界,花茎如蛇似蟒纠缠,齿叶摇摆切割,花蕊吐出腐蚀的毒雾。
“它们在攻击女神的屏障!”混乱之中,清朗肃穆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惊慌的游客们扭头,见年轻的男人背着长弓,手持《圣约》,站在穹顶普绪克的雕像下,扬声道,“屏障上的光芒和信仰力散发出来的同出一脉,把我们的力量汇聚到薄弱处,阻止它们!决不能让恶魔闯入!”
这一周,所有人都认识了程煜舟。
他是最早洞悉规则、帮助人们病愈、教导他们如何在这座庄园存活的人。
在被怪物包围,六神无主之际,程煜舟坚定的姿态为人们指引了方向。
“怎么汇聚?”有人下意识询问他。
“信仰力只会在感应到恶魔时出现,我们必须靠近它们。”程煜舟说着,阔步走下,人群自动分开道路,跟随着他。
体弱害怕的人留下,迟疑者坠在后面,急迫者跟在程煜舟身后。
他们往庄园边缘处进发。
宋晓娜一把拽住走在程煜舟身边的李雨菲,对她使了个疑惑的眼色。
李雨菲正急着打量四周的恶魔,没空说话,直接把手机给了宋晓娜,让她自己去听录音。
这录音确实是宋晓娜想要的,但她此时更疑惑的是,李雨菲怎么这么冷静?
她二话不说地跟在程煜舟身边,直接接受了讨伐魔物、保护女神领地的任务。
白天的时候,她还非常慌张,觉得这一切太过荒唐,现在就只剩下了些许不安和紧张。
怎么回事,短短几个小时,程煜舟是怎么劝说的她?
程煜舟察觉地看了过来,宋晓娜只得松手,李雨菲立刻去了程煜舟身边。
他那么脆皮还冲在最前面,她真怕他再走两步就挂了。
但她也不能阻拦程煜舟。
他煽动了那么多人帮着一起守他们家,他们又怎么好再缩在后面,全让外人出力。
……他们家?
李雨菲心中划过一丝不自在。
庄园都被WV买下,打造成景点了,怎么会是她家?
她分得清哪些是自己的东西、哪些不是,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响——
这就是她的。
这里一花一草、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为她准备的。
这声音无由而来,不显眼,也不容忽视,低低地在李雨菲心底徘徊游荡,缠绵地勾着她、让她发自内心地相信它。
最近一处结界边缘就在眼前。
凑近了,那疯狂撞击屏障的巨大扇贝立刻产生直观的冲击。
结界之上,密密麻麻的罂粟遮蔽天光,如黑暗本身投下阴翳。
众人不由得停下脚步,唯有程煜舟步势不减。
“喂!”眼看程煜舟就要站到扇贝面前了,李雨菲赶紧拉住他。
他对她摇了摇头,再往前跨了一步。
当距离扇贝仅剩五步之时,程煜舟身上焕发出了温和的红芒。
那光芒和结界上的光照相呼应。
人们肉眼可见,程煜舟面前那一块结界的颜色深了两个度——它像是被他的力量加固,变得结实牢靠。
他再往前一步,一簇火焰骤然从最近的一只扇贝上冒起,随即蹿升至罂粟群中。
炽亮的火光在黑夜之中格外醒目。
罂粟纠缠一块儿,火焰迅速向其他几株燃烧蔓延,顷刻间点燃一片!
烈火中的花发出蛇般的嘶鸣,它们扭曲狂舞着,烧至焦黑后败落坠地,扑簌簌脆响。
那一块的结界被火焰清空荡平。
众人爆发出惊呼,马上有人跟着站去程煜舟身旁。
越来越多人的聚集,结界上的红芒愈发浓厚,范围也越来越广。
“这样站着就能抵挡它们了?”
“庄园面积那么大,我们只有这么点人,没办法覆盖全部啊。”
“大家分开!”程煜舟回身,对着众人道,“按时钟划分出12个‘防御点’,每点分两组,每组两人,轮流防守。再在小教堂、城堡楼顶上各布置两名总控人员,自高处把揽整体局势,调动人员补给。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坚定信念,抵御这些怪物并不难!”
他姿态坚定、思路清晰,瞬间赢得信服。
“好,就这么做。”一名中年人开口,“郑先生,这次先请您和宋小姐去高处调配吧。”
进入庄园以来,众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郑建彬和宋晓娜两个名字。
郑建彬自不用多说,宋晓娜也在统计信息的过程里跟六十多名旅游相互认识。
再后来,这两人又探查出了武器库、教给大家信仰值的情报。
毫无疑问,他们是目前最能被人接受的组织领导者。
“可以。”宋晓娜接受,“我马上列一张排班名单。”
她把话说在前面:“我知道大家想要自由组队,但这样会导致力量分布不均。既然推举我做中控,希望大家能遵从我的排班表。我会尽量将亲朋安排在一起,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也请大家顾全大局、服从调配。”
“好!”中年人立刻附和,“这才叫人放心,请宋小姐从实际出发,我们一定配合。”
“啊!”忽有惊叫声暴起。
众人回头,就见刚刚被烧干净的结界外的土地上冒出更多罂粟!
新生的罂粟纠结缠绕着投入熛火中。它们被火焚烧,很快又有新的加入。
这些毒花不知疲倦地飞蛾扑火,直至那火焰彻底被覆盖,越来越弱,最终闷熄在了密密麻麻的花茎当中!
火焰一弱,不仅罂粟新长了出来,连被烧死的扇贝也卷土重来。
新加入的扇贝避开红光浓郁的部分,挑了薄弱处撞击,满是黏液的贝舌甩在结界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短短几息,一道细微的裂痕在结界上坼裂。
“动作快!”程煜舟脸色一变,“必须…”话音未落,他的箭袋一动,被李雨菲抓住。
怪物都要冲进来了,这些群人还在磨磨唧唧地讨论,李雨菲急忙抽出支箭,朝破裂处用力掷出——
整整十米!
寒光烁烁的箭头穿过结界,刺中了腐蚀结界的贝舌,结结实实地扎进去五公分!
被她掷出的箭矢上附着淡淡红芒,没入贝舌后,残留在上面的信仰力顿时化作火焰,从贝舌内部爆炸燃烧。
霎时间,恶兽般恐怖嘶哑的嚎叫响彻天穹。
众人回眸,无不震惊地看着程煜舟身边的女人,重新审视起她。
进入庄园到现在,他们对宋晓娜和程煜舟的睿智印象深刻,对这名女士的容貌也印象深刻,但谁都没有想过,她居然有这样勇猛的力量!
李雨菲同样愣住。
她松了松自己掷箭的左手。
果然是程煜舟和宋晓娜不会教,她的准头明明就很好,都是他们耽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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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对不起菲菲,我不是在怪你,这是、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凶你。我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
其实和他爹一样,拿的都是虐文强制爱男主的剧本,换成方玉舟那样敏感细腻的女孩,这里就要留下心结了。
但李雨菲,没反应过来↓
“他凶我了?”“到底什么事啊”“我都没动,肯定不是我的错”“他知道错了?行吧,原谅他了,反正我也不知道什么事”
没反应过来,让程煜舟直接跳到下一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