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华光在浓夜中闪现, 渐变色的深蓝布料上银丝、宝石与碎钻折射出璨璨亮色。
昳丽的美人浓抹盛装,所过之处,留下淡淡的香水气——准确来说是她身下轮椅所过之处, 留下淡淡香水气。
李雨菲懵着坐在轮椅上, 前后两侧是几十把轮椅。
目光所及,乌泱泱的人坐在轮椅上,西装革履、盛装打扮的人们在月光下驱动轮椅朝前进发。
电动轮椅平稳、低噪地往前走。
调节靠背后, 李雨菲半躺在轮椅上,头顶星月, 身旁是同样坐着轮椅的程煜舟。
夜凉如水,微风习习。
轮椅同行, 四目相望,认识以来, 二十二个春秋的喜怒哀乐都在眼前晃过。
“什么玩意儿这是。”李雨菲坐了起来,怎么就快进到老年生活了!都还没有过一次性生活, 一次都没有,就一步到位到这一步了?
“不舒服吗, ”程煜舟脱下自己的西装,折吧折吧叠成小枕头,“垫在腰后会好一点儿。”
“昂确实更好了。”李雨菲又躺了回去。
两个小时前,在众人的期待下, 程煜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要开一家轮椅店。
理由是圣战全天都需要不间断地移动,自行车累, 电瓶车没法上下景区内的台阶,综合各类因素,他认为轮椅最便捷,平常也能作为代步, 方便大家生活。
这个提议一呼百应,被在圣战期间跑断腿的众人大力推举,最终以39票的票数通过。
程煜舟向神父确认后,虚拟的地图立刻亮起了一块店铺。
众人移步赶去,原本在招商的空屋子已然成了一家轮椅店。
店员不是那些僵硬刻板的人类信徒,而是一只没有翅膀的小蚂蚁,和宴厅中的侍应生一类。
店内的电动轮椅价格、功能不等,最基础的电动轮椅需要2点信仰值,绝大部分人都可以负担;而最高级的爬楼梯电动轮椅则需要4点信仰值。
这是要扣除灰信仰类型的商品。程煜舟换了两辆,一辆给了李雨菲,一辆给了游客中膝盖有伤,不能长时间行走的老阿姨,他自己则换了辆3点的道路型轮椅。
李雨菲平生第一回坐轮椅,坐上之前抗拒嫌弃,坐上之后惊为天座,这座位的稳定性、舒适性比她坐过的百万豪车都略胜一筹。
她握着扶手上的方向操杆,原地转了五六圈,丝滑流畅,一点儿不晕。
月光下,一只只轮椅回到了各自的住所,大家脸上都洋溢着提新车的喜气。
李雨菲的轮椅甚至可以自动上下楼梯,她好奇地找了个没人的台阶试驾。
“你帮我抓住,”她指挥着程煜舟在后面托底,不放心地叮嘱,“别让我摔了。”
“好,我抓住了。”程煜舟握住背后的把手。
“一定要抓住啊!”李雨菲扭头确认了一眼,背对着楼梯,按下了上楼按键。
收在靠背后的履带放了下来,两条履带扒在楼梯上,传送带一般将轮椅运了上去。
“啊!”双脚离开地面,李雨菲惊叫一声,紧紧抓住扶手。
程煜舟赶紧道,“我抓着呢,我抓住了,不会让你摔的。”
李雨菲腾空了,才想起来最要命的事:“你抓得住吗!”
她加上轮椅有两百斤,程煜舟有这个力气吗?
“我抓得住。”程煜舟说着,片刻,又轻轻补充一句,“菲菲,我有在健身的。”
他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孱弱。
李雨菲全神贯注在轮椅上,一点儿没听懂男朋友的委婉表述。
她微仰在靠背上,像个罐头,被传送带从楼下传到了楼上,平稳无差。
李雨菲又试了下楼,速度依旧平稳,但视觉上比上楼更加刺激,她死死抓着程煜舟的手,一路低叫,“抓紧我抓紧我别松手别松手!”
程煜舟连忙安抚:“菲菲我抓着你、抓着你呢。”
“啊!!不许松手不许松手!不许松开我!”
两人的声音传了出去,隔着花墙,外侧路过的迪安忍不住扭头。
干嘛呢这两人,大半夜“你抓紧我”“我不会放手的”的,也太肉麻了。
他刚想拉着宋晓娜过去笑话一下他们,一回头,见宋晓娜面沉如水。
花园外围,黑色的栅栏上爬着玫瑰。通过红绿的间隙,宋晓娜沉沉望向另一头的两人。
玫瑰掩盖了囚笼的本质,可拨开烂漫的繁花,底下不过是漆黑的钢条栅栏。
玫瑰的囚笼外是诡异扑朔的怪谈,囚笼之内是游乐园般梦幻的恋爱。
她被这道栅栏阻隔,始终找不到和李雨菲单独相处的机会,而李雨菲又沉浸其中,忘记回头看她一眼。
宋晓娜看了很久,李雨菲始终没有注意到她。
今天不会再有机会了,她叹气,“我们走吧。”
迪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好。”
“呼……”李雨菲安全着陆了,绷出了一身汗。
她坐在轮椅上回味了一下,“好玩的,再来一次!”
她熟练地操纵轮椅,又回到第一阶台阶,兴致勃勃地对程煜舟道,“我再玩一次,然后给你玩。”
程煜舟失笑,“我不急。”
第二次心里有底,李雨菲放松了很多。她跳下来让程煜舟坐,“来你试试,我在后面托你。”
“没关系,你坐就好了。”
“唉呀你坐一下!”她按着他坐下,“这椅子真的很舒服,比你家那些车都舒服。按这里上楼。”
她不由分说地帮他按了开关,程煜舟还没来得及反对,履带就开始运输。
他怔了下,李雨菲在后面笑:“是不是感觉自己像个罐头?”
微仰的身姿下,程煜舟看不见自己正前往何方,却能看见夜空、星星、月亮和李雨菲的脸颊。
风将几缕长发拂到程煜舟额上,她在后面追问他:“好不好玩,好玩吗?好玩吧!”
好玩?
坐个轮椅而已,出于无奈的事和乐趣扯得上什么关系。
可她双眸晶亮,炽热的情绪使那双狐狸眼比她身上的珠宝钻石更加闪耀。
她用强烈而强势的情绪不由分说地控制他,勒令他跟她一样开心、一样笑。
发梢擦过唇角,留下一缕馨香,程煜舟喉结滚动,回答她:“嗯,好玩。”
“对吧——”李雨菲的笑意霎时愈浓,她抬手勾发,“下去更刺激。”
她绕过轮椅,帮他扶着,程煜舟没问她也要告诉他:“下来吧,没事的,我一只手就能拉住你。”
“你别看我。”程煜舟担心,“你还穿着高跟鞋,台阶上不安全。”
“不行,你刚才都帮我扶了,我也要扶你。”
轮椅从楼梯上下来,程煜舟紧张地注意着李雨菲脚下,怕她一个没注意踩空。
当过了最后一阶台阶,他才松了口气。
“瞧你吓的。”李雨菲将他的如释重负认作对下楼的恐惧,“怎么这么胆小啊。”
她揉搓了把程煜舟的头发,搂到怀里,“好了好了,已经落地了。”
程煜舟睁眸。
她胸前的珍珠钻石如同一层薄铠,细细密密地排斥着他,这个怀抱并不柔软,可她的香气与声音如同一抔揉碎的玫瑰花。
他愣怔在这鲜为人知的温柔里,未及回神,昙花已去,李雨菲安慰了下他,马上转移注意力:“欸,让我坐坐你的。”
她跑去程煜舟的轮椅,一启动,惊了:“你的怎么那么快!呀!”
见她差点扑出去,程煜舟赶紧朝她跑去,“小心!”
李雨菲没停,反而更加兴奋,立刻把时速拉到最大,迎风惊喜:“我的天呐程煜舟,你这是什么,赛车?怎么那么快啊!”
道路型电动轮椅的最高时速可达16公里,不算快,但对于轮椅来说已是一骑绝尘。
李雨菲冲了出去,风把头发吹开,她喊:“啊啊这是什么!科技扫帚,我要成魔女了!”
“菲菲,停下!”程煜舟脸都白了,“天太黑了!小心台阶!”
余光瞥见追她的程煜舟,李雨菲一个甩尾,原地飘移。
她堪堪停在台阶之前,程煜舟刚放下心,她马上又朝另个方向冲去。
“菲菲!”
“唉呀你真烦,”李雨菲穿着礼裙在前面横冲直撞,像是刚拿到驾照的女巫,“我那么大人了,轮椅还不会骑?”
这话说得就叫人提心吊胆,“这不是骑的…”
“要不你来追我。”她倏尔回头,笑意浓浓,“你快去借辆一样的来,我们比赛,你要是能赢过我,我给你当一天女仆。”
只几缕月光、七分夜色,这一回眸,活色生香得美艳不可方物。
程煜舟不知不觉慢下了脚步。
李雨菲控制轮椅转了半圈停下,期待看向他,“怎么样,比不比?”
“好。”他应下,“那要是你赢了,我给你当三天奴隶。”
“哈,你当我傻啊。”她噗嗤一笑,“程煜舟,你本来也和我的奴隶没差。”
这不经意流露的狷狂令程煜舟心跳重响。
她乐不可支的笑靥令他晕头转向、神魂颠倒。
“嗯……”他晕乎乎地跟着笑。
她说得对,他早已被她俘获,与她的奴隶无差。
“让我想想,要点什么好。”李雨菲点着下巴,新做的深蓝美甲落在红唇旁。
“有了!”她打了个响指,戏谑兴奋地盯着他,“我要是赢了,接下来三天,你要在房间里给我当马骑。”
程煜舟愣住:“……什么?”
李雨菲挑眉,“怎么了,玩不起啊。”
三中校霸还是那个校霸,恶劣又霸道。
程煜舟目光微移。
他眼睛一瞥开李雨菲就知道他打什么算盘,严厉警告:“不许故意放水,不然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好。”
人已散场,今天这场舞会没有舞蹈,但有轮椅竞速赛。
笑声和惊叫在庄园的一角此起彼伏,李雨菲拍着扶手,把电动轮椅当成了马来催促。
“你慢点、你慢点程煜舟!”她怎么也想不通,一样的型号,他怎么能比她快的,转弯的地方她也没减多少啊。
“不行。”程煜舟超了她两个身位,“我答应你要认真比的。”
李雨菲急得哎呀哎呀,“那你就不能认真地慢一点嘛。”
程煜舟转动方向杆,根据他们规划的比赛路线,再跑一圈就结束了。
他以为他是不会嫉妒的,可意识到外人眼中,自己正用郑建彬这个赛车手的身体和李雨菲竞速,程煜舟便有些难言的心绪。
郑建彬的身份、他的职业,能为他所用博她一笑,想必郑建彬也是高兴的。
目测好下个转弯的路线,程煜舟预备不减速通过,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啊!”
程煜舟猛地转头,“怎么了菲…”
这一瞬的停顿,蓝色的身影迅速从他身边超过。
李雨菲伸出手臂,眼疾手快一掌拍在他的关机键上!
程煜舟的轮椅霎时停止,她趁机窜出一大截。
“喔呵呵哈哈哈哈哈。”风中留下她猖狂的女反派笑声,程煜舟呆愣,反应过来后立刻启动追赶,“你骗我?”
“骗?哈哈兵不厌诈!”李雨菲食指轻点太阳穴,“胜利是属于我这种智者的。这都要怪你自己太单纯了。”
重新起步耗费了不少时间,程煜舟如何追赶都无法弥补,两人拉开了距离。
李雨菲沿着缠满玫瑰的栅栏外墙一路飞飙,率先抵达终点。
她得意洋洋地等着程煜舟过来。
他还没到,她一双狐眼就挑了起来:“怎么样?”
程煜舟慢慢止住轮椅,摇头笑叹:“你厉害。”
“那当然。”李雨菲抬抬下巴,“走嘛,兑现我们的赌注。”
他们回到了各自的轮椅上,慢慢驶向城堡。
七楼房门一关,李雨菲就站着不动了。
程煜舟瞅了她一眼,她抱着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嘚瑟的“嗯昂?”
她真的惦记着这个。
愿赌服输,程煜舟勾开领带,松了松领口,四肢着地跪下。
“嗯昂~”李雨菲美了,蛮腰一扭,侧坐在他背上。
黑色西装包裹的臀就在她手边,她顺手一拍,“驾。去浴室。”
程煜舟一颤,僵硬了瞬息,慢慢朝前爬去。
才走了两步,垂在地上的领带被李雨菲捞起,一把扯紧,“快一点!慢吞吞的,你是马还是乌龟呢。”
“嘶。”她的劲儿一如既往的大,程煜舟被勒得被迫仰头,无声地求饶回望。
李雨菲一顿,慢慢松了领带。
印象中,程煜舟总是这样楚楚可怜。
李雨菲向来不是恃强凌弱的人,跟她杠的,她更杠;跟她服软的,她也就心软饶了他。
骑到浴室,她挥手放马自由,“自己吃草去,我开门的时候要在这里跪好。”
程煜舟哂笑:“好。”
玩闹了这一通,等两人各自收拾好已是深夜。
外面的灯关了,留了两盏卧室床头灯,李雨菲卸了妆,敷着面膜,靠坐在程煜舟怀里,给下午拍的照片修图。
程煜舟垂眸看着她用原相机的几个基础键调整图片。
良久,他低低道,“抱歉。”
李雨菲划拉着饱和度,哼出一声:“嗯?”
“因为我,你留在这里,连美图软件都用不了。”他半垂眼睑,“抱歉。”
“程煜舟,”被面膜限制,李雨菲的声音缓慢含糊,“知不知道你女朋友是谁啊。”
“嗯?”
她专注着修图,没有回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李雨菲——你女朋友李雨菲。”
“李雨菲谁啊?”她歪头对比了下前后效果,竖起食指摇了摇,“李雨菲的照片从来用不着花里胡哨的软件。我在这儿拉滤镜,不是我需要,是我谦虚,懂吗?”
程煜舟霎时止不住笑意。
他抱紧了她,点头:“你说得对。”
“我跟你说啊,”她在他怀里换了个坐姿,扭头瞟他,“我是自愿留下来的,你别胡思乱想。”
“但…”“没有‘但’。”她打断他,“你这么想,你能让我心甘情愿留下来,那是你的本事,换成别的男人,你看我留下来不。”
“反过来说,要是哪天我不愿意待了,证明你的魅力到此为止。比起愧疚这儿那儿的,你不如想想怎么吸引住我。”
程煜舟所有的话都被她堵了回去。
他只能向她承诺,“我一定会对你更好的,菲菲。”
这座城堡一百五十三间房。
153,是希腊神话《克里特岛传说》中的爱情密码,是耶稣的希腊字符数字相加的总和,意味‘深刻的爱情是信仰、奉献、忠诚以及尊重’。
程煜舟铭记着这一教条,他会竭尽全力地爱她、对她好。
求她,不要抛下他……
“你当然得对我好了,这是基本中的基本,另外……”李雨菲审视他的脸,“虽然我现在看你就是程煜舟的样子,但一想到别人看见的都是郑建彬,我心里就有点膈应。”
程煜舟疑惑:“你不满意郑建彬的长相吗?”
“倒也不能说是寒碜,”李雨菲啧了一声,纠结道,“但确实不如你。”
她说完就见程煜舟眉开眼笑,花儿似地开心。
他笑道,“我知道了,菲菲,我会想办法变回去的。”
李雨菲疑惑,回头看他:“现在再变回去?你怎么和大家解释?”
“会有办法的。”他说,“我会慢慢让大家接受我原本的样子。”
“你可别做多余的事了。”李雨菲扭过头继续看手机,“反正我能看见你就行。”
程煜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悄悄捻起她的发梢,温声问,“叔叔阿姨,还有雨鸣都还好么?”
李雨菲修图的指尖一顿,旋即道,“你怎么不问问你爸。”
程煜舟立刻明白,当即收声。
李雨菲不是特别勤勉的性格,但从某一时刻起,她更新的频率比肩了全职博主。
程煜舟虽然走不出庄园,却还是能收看她的频道。从那时起,他便隐隐察觉了她的处境。
李父的公司已经是一潭臭水,没有了他的扶持,崩塌是一瞬间的事。
以这对夫妻一贯的作风,他们一定为李雨菲找了第二个“程煜舟”。
“是因为我…”
“哎呀你好烦呐。”李雨菲无可奈何地转头。
她掀起下巴上的面膜,在程煜舟嘴巴上重重亲了一口。
程煜舟当场愣住。
一口不够再来一口。
“行了吧。”放下面膜,贴回原处,她回头继续忙自己的照片,“闭嘴,嘘——”她轻嗔警告,“再废话把你栓马场里。”
两个吻让程煜舟彻底老实。
他抿着唇,眼睛却更集中在了李雨菲身上。
床头灯只从侧面打来,为何她全身都温暖明亮?
这座庄园是为婚礼而建,程煜舟对他们婚后有过无数畅想,可很少去想数十年之后的事。
六岁失去母亲,他缺失长期婚姻的范本参考,有的只是父亲歇斯底里的印象。
他不确定三五十年后,结了婚的女人会是什么样;不确定持续几十年的婚姻是什么样,一切对长远的想象全部随着方玉舟的纵身一跳而断片。
程煜舟能做到最远的想象,停留在方玉舟死亡之前的三十岁。
他只能想象三十岁左右的李雨菲,再想不出来更远的以后。
而这个晚上,她坐在轮椅里喊他一定要抓住她;她把他按在轮椅上,告诉他,她一定会拉住他;
他们在围满玫瑰的角落里一圈又一圈地转着轮椅赛跑,幼稚可笑,却让程煜舟一瞬间有了对老去的具象希望。
他不信仰任何一位只存在于文字中的神,但这个夜晚,程煜舟祈求神明能够保佑,保佑他的女神能明媚恣意到老。
如果神不回应他——那他也可以向恶魔祈祷。
夏日的太阳升起,程煜舟踏入礼拜堂的那一刻,62名游客无一例外已然到场。
程煜舟扫视过他们随身携带的《圣约》,露出满意的微笑。
规则已深入人心,不需要强行逼迫,再没有人缺席,再没有人迟到。
人们看见了他,纷纷笑着打招呼:“郑先生来了。”“郑先生早。”
程煜舟弯眸回应:“各位早”。
穿过人群,他在第一排落座,抬眸望向沐浴在斑斓玻璃下的普绪克。
就是这样。
他需要他们为至高无上的女神贡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