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程煜舟放下书, 起身去迎李雨菲。
李雨菲在门口脱鞋,昂了一声作为回应。
“怎么样,”他弯腰帮她拿出拖鞋, “安安那里还缺什么吗?”
“基本差不多了, 我让她需要什么再来找我。”李雨菲趿上拖鞋往里走,“反正就在楼下,坐个电梯就上来了。”
在河畔见到王安安后, 李雨菲直接将她安置在了自己住的城堡里。
这座城堡的房客和最开始已完全不同。
她和程煜舟还是睡七楼的房间,二三楼住了十几名程煜舟的亲信, 以及管理城堡的蚂蚁们。
这些蚂蚁在第一次舞会上以侍应的身份露面,约莫半年后, 程煜舟的信仰值突破1000,他的《圣约》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模块——
招募帮佣。
类似于招募金甲骑士, 但金甲骑士限定在圣战时期,而帮佣则贯穿始终, 且和其他商品一样,只消耗灰色信仰。
它们只有家政和自卫能力, 每只蚂蚁的价格是100信仰,此后每个月还需耗费10点信仰值。
这是笔不菲的开销。
三年过去,最早一批进入庄园的游客大部分都达到了1000信仰,拥有了招募帮佣的资格, 但真正招募蚂蚁的还是极少数。
连程煜舟也是在盘下整座城堡后才招募了五只蚂蚁,负责室内室外的清扫工作。
他是有钱的, 十次圣战,能拿七次光辉荣耀皓日之士称号。
李雨菲进庄园以来,吃的芝士都没有程煜舟获得的芝士多。
第一名的领地奖,一半被他用来开发公共建设, 譬如修建教堂、局域信号和交通,一半则用来做经营商铺和住宅区。
公共建设中,除公益相关的部分外,其他如公共交通,每天也会为程煜舟产生收益。
而随着女神权能的增长,商铺的规模和收益也在扩大。
最开始的小轮椅店,每两天只能产出1个信仰值;去年年初建造的大型超商则能每天产出3点。
占有了初始资本后,程煜舟的信仰值飞速增长着,遥遥领先。
四个月前,女神的权能足够开启三甲规模的医院。
当初受宋晓娜的挑拨,医院迟迟没能开启,但去年年底,庄园内陆续有女性怀孕,医院建设再不能推迟,程煜舟立刻点亮,如今业已竣工。
依靠祈祷就能无病无痛,这间医院开启以来业绩惨淡,不过却极具意义——
自它里面顺利诞生了两名新生儿。
鬼怪的领域里,生长出了新的生命。
李雨菲记得第一个孩子出生时,程煜舟格外高兴。
他笑得暖洋洋的,看着母亲怀里的婴儿,仿佛看见了某种希望、某种美好蓬勃的未来。
新生儿引起了所有人的重视,程煜舟紧接着开设了大型母婴店和童装店,并叮嘱蚂蚁店员,所有六岁前儿童的亲属前来购买商品,账都记在他的《圣约》上,妇产科亦是如此。
这大大减轻了生育压力。随后的三个月里,庄园内又出现了两名孕妇。
生育本不该那么晚出现,它应当在混乱的起初就泛滥成灾。
怪谈头一年,性和暴力行为的确曾引发过暴动。
在那之后,程煜舟组建了治安巡逻队,如今队伍已经扩充到了近百人。
和修建教堂、送信徒去弥撒的公交司机不同,治安队的工作并不能增加信仰值,但渴望加入的人数不在少数,他们的目的不在女神,而在程煜舟这个人。
不知觉间,庄园内的人们分离出了阶级和派系,掌控七成商业和公共建设的程煜舟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由他组建的治安队,这一充满权力色彩的暴力机器,蕴含了太多意义。
人们想要依附他,而他也因这支队伍得到了更稳固的权力。
而今,程煜舟无疑已是这座庄园最高级别的管理者。
他持握着庞大的信仰值、左右着圣战结果、拥有大批量追随者,最关键的是,近八成提供信仰力的工作岗位都在他手里。
他全然掌控着这片神的领地。
“怎么了?”
李雨菲坐去了沙发上,接过程煜舟递来的水。
她扫了他一眼,嗔怨:“还能怎么了?安安为了找我跑进这里了,我怎么和人交代啊。”
程煜舟垂眸,“抱歉……菲菲,都是我的原因。”
哎呦,又来了。
“当我没说,”李雨菲赶紧打住,“说说实际的吧。”
她示意他坐下,程煜舟脸上还带着低落的愧色,李雨菲懒得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直接抬脚,把一双长腿搁他身上,以此安慰他。
这一动作效果惊人,程煜舟果然没空内疚,他耳尖泛起一点红,小心翼翼抬起她的膝盖,为她按摩小腿。
“当初我招助理的时候,安安是最小的,刚满18。”李雨菲说,“我当然不想要学生兼职,可她和我说她非常需要一份收入。”
李雨菲大学反抗家里时,也曾陷入过失去经济来源的窘境。
她知道寻找一份合适的兼职有多难。
“后来我了解到,她因为家里的一些问题,挺不容易的。眼看再过一年就要毕业了,却为了找我进了这里,人生全毁了!”李雨菲说着,焦急起来,蹬了蹬程煜舟,“你说我们怎么赔她啊!”
程煜舟急忙安抚她躁动的腿,“她有和你谈过理想,或是人生规划么?”
“她说她要留在我们的城市,拿一份体面高薪的offer,趁着年轻猛猛赚钱,过上早日财富自由的躺平生活。”
“那我大概了解了。”程煜舟思忖,“明早她洗礼过后,我先让玛芬带她熟悉一下这里,讲一讲庄园规则,再为她安排一份合适的岗位。”
“用不着玛芬,我带她。”
“好。至于住处,如果她不想住在这里,那就选一套喜欢的房子,我们买下来,作为赔礼送给她。”
他温声道,“如果她只是为了追求悠闲富裕的人生,那来到这里未必不是件好事。”
“这话安慰安慰自己得了,我们凭什么帮她决定啊。”李雨菲撇嘴,“反正安安是因为我被卷进来的,她之后有什么事你都必须帮着点儿。”
“当然。”程煜舟颔首,“我也会和其他人打声招呼,嗯……对外称她是你的表妹,怎么样?”
“这个好。”李雨菲赞成,“就这样说吧。”
第二天一早,李雨菲就后悔了。
她半梦半醒地坐在床上,进入怪谈以来,她少说已经两年没参加过晨间弥撒了。到底是哪个畜生定的时间,七点?现在大部分电子厂上班时间都在八点了,就连高中生的早自习都是七点二十!
程煜舟已换好了神父袍。
他含笑看着李雨菲灵肉分离的坐姿,忍不住过去亲亲她,“我让玛芬去带安安吧,你再睡一会儿?我和玛芬会照顾好她的。”
李雨菲强迫自己先抬头。
脖子向后斜方仰去,发丝垂在脸上,她宛如一头即将歪七扭八冲刺奔袭的丧尸。
没奔起来。
除了丧尸和摆拍自律vlog的博主,谁六点钟能奔起来。
“不行,我的良心让我起床。”她艰难地掀开被子,“她的洗礼,我肯定得陪着啊。”
程煜舟帮她挤好牙膏,“有你这样的上级,真叫人羡慕。”
“那当然,我可不是讨人厌的领导。”李雨菲吐出漱口水,接过牙刷,安慰程煜舟,“你也不用羡慕她,从今往后你的领导就都是我了。”
程煜舟弯眸,“我很荣幸有这个机会在您手下学习工作。”
等李雨菲收拾好,程煜舟先陪她去了王安安的房间。
昨天晚上,李雨菲已经告诉了王安安无法离开的事实,也给她看了离开结界的动物实验录像。
一晚上过去,王安安尚未彻底消化这件事,今早见到李雨菲和程煜舟时,还是有些魂不守舍。
“安安你先告诉我,如果要你在神像前忏悔自己有什么不足,你会说什么?”李雨菲先问她的想法。
昨天她也稍微提过些洗礼的事,王安安犹豫道,“我不知道……非要说的话,可能会觉得以前的自己眼界太窄,认知太低,只顾着做题,没有开发一个兴趣特长吧。”
“你已经很棒了,高中就开始做视频剪辑了。”
王安安笑了下,“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是当时认真一点就好了。”
程煜舟沉吟,“这样对应出来的应该是雅典娜或阿波罗。”
他有些踌躇犯难,李雨菲已开口讲出了症结:“但庄园里的雅典娜和阿波罗实在太多了。”
她扭头看向程煜舟,“你之前说这阶段需要的牌是什么来着?”
“赫拉和阿瑞斯。”
“昂对,”李雨菲又转头对王安安讲,“赫拉的牌技是开盾,阿瑞斯是单体强攻。安安,你看你是想在后方支援,还是前线厮杀?”
“啊?”王安安两眼一懵。
程煜舟为她分析了下利弊:“后方支援会比较安全,但获得的奖励不会太高;前线厮杀会累一些,也有受到轻伤的风险,同时获得的奖励也会稍微多一些。”
但圣战本身不会增加太多信仰值,所谓的奖励多一点,也就是高一两个点而已。
因此,许多人还是不愿意冲在前线。
如今庄园需要的只是阿瑞斯,并不缺赫拉。
可既然是李雨菲在乎的人,那这座庄园就理当能多容纳一位赫拉。
如程煜舟所料,王安安并非进取派,何况她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状况,不知道神牌是干什么用的。
“你也可以先看一轮圣战,”李雨菲补充,“有些新来的人会在观看过一次圣战后再接受洗礼。这样就是会浪费一些时间,因为只有接受了洗礼,才能拿到你的《圣约》,从而获得信仰值。”
王安安听不太懂,下意识依靠熟人:“雨菲姐觉得哪种好?”
“我么,我觉得你要不直接选了赫拉得了。”李雨菲说,“神牌是重要,可也没那么重要,最重要的还是信仰值。”
“好,那我听雨菲姐的。”
王安安说着,目光忍不住往程煜舟身上瞟。
今天的程煜舟穿着神父袍。
这件神父袍实在出色,漆黑面料上绣着36颗金色玫瑰纹扣,下垂的拉巴领端庄知性,腰身垂挂金银细链,将男人紧窄的腰腿凸显无遗。
王安安昨天就被程煜舟的样貌惊艳了一下,等他一走,王安安就迫不及待地问李雨菲:“雨菲姐,你是怎么和神父谈上的?还是这么好看的神父!”
这都不是禁欲系,是禁忌系了!
李雨菲揉了揉太阳穴,“不是你想的那样。”
最开始,庄园里的神职人员由长翅膀的大蚂蚁担任。
那时蚂蚁管理着庄园,人们认为除掉所有蚂蚁就有机会破除怪谈。
他们无法直接对蚂蚁出手,但根据规则,在告解室告诫时,对面倾听的蚂蚁有可能被恶魔附身。
这时击杀,则不会违反规则。
人们日复一日地刷怪,当蚂蚁终于只剩下一只时,仅剩的蚂蚁突然颁布了一条新规:
[十、女神需要充足的侍奉,当侍神者低于最低数量时,将从最虔诚的信徒中挑选补充。]
随后,信仰值最高的程煜舟便被强行冠上了新任神父的身份,负责城堡礼拜堂一日三次的弥撒,主持处决、舞会及各项活动。
一边往礼拜堂走,李雨菲一边和王安安介绍:“到现在,最初的神职蚂蚁只剩下了一头。除了程煜舟以外,其他三座新教堂的神父也是从信徒里选出来的——按照信仰值高低,依次填充进去。”
“那在告解室杀蚂蚁,有什么意义呢?”王安安不解。
“它就是个坑啊!纯纯的欺骗选项。”李雨菲摊手,“程煜舟被任命为神父的时候,那些每天坚持刷怪的人都懵了,相当于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这里的规则并不是全都正确的,很多都是假的。”
李雨菲记得,那天以宋晓娜为首的一派,尤其是宋晓娜,脸色异常精彩。
宋晓娜早已分析出,关键点在程煜舟,而不在那些蚂蚁,但直到程煜舟被推选为神父的那一刻,她才明白这条规则是何目的。
它并不像李雨菲以为的纯粹诈骗。
蚂蚁缺位,空出来的位置按照信仰值排名填充。
成为神父后,每日可获得巨量的信仰值。
信徒参加一场弥撒,只能增加1点,而神父主持一场弥撒、每一次组织活动都能增加5点。
此外最致命的是,人们无法攻击神父,攻击在职神父会立刻被金甲骑士抓捕。
程煜舟经常用“游戏”来类比这座怪谈,如果这里真的是一场游戏,每个人都需要扮演一个角色,那么毫无疑问,任何人都会想要成为神父——
从一开始,神父这个位置就是程煜舟留给自己的。
不仅是因为这个职位来带的权力财富,更是因为在他心目中,只有他才是最虔诚的神仆。
他理当成为普绪克的神父,但不能在游戏开场时就以神父的身份出现,混乱不安的人们会像排斥蚂蚁一样排斥他。
程煜舟需要一个过程,让人们接受他成为神父。
告解室,就是那个过程。
程煜舟利用他们杀光了蚂蚁,名正言顺地跻身而上。
成为神父,他不仅拿到了一张无懈可击的护身金牌,再无人能对他动手,并且还拥有了种种特权,比如指定修女和执事名单,以及处决罪人的权力。
反应过来这一切的宋晓娜浑身发抖。
被认命为新任神父的那一刻、站在宴厅前绶袍时,她看见程煜舟朝着她的方向,笑了笑。
谦和的、感谢的笑容。
他感谢她的拱手相让、感谢她对他的大力帮助。
这份真心实意的感谢,比任何讥讽都让宋晓娜羞怒。
如果程煜舟像李雨菲那样洋洋得意地嘲笑她,那宋晓娜也接受胜利者的蔑视。
但他不是!
他根本不在乎竞争所获得的利益,他也根本不会被她刺激得拼命努力。
没有李雨菲在场的程煜舟空洞麻木。他对她笑,只是单纯意识到面前恰好有几个机会能让他不好受。
他是故意的,故意反对杀死蚂蚁,故意表现出隐忍和不赞同!
他早就知道这些规则,忍着笑看她带着那么多人刷了几个月的恶魔,优哉游哉地等着他们将他送上神父之位!
她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程煜舟成为神父后,当时神职人员只有他和一头蚂蚁,以圣战为节点,每回合必有一位神职人员被恶魔附身。
宋晓娜本可以再度利用告解室的规则,让程煜舟被恶魔附身,迅速合理地杀死他。
但还不等她行动,程煜舟修建的第二座教堂初竣,需要一位神父立刻上任。
信仰值的排行榜上,程煜舟的下一位,就是她。
宋晓娜还没来得及刷出恶魔,自己就成了神父,失去了作为信徒的告解资格。
她实在不明白,程煜舟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或是洗脑操控她,反而让她拿到了一张免死金牌——不,她真的没有被他洗脑吗?
或许她已经被他洗脑,她早就被他操控了!
她真的还是她自己、她真的还是原原本本的宋晓娜吗?
为了证明自己的思想没有被程煜舟扭曲,宋晓娜做出了一件打破人类表面团结的举动。
成为神父,她因此得到了分配资源的权力。
圣战过去,人们理智回归,也有不少人对她倍加推崇,成为了她的追随者。
宋晓娜组织了手下的人,前往城堡的告解室。
有信徒告解,当地神职人员就必须留在告解室里倾听,也就必然有一定几率被恶魔附身、被其他信徒杀死。
这一做法无疑是在向程煜舟开战,宋晓娜用行动直截了当地宣判:
她没有被他洗脑,她要杀了他。
李雨菲和宋晓娜就此大吵一场。
从这一天开始,如同她们骤然破裂的关系一般,程宋两派也变得水火不容,至今摩擦不断。
宋晓娜想要杀死程煜舟的决心日益坚毅,程煜舟不能无视告解室里的信徒,一旦宋晓娜进入城堡告解室,他就必须出现。
为防宋派潜入,他所组建的治安巡逻队和雇佣的蚂蚁每天守在城堡门口,阻止信徒进入告解室。
目前暂且无恙。
“那要是有人的信仰值超过神父了呢?”王安安问。
“那就退位让贤呗。”李雨菲说,“除了程煜舟和第二教堂的神父…神母?后面三个教堂的神父变动是常态了,基本每个月都会有人员更迭。”
王安安促狭道,“这么说,姐夫很厉害咯?”
李雨菲理所当然又略带得意:“不然他凭什么当你姐夫。”
“看出来了。”王安安凑到李雨菲耳边小声道,“我们这一路走来,好多人向你打招呼呢,雨菲姐,你这是成了第一夫人么?”
“我说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急啊,还有心思八卦。”李雨菲纳闷,“突然来到这种地方,不怕吗?”
“怕啊,一开始慌死了。”王安安道,“不过现在知道自己在这里有厉害的靠山,就稍微安心了点。”
“那有什么用啊,你可是永远不出去了,下半生要和恶魔战斗了。”李雨菲提醒她。
“我还没什么实感,这里的人好像都挺悠闲自在的。”王安安思考,“你说这是恐怖怪谈,但我怎么有种进了桃花源的感觉?”
“你来得确实是好时候。”李雨菲感叹,“我们当时可受罪了,连觉都不敢睡,六七十号人一起在刚刚大厅里打地铺。”
王安安吃惊:“这么夸张?”
“你是不知道那时候有多无助,哪有人来给我们讲解各种规则啊,什么都是未知的,两眼一睁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怪事。”李雨菲叹了口气,又瞅她,“现在偶尔也还是会心惊胆战,安全度肯定不比外面,但活下去没什么问题。你能这么积极乐观,我也就放心了。”
说话间,礼拜堂已在面前。
王安安往里一望,两列三十八排座位全都坐满了,旁边还有几十个找不到座位,直接站着。
她小声和李雨菲感叹:“这里好多人啊,和大课一样需要抢位置的吗?”
“本来不用的。城堡和第二教堂的礼拜堂可以容纳三百人,其他三处教堂在两百左右。”李雨菲向她介绍,“‘门’差不多两个月打开一次,现在庄园里有个八九百号人。”
“那不是完全够坐吗?”怎么这里都挤不下了。
李雨菲得意地哼哼,“同样的课,不同的教授,上座率是不一样的。”
“李小姐?”有人看见了她,惊讶道,“您今天也来了?”
这一声立刻引得所有人回头,前排几人马上起身,“太太坐,坐这儿吧。”
这么无聊的课,李雨菲是绝不会坐去前排的,就算授课老师是她未婚夫也一样。
但今天王安安要洗礼,她得离她近一点。
李雨菲遂拉着王安安去了第一排,对让座的两个男人点了下头,“谢谢啊。”
让座的两个男人笑道,“多久了,太太今年还是第一次参加晨间弥撒吧。”
“是,”李雨菲指指身边的王安安,“我表妹洗礼,我得在场。”
“表妹?”
王安安一顿,缩着脖子瞟了一圈。
李雨菲的音量分明不大,可一瞬间,整个礼拜堂的视线全都汇集了过来,如有实质地射在她身上。
弥撒尚未开始,听了李雨菲的话,立刻有人围绕着王安安热切聊了起来。
“李小姐的表妹?这么巧,居然也来了这里?”
“表妹多大了?看着还像学生呢,学的什么专业?”
“还好是进了我们这儿,要是去了第二教堂那边,可怎么得了。”
四周过分殷切的态度快要淹没了王安安,她朝李雨菲投以求助的视线,李雨菲却没收到。
她提裙往中央一坐,长腿叠翘,一手搭着《圣约》,华丽的美甲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圣约》上敲打出轻响。
旁边的女士同她耳语,目光不住地往王安安身上往,李雨菲听了,当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妩媚潇洒,全然一副□□大姐头的模样。
坐在这里的毫无疑问都是“程派”。
程派人数远不止此,能进入城堡的是最坚实的一批,另有两三百人则聚集在其他教堂。
除宋晓娜主持的第二教堂外,程派和宋派始终争夺着另外三座教堂的神父位。
宗教的存在令派系划分得更加泾渭分明,在这样的环境里,很难有纯粹的中间派。
为了参加弥撒、获得信仰值,即使不愿站队,人们也必须进入一座教堂,而那则被视为他们作出的选择。
王安安被热情吞没,身处怪谈,却有种回到家乡的亲切感——特别像高考出成绩的那天,整个村子都跑来看她这个大学生,任谁都来和她说两句话。
她快要社恐至死,直到圣台一侧的小门被打开,这番让大学生惊慌的场面才有所平息。
悠长的钟声响起,七点整,晨间弥撒正式开启,程煜舟与一只蚂蚁修女、一名男性执事进入礼拜堂。
年轻的男人踏上圣台,玻璃的光影落在漆黑的神父袍上,黑与彩融合得相得益彰。
难以言喻的特质充斥了他周遭,这特殊的气场,让人情不自禁地看向他、倾听他,无法从他身上挪开目光。
青年将《圣约》放在宣讲台前。
他立于巨大的普绪克神像前,澄净温雅地微笑:“早上好,欢迎各位参加今日的晨间弥撒。今天的天气很好,那就先让我们一起,感恩美丽、勇敢、正义、坚韧、强大的普绪克公主,感恩伟大的灵魂与心灵女神赐予我们美好的朝阳。”
话音落下,座无虚席的礼拜堂,三百余人异口同声地遵从他的话:“感恩美丽、勇敢、正义、坚韧、强大的普绪克公主,感恩伟大的灵魂与心灵女神赐予我们美好的朝阳。”
不管参加了多少次弥撒,李雨菲始终觉得尴尬又肉麻。
她混在人群里糊弄着张张嘴巴,余光一扫,发现圣台上的程煜舟在对着她笑。
他笑得温柔,不言不语地纵容了她的浑水摸鱼。
甚至那笑容中,还带有一丝邀功——
邀功?
邀什么?什么功?
李雨菲不解,但她很熟悉程煜舟的表情,他分明就是在觉得自己有什么事干得不错,想要得到她的夸夸。
李雨菲瞪了回去,这有什么可邀功的,难不成他还真想揭发她!
被她瞪了一眼,程煜舟愣了下,旋即笑得愈发欢欣。
天气真好,今天的太阳又是如此美丽、如此夺目,为世界投下了维持生命运转的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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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程煜舟:想要夸夸。
李雨菲:我看你像个夸夸!
庄园里的人:妹子从哪来?我们这些人三年前来了这个与人世隔绝的地方,不再出去,因而跟外面的人断绝了来往。现在外头怎么样了,金价跌了吗房价涨了吗俄乌和中东那块战争结束了吗?
王安安:一一为具言所闻(外面就过了三天)
得知□□又成了美总,庄内人皆叹惋。
其实最早定下《怪谈男友》这个名字,想写的“怪谈”是日本都市传说一类的“怪谈”,桃花源就是一种经典“怪谈传说”。
开写前,我担心读者点进来默认了是“规则怪谈”,才又增设了规则元素。
这大概就是三个单元的规则都很晚出现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