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迪安关上第二教堂礼拜堂的门, 反身跑向圣台,“怎么样,还好吗?”
李雨菲一路跑到圣台前的墙角, 小心翼翼地把宋晓娜放下。
左右都是落地窗, 迪安将窗帘拉上,隔绝外界的视线。
宋晓娜脸色苍白,紧紧捂着心口, 后背衣服被冷汗打湿。
“祈祷不起效吗?”迪安焦急询问。
李雨菲气愤,“一定是那些见鬼的黑烟, 它在侵蚀她的身体!”
“侵蚀我的是你的肩膀!”宋晓娜忍不住低吼,“你就不能换个姿势吗!”
好死不死, 每次都是她经期前胸胀的时候。
她可不是普通胸胀,里面还埋着工作多年和被李雨菲气出来的许多结节, 一晃一颠地撞在李雨菲肩膀上,宋晓娜恨不得自己能昏死过去。
“我能带上你就很不错了。”李雨菲委屈, “哪个女生能像我这样抗着你跑三公里?”
“三公里?”迪安惊诧地投以敬佩的目光,转而劝说, “确实……晓娜,你也不能太挑剔了。”
他都不一定能扛着宋晓娜冲刺三公里。
宋晓娜揉着胸口,真想宰了这两头蠢货。
她痛得虚弱难言,把匕首往两人面前一丢, “自己动手。”
“等下等下。”迪安摆手,“我还不是很清楚, 到底发生什么了?”
“结界被封死了,死亡是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宋晓娜打断要提问的迪安,“我没空解释,你信就信, 不信就守好门,离我们远点儿。”
李雨菲一拳揍了程煜舟后,扛着被黑烟袭击的宋晓娜一路狂奔。
她们返回了第二教堂,本来要去宋晓娜的房间,途中遇到了迪安。
迪安不明所以,上前追问情况。
宋晓娜被黑烟攻击,又在李雨菲身上颠簸磕撞,根本无法好好说话;
李雨菲又急又累,心思又乱,也没法一边逃跑一边解释什么。
两人语焉不详,弄得迪安更加担心,就这样跟着她们稀里糊涂地一起跑了起来。
宋晓娜的住处稍远,就算是李雨菲也有点跑不动了。
考虑到长期暴露在外的风险,以及自己剧痛的胸,宋晓娜放弃了回房,让李雨菲就近进入礼拜堂。
迪安作为宋晓娜知道的第一个被程煜舟洗脑的人,她对他是十分防备的。
但挑选行动小组的时候,李雨菲发现,迪安灵魂里的黑红线条只有两条,数量惊人得稀少。
那次刺杀失败回来后,迪安也确实再没有过异常,基于此,宋晓娜姑且给予了他一点信任,没有回避他。
“这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迪安瞠目结舌,“认真的吗?自杀?晓娜,这么极端的方法你是从哪听说的?”
“没空和你啰嗦。”宋晓娜目光锐利地看向李雨菲,“你刚刚也看见了,我杀不了你,李雨菲,你自己试试。”
“昂?”李雨菲懵了下。
“别磨蹭!程煜舟随时就会过来!”
“啊好!”李雨菲也明白事态紧急,她抓起那把刀对准心口。
“喂!”迪安震惊,“真的要这样吗?你们确定自己精神状态还正常吗?”
刀尖止不住地颤抖,李雨菲索性将刀抵在胸前的布料上,她的喘息变得急促,瞳孔几度收缩。
“快啊!”宋晓娜催促。
“我知道、我知道,别催我!”李雨菲胸口剧烈起伏,咬合的牙齿打颤,咯咯碰响。
她颤巍巍看向宋晓娜,“你马上就来啊,马上就来哦!我、我、我先走一步——”
刀尖猛然下刺。
哐当!
“啊!”黑色的烟雾从李雨菲无名指发出,在刀尖刺破表皮的瞬间将匕首打飞出去,将李雨菲抓着匕首的手震得发麻。
“又是这样,”宋晓娜面色凝重,“连你自己都不行么……”
刀被打飞,李雨菲脱力地瘫坐在地。
活命的本能让她庆幸,可一想到不能死亡就不能离开怪谈,她又开始着急,“这到底什么啊?”
“看来是程煜舟在你身上留下的防御机制。”宋晓娜拧眉,“这也不奇怪,怪谈里有太多危险,你又是连饭前祷告都常常忘记的人,确实得留个保险。”
李雨菲心虚地移开目光。
对了,她今天午饭前祷告了吗……
“他对你还真是滴水不漏,连自杀都防到了。”
“那怎么办?现在我死不了了吗?”
不等宋晓娜回答,李雨菲立马把刀捡过来,塞给她,“那你先走,你先走吧!”能走一个是一个。
“我走了,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宋晓娜问。
回应她的是李雨菲妩媚漂亮又懵懂迷茫的狐狸大眼。
“我去解决程煜舟。”她拍着胸说。
“怎么解决?你有办法破解他的洗脑了?还是你能打得过他那身黑烟?”
“……”李雨菲沉默两秒后,把匕首往宋晓娜手里推推,“对,我有办法,你先走吧。”
宋晓娜沉声:“你确定你有办法?”
“OFC,成竹在胸!”
宋晓娜扶额,“你脑袋空空又不是秘密,老实回答又没有人笑话你。”
李雨菲幽幽盯视她。
放什么屁呢,她笑话她还少吗!
程煜舟这道保护不知道有没有次数限制。
目下普通伤害对李雨菲无效,程煜舟连自我伤害都考虑到了,那跳楼、溺水、焚烧恐怕都不会起效,还是不要在这种普通的尝试上浪费时间;
神牌、圣器又只对恶魔生效,连程煜舟都被排除在攻击对象之外;
冥后的匣子倒是有可能杀死他,但李雨菲匆忙跑出来,匣子还在程煜舟卧室里。
第二教堂和城堡几乎是一个斜对角线,过去时间太久,半路必遭程煜舟拦截。
所有路都被封死,程煜舟自然不会留下任何对李雨菲造成伤害的安全隐患。
宋晓娜稍作思索。
片刻,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我有个思路。”
她往圣台的讲义台走去,迈步时膝盖一颤,当即一个趔趄,李雨菲赶忙扶住她。
她看见宋晓娜苍白透青的脸上满是细小的汗珠。夜晚并没有太热,那汗像是冷汗。
李雨菲心底隐隐不安,“喂宋晓娜,你真没事吧,怎么那么多汗?”
“热的。”宋晓娜拂开她。
她去到讲义台前,那里垒放着一叠空白的《圣约》。
总会有人遗失《圣约》,这不是什么大事,找任何一位神父都能补办。
宋晓娜拿了一本,首次翻开后,空白的《圣约》自动继承了她的数据。
她翻到最后一页,和其他人的《圣约》不同,神父的《圣约》里有一个模块,是任命修女和执事。
每位神父有四个名额,宋晓娜这一模块已经写满了。
她直接划去一个,将“李雨菲”三个字加在后面。
“啥意思?”迪安吃惊,“雨菲要加入我们第二教团了?”
“是第二教堂。”宋晓娜不喜欢私下流行的这个绰号。
但大家喜欢。
许多人私下管宋晓娜叫“二团长”。
“真要加入我们啊,她是离婚了吗?”迪安只是夸张打趣,一回眸,却发现李雨菲手上的婚戒没了。
“戒指呢?”他惊呼,“真离了?”
“献给你们团长表决心了。”李雨菲说着,不由得抿唇,“对了宋晓娜,出去后……把戒指还给我吧?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做个纪念。”
宋晓娜放下笔。
那时李雨菲被蒙着眼,还不知道那枚戒指已经被她丢出去,用来让程煜舟分神了。
“出去后再说。”她也没必要知道了。
“李雨菲,”宋晓娜转身对她道,“我已经任命你为我的修女,一会儿你就待在告解室里,我会安排人来向你告解。”
“昂?什么、什么意思?”李雨菲跟不上她的思路。
宋晓娜叹气,想骂她愚蠢,又没时间。
迪安惊愕:“你不会是想让雨菲变成恶魔吧?”
“除了用魔法打败魔法,还有什么办法?”宋晓娜道,“正常方法杀不死你,那就只能借助非正常手段了。”
李雨菲反应过来她的思路,震惊:“宋晓娜,你有时候真的怪聪明的。”
“但凡你有我一半的智商,我们早就出去了!”她也不必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少说废话。”宋晓娜觑了眼窗外,“你们两个去告解室,我去叫其他人来。”
这黑烟不知道还有多少储量,她必须聚集足够高的信仰力。
“要是今天刷不出来怎么办?”李雨菲担忧。
人类担任神父后,告解室几乎被封锁,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被恶魔附身的神职人员了,会那么容易刷出噩梦吗。
宋晓娜余光微瞥,望向身侧的普绪克雕像。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就要看女神愿不愿意保佑我们了。”
如果赶不及在程煜舟来之前刷出恶魔,就要尽可能拖延时间,趁他解决第二教堂的人员时,由她去把冥后的匣子取过来。
「我就放在床旁边的柜子里。」
知道了位置,就不必再向李雨菲多说什么了。
李雨菲是不会让她独自去程煜舟卧室的,要么一起去,要么她自己去,但李雨菲才是重点核心。
她要是跑回城堡,无疑就是自投罗网。
程煜舟的目标是她,那就不如把她放在第二教堂吸引住程煜舟,确保城堡内部空虚。
她们只有两个人,刷恶魔和取匣子同时进行,才有成功的希望。
为了尽量拖住程煜舟,也为了聚集足够抵抗李雨菲身上黑烟的信仰力,宋晓娜需要尽可能多的人手。
三人分头行动,宋晓娜去组织人手,李雨菲进了告解室,迪安先向她告解。
从告解室后门进入,坐在小房间的木板后面,李雨菲已生不出多少对恶魔附身的紧张,她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玄幻非常。
和程煜舟在一起那么久,李雨菲很少表达对他的仰慕,毕竟他们最早认识的那几年,程煜舟总是又白又小,又悲惨又可怜,像朵暴雨下的白梨花。
这脆弱的印象留在了李雨菲脑海里,根深蒂固、挥之不去,但她其实明白,程煜舟是出类拔萃的优秀,他是她认识的所有人中各方各面都最顶尖的精英。
这样厉害的程煜舟,被两个小孩拿鞭炮炸死,已经非常玄幻了;
眼下的这一系列怪事却更加玄幻,让李雨菲乍然迷惘自己身处何处。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什么开拓怪谈的燕子、什么[世界的爪牙]、什么负面情绪正面情绪的,乱七八糟的,谁能理解这些东西?
更离谱的是,她们找了三年的怪谈出口,却从没想过原来直接往外走就行!
李雨菲对探索未知知识没什么兴趣,先把那些莫名其妙的玄幻设定放在一边,她气愤的是程煜舟的做法。
程煜舟犯下的罪恶她已无心梳理,她只在乎一点——
三年了,他为什么就不肯和她商量一下?
他为什么要瞒着她、为什么要骗她?
他就那样不信任她?
他就那样固执己见,不肯听取一点她的想法?
既然他不肯为她做出一点妥协,那她也不会考虑他的想法,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他该干嘛干嘛,要么就在这庄园里飘荡修炼,要么赶紧给她投胎转世去,她一点儿不想看见他!
李雨菲抱胸翘腿,愤恨地坐在木板后。
恶魔呢?恶魔!就程煜舟可以不当人吗,她也不当了,她现在就要变成恶魔!
“那个…雨菲,还在吗?”正好迪安进门,试探着呼唤,“雨菲?雨菲——”
“别喊了,还是我!”李雨菲脚尖踢了下木板,“你出去再来吧,这次没恶魔。”
“果然没那么好刷啊。”迪安思考,“有没有可能需要我告解一下?”
说不定要信徒开始告解,恶魔才会出现。
李雨菲心情不佳,按捺着烦躁,语气生硬道:“行呗,你告。”
“额,突然一下子我也不知道该忏悔什么。”
“那你想啊!”
她极力克制了,语气里的怒意还是呲呲往外冒,迪安摸摸鼻子,再不敢招惹她,“好好、我想想啊。”
狭小的室内安静了一会儿,李雨菲满脑子都在复盘程煜舟欺骗她的细节,想着那些,她又想起了自己为袒护程煜舟,和宋晓娜撕的那些架。
她那样信誓旦旦地反驳宋晓娜,那样全心全意地支持他——
畜生!他程煜舟真是个畜生啊!他对得起她吗!
李雨菲越想越恼,越想越气。
什么黑烟、什么洗脑,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必须在离开之前揍他一顿,否则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迪安就在这时候开口了。
“昂?”李雨菲诧异,“什么挺有意思?”
“我说这三年。”
“你有病吧?”
“哈哈,”迪安笑了下,“仔细想想,外面不是才过了三天么,那啥事都没耽搁嘛。”
“说起这事儿——雨菲你记得么,头一年新进来的人,说外面过了两天;第二年来的,说是两天半;这次进来的两个新人说只过了三天。”
“时间流速在递减,我们这边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许是和女神的权能越来越强有关?”
迪安思忖,“照这个速度,就算我们在这里过完一辈子也就半个月,说不定只要一周?半个月换一次全新刺激的人生,我是觉得还挺值的,而且出去就返老还童。当然前提是我们能出去啊。”
李雨菲挑眉,“……你是这样想的?”
“是啊,半个月换三十年,怎么看都是赚。这里的生活也没那么坏,青山绿水有吃有喝,就是怕几十年后再出去,会把专业技能都忘了,不过多出几十年的时间,我在这里也能学个新技术。”
“你还真是乐观,万一出不去呢?”
“不会吧?”迪安迟疑,“程煜舟的目的只是榨取我们的情绪,每个人七十岁后,他应该是会放我们离开的吧?不然我们老死了,留着对他也没用。”
这是李雨菲从未想过的。
程煜舟现在不愿意放人,无非是他们还有价值;
可人要是快死了,他应该会愿意松口,放他们出去。
“但和朋友亲人分开几十年,你不会想他们吗?”她问。
“又不是见不到了,”迪安看得开,“等我在这里过完,一出去,对他们来说也就是半个月不见而已,我们车队封闭式训练都经常三个月起步,他们早习惯了。”
李雨菲愣怔。
在幽暗的静室里坐了一会儿,她的气息稍稍平复,得以思考迪安的话。
程煜舟死得太过突然,那段时间给李雨菲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她不屑称之为创伤,但或许那真的是一种创伤。
一想到其他人的家人爱人也和她一样,李雨菲就对程煜舟怒不可遏,无法原谅。
可如迪安所说,他们的情况似乎又和她不太一样。
“也幸好来这里旅游的人,手头应该不会有特别急的急事,耽搁几天问题倒也不大。”迪安道,“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就是想和你说一声,至少我不是特别急,你心理负担别那么大。那话怎么说来着……事圆从缓?反正你俩要不先冷静冷静,杀死自己这事儿也太极端了。”
他还是持反对意见。
“你那是被洗脑了。”李雨菲硬邦邦说,“这些话一定是程煜舟在你脑子里编辑的。”
“哈哈说不定是。”迪安扣了扣脸,“那你要不再考虑考虑?刚晓娜在,我不好反对,但变成恶魔怎么想都太诡异了,你真要变成一个大扇贝,被我们杀死吗?”
“……”李雨菲坐进来的时候是迫不及待的,听他这么一说,又沉默了。
不……不要!她死都不要变成黏黏腥腥的扇贝!那裙边上还有两排密密麻麻的蓝色眼珠子!
片刻的沉默后,木板后传来李雨菲闷闷的声音:“你带刀了吗?”
“啊?你要刀干什么?”
“我把冒黑烟的手指切下来,说不定就能自杀了。”
“我去,冷静啊姐!”
“叫谁姐呢!”
“好好,冷静点儿妹妹。”迪安扭头,“走廊上来人了。”
李雨菲刚要问是不是程煜舟来了,身后的门板就被叩了叩,传来宋晓娜的声音,“我把还算信得过的人都叫来了,一共九个,一会儿就在你门口排队刷。”
来的是宋晓娜的人,李雨菲松了口气,“你叫那么多干什么?”
“谁知道你手上的黑烟有多少。”
迪安听见了李雨菲的声音,“是晓娜在和你说话?”
李雨菲嗯了一声,又贴着后面的门说,“行了宋晓娜,人都来了,也没你什么事了,趁现在快走吧,剩下的我会看着处理的。”
“你确定你能顺利死掉?”
“嗯,我肯定能死。”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我等你死了再死,也来得及。”
“不是干嘛呀,”李雨菲纳闷,“你自己赶紧去死不行吗?就非得和我手拉手一起走花路?”还是彼岸花的花路。
门外隐隐透出一丝轻叹,“李雨菲,你这么急着催我先死,说白了,你也没把握,知道这事难成。”
李雨菲语塞。
这么短的时间里,要刷出恶魔,可能性太渺茫了。
李雨菲知道,宋晓娜也知道,所以她必须留在这里,如果赶不上恶魔出现,她就要趁着李雨菲和这些人拖住程煜舟的时间里,取到冥后的匣子。
这是定生死的一步,交给谁她都不放心,必须亲自做。
“行了,少废话了,要是情况不对,我会见机自杀的。你闲着没事的话,不如向阿芙洛狄忒祈祷两句,求她赶紧派来恶魔。”
“……”李雨菲垂眸。
她贴着门板,看见有光从底下的门缝里钻出。
门缝的左半边是透进来的光,右半边却是黑色,那是宋晓娜裤子的颜色。
远不到可以放松的时候,她却坐在了地上。
对着那半边黑色,李雨菲忽而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日落时分,夕阳仅余一抹红彩,蓝紫色的晚霞照进了舞蹈室的玻璃窗。
那天是周六,宋晓娜把舞蹈社的队员叫了过来,从早上九点开始训练,中间只有一个小时吃饭休息。
初中的女孩们精力再旺盛,练到这会儿也跳不动了。
她们陆续提出想要结束。
14岁的宋晓娜把前后门一锁,强硬地逼迫所有人继续。
“队长,真跳不动了。”女孩们撑着膝盖,坐的坐,躺的躺,“脚太痛了,都破皮了。”
宋晓娜走到她面前,俯视女孩的小腿。
片刻,她扯了扯嘴角,温声细语,“那要不要我帮你换双不会痛的义肢啊。”
她蓦地转身,小小年纪一身凌厉气场,“都给我战起来,继续跳!我看谁敢坐下!”
可现在她却是坐下了。
那场比赛,三中依旧输给了老牌的冠军校队。
上场前换舞蹈鞋时,李雨菲瞥见宋晓娜一双脚上,老茧夹杂着破了皮的血泡。
输了这场比赛后,宋晓娜退出了社团,她的舞蹈就此荒废了,剩下不用再看见她的李雨菲一个人开心地跳。
李雨菲贴着门板,盯着缝隙里坐在地上的宋晓娜,嗓子里无由来地蹦出一句:“宋晓娜,你为什么总是和我作对?”
除了舞蹈,她们的人生根本没有交集。
她们之间的竞争其实屈指可数,并不在一个领域上。
宋晓娜讨厌处处压她一头的程煜舟就算了,为什么要那么针对她?
薄薄的门板外传来宋晓娜气笑的声音,“李雨菲,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闲啊,还有时间在这里回忆往昔、剖心表白?”
“我问下怎么了!”服了这坨狗屎了,怎么会有人一张口就这么讨厌!
闲话到此为止,宋晓娜无视了无意义的抒情,直接下令:“让迪安出去,换人进来。”
排在外面的人轮流进来,李雨菲起初还进来一个人,就看一下自己身体有没有变化,要不了十个人后,她没了耐心,翘腿托腮,两眼发直神游天外。
恶魔……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有恶魔出现?
是需要什么契机吗?难道真的要向阿芙洛狄忒祈祷?
她尝试着吟诵:
恶魔来……恶魔来——恶魔兮归来——
“程煜舟来了!”
一声高喝警报,打断了李雨菲的内心做法。
“程煜舟!是程煜舟!”“宋小姐让我们拦住他!”
李雨菲蹭得站起来,门后传来宋晓娜的厉喝,“别动!他不知道你在这里,出去反而暴露。”
听了这话,李雨菲又定住了。
是啊,谁能想到她成了宋晓娜的修女,就算程煜舟已经不是人了,恐怕都很难立刻想到这么诡异的事情。
“听好了李雨菲。”门缝下那条黑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跑鞋的鞋底。
宋晓娜的声音传入昏暗的告解室,“除非我叫你,否则绝不要开门。如果程煜舟找过来了,千万不要和他走,想办法拖延时间,一定等我回来找你。”
“什么意思?”李雨菲又坐不住了,“宋晓娜,你要去哪里?”
“听我的就行了!”
她的声音远去了,李雨菲大急,按下门把推门:“等下,你到底要去…”
她倏地一顿。
门被从外锁上了。
她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