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舟——]
庄园上空, 一只黑背白腹的大燕掠过。
它边飞边叫:[程煜舟,我回…]
声音戛然而止,燕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丝丝缕缕外溢的黑烟。
下方的怪谈无比巨大, 是它开拓过最大的怪谈, 可现在怪谈的力量正在溃散,不见一个人类。
整个怪谈空空如也,程煜舟也不见踪影。
燕子立即联系自己留在程煜舟体内的羽毛, 旋即愕然发现,那根羽毛竟被折断了!
折断了!
普通恶灵是绝没有反抗它的力量的, 能自行把羽毛折断,燕子无法想象自己走的这两天程煜舟到底积攒了何等庞大的负面能量。
羽毛破损, 也就意味着他失去了一切力量,又变回了普通亡灵。
该死!它可是和主人说了程煜舟的事, 主人被勾起了兴趣。现在程煜舟成了平平无奇的灵魂,它怎么跟主人交差!
燕子怒急攻心。它联系不上羽毛, 去城堡找了一圈也没见到程煜舟。
它飞驰在空中,极目眺望, 终于,在靠近出口的结界边上看见了一抹人影。
一个女人。
她缓慢地走在这条通向外界的林荫道上。
不知不觉间,庄园里有了风。
如同被刺破的气球,庄园里的风力越来越猛。
随着怪谈的溃散, 程煜舟洗脑的影响也渐渐消失,这三天, 李雨菲回想起了一些事。
她终于记起来王安安口中的前男友是谁。
她的记忆全都恢复了么?
这就是所有真实的记忆了?
这就是他对她的所有操控?
在怪谈里整整三年,有这么作弊的力量,他就只是抹去了她脑中的一个前男友?
会不会当反派啊!她还有一个球队的前男友呢!
三十年了,他程煜舟到死也就这么点儿出息了。
这三年、这三十年和程煜舟相关的点滴记忆反复涌现, 李雨菲晃晃悠悠地走着,脚下踩着的是她来时的路。
她被郑建彬硬拉着进了这条路;
第一次试着出去,是宋晓娜在前,程煜舟背着她在后。
这次离开的路上,宋晓娜再一次走在了前头,打了先锋;
而没了郑建彬,也没了程煜舟,最终走这条路的是李雨菲自己。
男人都是废物,郑建彬是,程煜舟更是,她必须自己作出决定。
她决定踹了郑建彬这个没用的废物;
她决定把程煜舟的路夺过来,强迫他按照她的心意走。
李雨菲人生里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如此,不一定完全正义,但不论何时回顾,她都能问心无愧。
程煜舟已是方寸大乱、六神无主,那就由她来决定他们未来的路。
所有人都已离开,她巡查了一天确保没有遗漏后,终于自己也来到了这面结界下。
这是程煜舟为她筑就的庄园,他希望她能在这里无忧无虑的幸福快乐。
李雨菲扪心自问,这三年的确是她成年以来最幸福快乐的时光。
哪怕充满了诡异的规则、奇怪的蚂蚁还有恶心的恶魔,但她在这里确实过得还不错。
他总是说他会对她很好很好,反反复复地提,不知道到底是在向她保证,还是在警告他内心里的程延东。
不论是哪一种,他做到了。
李雨菲回眸,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失落的庄园。
程煜舟,他已经对她足够的好。
从来没有人能比她更加爱自己,父母不能、朋友不能,唯有程煜舟,他是她生命里最夺目的一朵玫瑰。
所有玫瑰都在向李雨菲展示美,要她感恩,要她牢记他们为了她开得多么辛苦;
唯有程煜舟,那个白痴,抓着自己的心脏插在了荆棘上,伪装成是一朵光鲜亮丽的玫瑰花。
他真当她看不见吗,她笑,他就笑;她哭,他就痛,那颗血淋淋的心脏随着她的呼吸起伏搏动,她怎么可能视若无睹。
迈出结界,这片充满玫瑰的梦幻将彻底沦落成一场名为程煜舟的旧梦。
她不会让一场梦把自己的人生困住。
程煜舟,等她料理完后事,马上就来见他。
女人扭头,朝着出口迈步。
浑身焦黑的灵魂站在她身后,他默默注视着她,寸步不离随她左右。
冥后的匣子杀死了[世界]里的程煜舟,他再不能与她相见,但他还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此刻的他只是一名丧失所有特殊能力的亡灵。
他与李雨菲相隔阴阳,没法规劝她,但万幸,他未曾告诉过她,结界会让人遗忘。
出了这道结界,李雨菲会彻底忘记这三年、忘记他带给她的所有痛苦。
她依旧是郑建彬的女朋友,依旧是个性鲜明的美妆博主,会马上参加品牌方的活动。
她不会死,她不会是第二个方玉舟,她还有无数个精彩的日子要过。
这是最好的结局,尽管他不能看着她慢慢变老,但程煜舟还是由衷庆幸、由衷感恩。
这样就好。
他神色柔软地目送李雨菲离开。
李雨菲抬脚,正要出去,旁边突然窜进个人来!
“嗬!”她吓一跳,吃惊看着从结界外进来的少女。
怎么回事,怪谈不都要散了吗,怎么这时候还进新人?
“喂,那个…”她要让少女离开,就见穿着灰色卫衣的少女左右巡视了一番。
随后,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锁定了李雨菲。
被她直勾勾盯着,李雨菲莫名有些发怵。
“你…”她开口,眼前骤然一晃,一把宽厚砍刀出现在李雨菲头顶。
昂?
没有任何闪避的时机,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她甚至没有看见少女是何时拔刀,当李雨菲有意识时那锋利的刀刃就已落在她眼前。
噗嗤。
雷霆之势的砍刀忽然顿住,像是砍中了什么,没有顺利地劈在李雨菲身上。
少女微微偏头,流露些许困惑。
李雨菲赶紧往旁边闪去,“你谁啊!你干嘛!”
少女愣怔看着刀下碎裂的灵魂,又看向一旁的李雨菲。
反复对比,她蓦地惊觉:
那个一身领主气味的女人原来不是领主!
[人、人类?!]
一排黑雾从少女头顶颤巍巍冒了出来,仅是文字都透出满满惊慌。
怎么会这样,这个怪谈明明只有她一个实体,她却不是领主!
她、她她差点杀死世界的生灵。
李雨菲瞠目,这些黑烟她再熟悉不过,这少女不是人,她也是领主?
是隔壁的怪谈邻居吗,来哀悼程煜舟的?
还是程煜舟的竞争对手,趁机夺取这片庄园的?
程煜舟也不和她交代一下他们的鬼情关系网!
疑惑之际,面前的少女一改慌乱的神色,倏地凌厉看向李雨菲身后。
李雨菲跟着扭头,见一只巨大的燕子飞在天上。
几缕黑烟在李雨菲身前散开,少女猛然踔跃,凌于高空。
又是它——
拾睥睨着黑背白底的燕子,眼眸森冷。
黑烟凝聚刀上,这次她绝不会放过这只狡猾的鸟。
燕子目瞪口呆僵在空中。
它急匆匆飞过来,还来不及震惊程煜舟变回了普通亡灵,就发现眼熟的少女冲进了结界。
它本能要跑,突然看见[世界的爪牙]居然对人类出了手。
她是怎么回事?对[世界]的生灵动手是绝对的禁忌,连[骗子]都不敢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这座怪谈里只剩下李雨菲一个实体,而她身上又有浓重的领主气息,迷惑了[世界的爪牙];
但还有一种可能——这只[爪牙]背叛了[世界]。
如果是后者,那可是个大情报。
燕子只是多看了两秒,再次扇动翅膀时一道凛冽刚劲的杀气当头落下!
迎接刀光的那一瞬,燕子动弹不得。
它没有死亡的概念,但这一刹那,燕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轰——
万钧之力落下,刀下却空无一物,不见燕影。
刀刃挨上燕首之际,燕子化作一缕黑烟,流向远处。
拾登时抬眸。
怪谈结界之前,一只展翼十数米的巨燕划过苍穹。
这是只不同寻常的反燕,与普通燕子黑背白腹不同,它白背黑腹,除了腹部以外,其余部位的羽毛白如新雪,在阳光底下耀眼夺目。
随着它的到来,一股浓郁的甜味儿冲击着拾的鼻腔。
她急忙捂住口鼻,刀下的黑燕化作黑烟,回到了白燕的腹部,成为白燕腹下千百黑羽中的一根。
巨大的白燕仰首翻转,雪白的双翼转成风旋,在这刺目的漩涡里,它化作轻巧的人形少年,徐徐盈盈落地。
李雨菲就在它旁边,眼睁睁看着一只遮天蔽日的大白鸟变成了白发少年。
它,该说是他,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雪白柔软的发丝里有一抹黑色的挑染。
注意到李雨菲在看他,少年转过头来,好脾气地笑吟吟,[嗨。]
嗬,还会说话!
[骗子]
半空之上,拾握着砍刀的十指紧了又紧,她死死盯着地上的少年,终年平静的情绪掀起骇浪,丝丝黑烟从她眼睛、身上涌动蔓延。
[骗子——]
她眼里容不下其他,刀过头顶,黑烟暴涨冲入刀内,人与刀流星般俯冲向白发少年。
锵——!
这一刀斩下,正中少年额心。
彭然一声,他在她刀下爆开成齑粉,大量白烟弥漫,拾瞳孔骤缩,迅速捂住口鼻,可已然太迟。
白烟钻入了她口鼻,她僵了一瞬,被口中甜蜜的味道所震,久久无法回神。
[甜么?]少年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
拾猛然抡刀回砍,少年嬉笑着后跃开去。
他和拾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在拾喘息着再度举刀前,他扬扬下巴,指向一旁的李雨菲,[你确定就这样在人类面前打架吗?我是不介意的,拾,我很乐意和你分享糖果,但那边那个恶灵帮你为人类挡了一刀,现在快要死了哦。]
汹涌的情绪霎时退去,拾陡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
如果不是那个冲上来的恶灵,她已经杀死了[世界的生灵]。
少女惶然扭头,怯怯朝李雨菲看去。
李雨菲睁眼,“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恶灵?”
[我从扈从那里听说了有个叫作程煜舟的恶灵。]少年笑道,宝石般的红眼睛扫视过周围,[他似乎很了不起,不仅把怪谈管理得井井有条,还凭一己之力窥探到了一些[法则]。最特别的是——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领主想要当面感谢我。]
[真可惜。]他叹息摊手,[我特地赶过来看他,结果刚来就看见他为了阻止向人类挥刀的[爪牙],马上魂飞魄散了。]
[不、不是的!]
黑烟在少女头顶组成文字,她焦急地对李雨菲比划,[我不是故意杀你。]
李雨菲呼吸凝滞,“他在哪儿?他没有死?他还在我身边?”
[是哦,就趴在你脚边呢。]少年弯眸,[和被掏空棉花的娃娃一样,破破烂烂的,真可怜。]
“程煜舟?”李雨菲双腿一软,跪坐下来。
她什么都看不见,盲人一般在地上焦急摸索,“你真的在?程煜舟?程煜舟!”
拾张了张嘴,试图说话,可对着人类还是难以启齿。
少年在远处意味深长道,[按照[世界]的规则,代替[爪牙]解决怪谈的人类本该得到奖赏,现在可真是……哎呀,拾,你也太粗心了,如果没有它挡刀,你可是把英雄杀死咯。]
少女愤恨地瞪了少年一眼。
讨厌的[骗子]!喋喋不休火上浇油的[骗子]!
她要杀了他,可眼前的女人徒劳摸索着空地,颤颤落下泪来。
“你有病啊,程煜舟……”她喃喃,目光不知要向哪里聚焦,“你死了就算了,没死就苟好啊!她杀了我,等我成了鬼,我们不就能见面了?你做什么多此一举破事!”
拾手足无措地比划,头顶的黑烟组了一行又一行字,但李雨菲不看她,也就看不见她说了什么。
女人失声痛哭的模样令拾抬不起头。
她总是这样莽撞,和其他几位姐姐不同,她不够聪明、不懂交际,胆怯又笨拙。
[对、对不起。]生脆如莺啼的声音从李雨菲身后传来。
她噙着泪回眸,见躲在卫衣兜帽下的少女怯生生开口。
[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她太少讲话了,声音细嫩生涩,像是刚长出的豌豆尖,[……什么都可以。]
“什么?”李雨菲太累了,她根本闹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切本该尘埃落定,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也接受了程煜舟不复存在的结局,可突然有人告诉她:
程煜舟没死。
他还在这里,他就在她身边,他没有被她杀死,却是为了救她而魂飞魄散。
情绪大起大落,却又不知该往谁身上宣泄。
李雨菲不想去探究少女和少年的身份,她不在乎他们是人是鸟,是神是魔。
“你真能实现我的愿望?”红肿的狐狸眼死死盯着少女,“你没骗我?你是说真的?”
拾被她眸中凶恶的亮光吓到,讷讷点头。
“那我要让他复活!我要他变回人,你也能做到?”
拾点头。
李雨菲睁眸。
她本不抱希望,却没想到真的可以实现。
“真的?你不骗我?”她匆忙膝行,抓住了拾的衣服,“没有副作用?他可以变回人?”
被人类触碰,拾颤抖了一下,她强迫自己不要逃跑,努力镇定点头,“嗯。”
“那、那你快……”李雨菲侧身,对着身后的空地,不知道要指向哪里,于是又回头催促少女,“快把他变回来!”
拾扭头,从身上一咬、一拔。
一根纯黑的羽毛出现在她齿间,牙间用力,她将羽毛对着空地的某处射.出。
羽毛消失在了地上,取而代之出现了一抹男人的身影。
李雨菲心脏重跳,她呆呆看着重新出现在眼前的男人,泪水无觉滑落。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程煜舟……他回来了!
“程煜舟!”她扑了过去,把程煜舟从地上翻过来,却见他双眼紧闭,唇色苍白,一动不动。
“他怎么了?”她急忙望向少年少女,“他为什么不醒?”
[他可是接了[世界的爪牙]的一刀,没有立刻消散就已经是个奇迹了。]少年笑道,[不用紧张,有拾的羽毛维持灵魂,他很快就会苏醒。]
[走吧。]拾示意前方,[可以带他出去了。]
李雨菲大大松了口气。
重新见到程煜舟,她缓过了劲儿,狐疑警惕地打量两人:“真的没有副作用?你们不要我的灵魂作为交易?不会在他体内埋了什么控制器吧?”
拾摇头。
少年抬眉:[我是对他很感兴趣,只可惜亡灵承载羽毛数量有限,一个亡灵体内最多容纳一根羽毛。而且,看这情况,他应该是不会愿意再与我合作了。]
[快走吧。]拾小声催促,[这里就要崩塌了,快走吧。]
李雨菲擦掉眼里的雾气。
她隐隐察觉到暗流汹涌的气氛,被叫做拾的少女始终紧握着刀柄,全身紧绷。
这一黑一白两个鸟人不知道什么来头,李雨菲也不多问,扛起程煜舟往外走。
得亏是她,换作其他女生,有几个能扛着程煜舟走那么多路。
程煜舟,能有她这样神仙似的老婆,运气也不算太坏了。
迈出结界之际,李雨菲悄悄回眸看了一眼。
先前的位置上已经不见了少女,她最后一抹余光瞥见灰黑色的少女提着刀朝白色的少年冲去。
李雨菲加快脚步,扛着程煜舟往外跑。
快走快走,老天保佑让她赶在这两个鸟人打得毁天灭地前出去。
迈出怪谈,过了两个S弯,远远的,李雨菲看见了最近的公交站牌。
是车!
她精神振奋,大脑却蓦地昏昏沉沉。
丝丝缕缕的迷雾缠绕在头脑里,将她与怪谈有关的记忆蒙住。
等一下、等等!
李雨菲抱着程煜舟,极力朝远处的公交车跑去,意识逐渐涣散,步履渐渐迟缓。
眼前一黑,冲击性的眩晕搅得她头晕眼花。
砰……
她摔倒在地,李雨菲咬牙,试图撑起自己和程煜舟,胳膊几次使劲,都没能站起来。
眩晕感越来越重,意识的最后,停在站台的公交车朝远方驶去。
她睁了睁眼,视野越来越暗,最终望不见车影,只看见了自己极力向前伸出的左手。
昏迷不醒的程煜舟压在她身上,结界之外的太阳照射着两人,他们无名指上的钻石在阳光下如冰雪融化。
那璀璨的火彩银光化作黑烟,一缕缕散去,成了这座怪谈和李雨菲昏死前最后的记忆。
……
……
“太太的身体已经没事了。”
“那为什么还没有醒来?”
“您别急,再等一天看看。”
昏昏沉沉间,李雨菲听见有人在说话。
好熟悉的声音……
是谁……
她总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这个声音了……
撑开沉重的眼睑,剧烈的疼痛立刻袭击了李雨菲。
她倒吸一口凉气,才睁开的眼睛又死死闭上。
好痛…头要裂开了……好痛……
“菲菲!”
清润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焦心如焚。
李雨菲忍着痛,睁开了一条缝。
在看见床边的人时,她顾不上疼痛,两只眼睛顿时睁大。
“……程煜舟?”
她惊得坐起…没坐起来,浑身都疼,像是被压路机压过。
“是我菲菲,别动。”她的左手被包裹住,“你需要休息。”
什么休息啊,李雨菲惊愕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这张脸她曾描摹过数百次,他的眉骨、他的唇峰、他的所有细节她都一清二楚。
也就是这张脸,多少次午夜梦回,多少次她孤独低落时出现在她的记忆里、她的想象中,可他唯独不该出现在她眼前、出现在现实里。
“你……”李雨菲悚然地睁大眼睛,气若游丝地问,“诈尸了?”
还是她见鬼了?
她果然是忘记了。
程煜舟紧握着她的手,喑哑哽咽,“我会告诉你的,菲菲。在那之前,先把身体养好。”
李雨菲艰涩地闭了闭眼。
全身滚烫如火,她撑不住眼皮,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梦么……
她又梦到了程煜舟?
再度睡去,脑中似乎播放了一场又一场光怪陆离的碎片,每一张碎片里都有程煜舟的身影。
她想仔细看看那些碎片都是些什么内容,可稍一集中注意力,它们就从她的脑海中划过,抓不住一分一毫。
当李雨菲再次醒来,出现在眼前的是陌生的房间。
房里无人,身上高烧般的痛苦已经消失,只有喉咙干渴得不行。
这是哪儿……
坐在床上,李雨菲懵澄地发了会儿呆。
然后决定出去找杯水喝。
她似乎是在床上躺了太久,身体发软,下床后站在原地缓了缓,才有力气行走。
按上房间的门把手,李雨菲闪电般缩手。
她诧异地看着手上的大钻戒——什么东西!
这是当年她和程煜舟的结婚戒指,早就被她压在箱底了,怎么出现在了她的手上,谁动了她的保险箱!
李雨菲冲出门去,迎面与人撞上。
“哎呀呀太太!”一位面熟的老妇人正端着托盘在门口,眼看就要摔倒,李雨菲眼疾手快抓住了她。
站稳身形,老妇人长吁一口气。
李雨菲上下打量她,认了出来,“您是,林婶?”
林婶看向李雨菲,惊喜道,“太太可算醒了,先生刚走,在书房开会,我这就叫他去。”
“什么?”李雨菲震惊,“什么太太、什么先生?”
“太太糊涂了?”林婶笑着,把托盘塞给她,“声音都哑了,快喝点水吧,我也赶紧叫先生来。”
她高高兴兴走了,李雨菲端着托盘站在原地,视线不免又瞥向了自己左手上的钻戒。
先喝水吧,边喝边想。
咕咚咕咚。
叉着腰,李雨菲一边喝水,狐狸眼一边打量四周。
这是套陌生的别墅,她没有来过。
可既然林婶在这里,难道她口中的先生是指……程煜舟?
高烧期间模糊的记忆再度出现,她好像真的在半梦半醒间看见了程煜舟。
这不可能!
程煜舟都死了六年了,她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他出事故的监控录像,也亲眼看着他下葬,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除非……
将水杯往桌上一放,李雨菲得出了惊人的结论——
她穿越了!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从她手上的钻戒来看,她不是重生回溯,这个世界的她已经和程煜舟结婚了。
但,平行世界的程煜舟还是她的那个程煜舟么?
她从没有和这个程煜舟接触过,与他没有任何共同回忆,也没有感情牵扯。
就算他是程煜舟,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她一会儿可得和这个程煜舟好好说清楚。
“菲菲!”
一声疾呼,李雨菲回眸,与楼梯口的男人四目相对。
时隔六年,这抹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眼前,活生生地站着。
才厘清的思绪刹那崩断。
鼻尖一酸,混乱驳杂的情绪一拥而上,将李雨菲湮没。
“程煜舟……”她呢喃。
“菲菲!”程煜舟几步朝她走来,眉眼间充溢着忐忑担忧,“你还…”“程煜舟!”
他的话没有说完,她如一抔秾丽的玫瑰霍然撞进他的怀里,攥着他的衬衫嚎啕大哭。
为什么哭?
李雨菲也说不清缘由。
她无暇去做详细的剖析,并将刚才的决定全然推翻。
什么这个程煜舟那个程煜舟,她只知道,她又看见了程煜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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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我们的重点是文案上的三个故事,世界的体系只是个系统,这里不会深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