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冒险, 遭遇袭击,回来不但没少人,还多了个。
这似乎是经典的鬼故事桥段, 但几人坐在屋里, 面面相觑,实在很难感受到恐惧。
吕施安、卢琦和露露坐着,看田妙莹“牵”着黄振毅, 绕沙发走来走去。
“兴奋,很兴奋。”田妙莹脱了外套, 只穿单衣还觉得燥热,“一口气喝了两大杯美式一样, 静不下来。”
黄振毅不能说话了,可他雪白的犬吻半张着, 快速吐舌哈气,同样呈现出亢奋。
“烦, 看见阳光就想要跑跳,”田妙莹走到窗边, 一把拉上帘子,“心率一直下不来。”
看得出来田妙莹确实很躁,语速都像是开了倍速。
“除了烦躁,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卢琦问。
“哪哪都好, 感觉能去跑个八百米。”田妙莹想了想,补充, “就是脑袋里的声音有点吵。”
“你还能和振毅对话吗?”吕施安问。
田妙莹摇头,“他没声了,只有椰椰在哭。”
椰椰——他们姑且为变成萨摩耶的房客起的名字,希望她不要介意。
“她理你吗?”
“她好像不会说话, 纯哭。”
卢琦正和吕施安探究黄振毅的新身体,余光一扫,瞥见露露拿着入住手册翻看。
他摩挲着某一页,若有所思地捻动页脚,过了会儿掸了掸页面上的浮尘,把手册合上,放去茶几,起身去厨房。
小露翻看手册的动作提醒了卢琦,刚刚田妙莹戴上项链后,萨摩耶立刻停止了对她的攻击。
这应该是一条非常重要的规则,手册应该出现更新了。
卢琦拿起露露放下的手册,往后翻了一页,愣住了。
空白。
第一次用广播寻人后,手册有了对应的更新,为什么这一次没有出现新内容?
为什么会这样?
是她们对那条规则的探索度不够高,还是这超出了规则的范畴?
又或者“戴项链的人在怪狗眼里是宠物狗”这条信息本就属于规则一[有主人的狗是有项圈的]范围内,是规则一的延伸解读?
难道萨摩耶停止攻击只是意外?项链没有起到作用?
不待卢琦多想,她赫然看见露露站在厨房,接了杯直饮水往嘴里倒。
“小露!”卢琦猛地放下手册,奔去拽下他的手。
露露在听见名字时就停了下动作,人畜无害地看向卢琦。
卢琦夺下水杯,心有余悸地把水泼进池子:“你在干什么!”
“补水。”露露好脾气地又翻了个玻璃杯出来,“卢琦,你也应该喝水了,你的嘴巴很干……虽然你依旧有世上最可爱的嘴唇,但你确实需要水了。”
卢琦以为他忘记了,再次郑而重之地叮嘱他,“不能随便吃这里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千与千寻!”田妙莹正好转到厨房,“你想变成待宰的猪吗!”
露露略有无奈地笑了,“那只是虚构的动画。”
“不提动画,活人吃阴界的东西都不是好事。”卢琦补充,“抛开鬼神论——就算这里是正常的世界,只是我们精神错乱出现幻觉了,那也不能确定,我们现在看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吕施安补充:“小卢说得对,也许我们看见的这杯水,实际是一把水果刀、是一团海绵。”
“不,它就是水!”露露皱眉,不悦地扫过吕施安,转而温和地劝说卢琦,“卢琦,你出门走了好久,需要喝水了。喝水少了会肾结石和尿闭。”
田妙莹躁动得不行,脱口怼了回去:“她又不是公猫,哪那么容易尿闭!”
卢琦觉得露露完全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她也知道渴的滋味不好受,容易让人暴躁,何况他们刚刚又受了挫,没找到出去的路。
这种情况谁都忍不住发火,卢琦拉着露露的袖子,柔声规劝,“忍一忍,好吗?”
她是见过露露揍赵飞鹏的,小露不像表面看着那么好脾气,田妙莹的语气有些冲,卢琦本以为他会拉下脸,却不想露露比她还要温柔。
“天快暗了。”他双手搭在卢琦肩上,“今晚不能出去,如果再一晚上不喝水,你会受不了的。”
卢琦抿了抿起皮的嘴角。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只喝了两口孟教授的茶。
夜晚会发生什么,昨天已经看到了,如果直到明天都出不去,他们会先因为脱水而倒下。
卢琦眸色微黯。
她看向几人,片刻后,把露露拉开,自己接了杯水。
“小卢姐!”“小卢!”田妙莹和吕施安惊呼出声,“你要干什么!”
“短时间内很难出去,”卢琦端着水对他们说,“不能再禁食水了,要是我喝完,到第二天早上都没事,你们可以试着吃一点。”
“不行!太冒险了!”田妙莹伸手就要拉她,被露露抓住手腕。
他挡在卢琦身前,平和且不容置疑地盯视她:“卢琦需要喝水。”
田妙莹认识的露露向来是友善的,这时候,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小露这么高么……
卢琦凝望着手中的水,透明的玻璃杯、洁净的直饮水。
没什么可犹豫的。
看见田妙莹和黄振毅被狗群吞噬时,卢琦就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想要离开怪谈,必须有人试错,他们和她不一样,很多人在等他们回去。
但这种试错是必要的吗?还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卢琦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在弧形的杯壁上看见自己模糊的面孔。
算了,无所谓了。
她低头,啜饮了水。
水有点硬,微涩的口感让水缓解干渴的过程更加鲜明。
卢琦浅抿了一口,停顿片刻,捧着杯子仰头噇饮。
露露微笑着,递去了第二杯水。
他的眼神充满了欣慰和慈爱,如同哺育婴儿的母亲,希望她能多喝点,再多喝一点。
吕施安和田妙莹看得有点发毛。
卢琦也没拒绝,喝了一杯半,才把剩下的半杯水放去了台上。
露露确认她喝完了,拿起她喝剩的半杯。
“等下、等下!”卢琦掰开他的手,“不是说了么,等第二天。现在还不一定起效。”
就是砒霜也得要点反应时间。
“不,”露露温和坚定地拉开她的手,“我和你一起。”
卢琦睁眸。
田妙莹和吕施安被震得无法言语。
凭这一句话,他们对露露什么不满都没有了,只剩下敬佩。
扪心自问,他们做不到和露露一样陪卢琦冒死。
“不,不用。”卢琦垂眸,眼睫颤动着,“你不用这样,要真有什么事,白搭进去一个。”
她避开了露露的视线,他的眼神太过坦荡清澈,里面是不染纤毫的爱意。
她对这段关系的态度轻浮消极、得过且过,配不上这么纯粹的感情。
“你…”在卢琦震撼的目光下,露露喝掉了她的半杯水。
这简单的动作引起极大的冲击。
呼吸滞涩,卢琦不可置信地挣扎着。
到底是为什么,他居然真的这样爱她,不惜和她一起堵上性命。
两人紧张地观察他们。
五分钟过去,卢琦和露露都没有任何不适。
他伸出舌尖,舔舐掉唇两边的水渍,偏头询问卢琦:“我们该吃饭了,对吗?”
卢琦扭头看了眼吕施安和田妙莹,他们也在看她。
吕施安道,“餐厅里的食物百分百有问题,不用去试。”
“可早上也有很多人没事,而且最严重的也就是呕吐腹泻。”卢琦道,“正好去看看什么食物是安全的。你们就留在这里吧。”
田妙莹试图挽留:“房间里还有孟教授给我的几块饼干,要不我们分一下…”
“孟教授身边的人也多,就那么点东西,能撑多久?”卢琦摇头,“没事的,反正水都喝了。”
露露站在她身边,在两人再度开口前,不由分说地带着卢琦往外走,提醒他们:“别乱跑,别在这里乱拉乱尿。”
乱拉乱尿?谁?
吕施安和田妙莹看向黄振毅。
它向左转了一圈,不太舒服地又向右转了一圈,接着蹲了下去。
“妈呀!”田妙莹尖叫一声,拽着黄振毅往厕所跑。
吕施安赶忙跟上,“我帮你。”
卢琦跟露露坐电梯下到一楼。
她回忆着今早腹痛者吃过的食物,隔得太远,卢琦没能看全,正想和露露讨论一下,就听露露先一步开口:“你打算吃什么,卢琦?”
“先从米饭开始试吧。”卢琦道,“腹痛的人其实不算多,只有20%左右,大部分也只是轻微症状,那么吃的最多的米饭有问题的几率就很低。”
露露点头,他似乎很满意卢琦的选择:“好,那就吃米饭。我看见隔壁桌吃了清汤排骨、卤鸡腿和香肠,都没有问题,我们也可以试试这些。”
卢琦不反对,也跟着回忆自己看见的安全食物。
电梯门打开,这半层作为商业区,本该是最吵闹喧嚣的地方。
两人走过,看不见一个人,只有两旁商店里的工作人员睁着黑洞洞的眼睛,对他们绽开完美的微笑。
卢琦沉默着,顶着两边商店的目光往前走。
路过家奶茶店,露露停下脚步,偏头看向卢琦:“想要吗?”
卢琦哪有心情喝奶茶,她下意识摇头,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又改变了主意:“可以。”
如果水没有问题,也许饮品也不会有问题。值得尝试。
露露弯眸,手落到了她的腰上,松松揽着。
卢琦顿了一下,和露露交往还不到一个月,她不是很适应亲密的肢体接触。可一想到他毫不犹豫喝下水的模样,她便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朝不保夕了,还在意这个做什么。
两人进了店,卢琦仰头看着密密麻麻的菜单,还没有想好喝什么,露露已替她决定:“一杯莓莓桃桃,常温。”
卢琦以为那是露露想要的,于是开口:“给我杯拿铁,谢谢。”
店员漆黑的圆眼看向她,笑道:“拿铁,是吗?”
“不,”露露站在卢琦之前,食指叩了叩台面,“只要莓莓桃桃,常温。”
“好的。”店员转身开始制作。
卢琦微疑,抬眸看了露露一眼。
制作的过程非常普通,和正常的奶茶店没有任何两样。
店员插了吸管递过来,卢琦习惯性地说了声谢谢,拿出手机扫码。
付款软件加载了半天,她这才想起来,现在没网。
卢琦觑向露露,把断网的界面给他看。
她暗暗焦急,不知道怪谈里能不能退货——就算在外面的世界,做好的了奶茶也不太容易退掉。
卢琦已经做好了再次狂跑逃命的准备,露露却早有准备般,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了二十元纸币。
店员收了钱,热情亲切地躬身,“欢迎下次光临。”
出了店门,卢琦舒出口气:“还好你带了钱。刚才为什么拦我,是拿铁有问题吗?”
露露摇头。
他把奶茶拿远,低头凑过去喝了两大口。
那杯奶茶在他手里,活像是什么剧毒的腐蚀剂,他拿得远远的,不让卢琦碰到。
卢琦心底酸软,没打算让他一个人试毒。
她扒着他的袖子,固定住他的手,倾身咬住吸管。
馥郁的桃香涌入口鼻,她嚼到了几颗脆啵啵。
抛开安全性不谈,这杯奶茶味道还不错。
卢琦鼓着腮帮子,从甜蜜的果汁里咀嚼脆啵啵。
露露也鼓着两颊,努力咀嚼那些滑滑的小圆球。
他不太擅长咀嚼这个,咬得有些费力。
卢琦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笑得呛了下,露露立即拍抚她的后背,他嘴里含着果汁说不出来话,便用额角抵着她,感受她的状态。
两边的店员盯着外面唯二的活人,每一张脸孔都由黑洞洞的眼睛和亲切到诡异的微笑构成。
可贴着露露光洁的皮肤,卢琦忽然觉得,这里也没有那么恐怖。
“好甜啊。”她咽下口中的果汁,“你点的全糖?”
露露偏头,“太甜了吗。”
卢琦半脸眼睑,轻叹,“很甜啊。”
露露又喝了一口。
他只有1700个味蕾,而卢琦有9000个,他的味觉远比卢琦弱。
醇和的果汁在舌头上漫开,露露记住了这个甜度,这是卢琦不能接受的甜度。
“为什么不能点拿铁?”她复又问起了这个问题。
露露垂眸,“……先去餐厅吧。”
早上被砸得一团乱的餐厅已收拾整洁,看不出大闹过一场的痕迹。
时间还早,菜品刚刚摆出来,除了厨师和服务员外,餐厅里再无别人。
早餐时发生了大规模的食物中毒,又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怪物,还有人被活活咬死,恐怕短时间内,这里都不会有客人光临了。
卢琦伸手去拿托盘,被露露塞了那杯莓莓桃桃过来。
“你坐,”他说,“我来拿。”
卢琦摇头,“一起吧,看看都有什么菜。”
露露微笑起来,餍足而愉悦,“卢琦,你真黏人,真可爱。”
卢琦错愕,“你为什么总能不分场合的说出这种话?”
露露歪头,“我不该这么说么?”
他自觉自己已经足够克制,不会在卢琦安静坐着的时候,冲过去揉搓她的脸,问她为什么要勾引他;
也不会在卢琦睡觉时,埋进她的肚子里,问她为什么要勾引他。
露露从来不问卢琦为什么要勾引他,这个问题实在没什么必要,但卢琦总喜欢问他。
倒不是嫌回答问题麻烦,只是她问的时候,十次里有九次他还没有勾引她;
而当他卖力勾引她的时候,她又总是埋首于作业和手机,只敷衍地摸摸他。
露露不理解。
可能是因为卢琦对“勾引”有独到的见解。
端着托盘,露露和卢琦沿餐台走着。
他不是很想给卢琦参观食物的机会,担心她会选择有毒的那类。为此,他走在里侧,将卢琦和餐台隔开。
事实证明露露多虑了。
卢琦不是真的来这里吃饭的,她抱着那杯奶茶,没有动手,任由露露挑选菜品,自己则认认真真观察餐台里的食物。
她回忆着自己看见的几个腹痛者吃的东西:巧克力慕斯、咖啡、沙拉、香葱蛋饼……
这些东西乍一看毫无规律,但在一个处处充满“狗”的规则怪谈里,它们有一个指向性极强的共同点——
对狗有害。
卢琦本没有想到这一层,直到刚才露露制止了她点拿铁,她才洞悉了他的思路。
慕斯里的巧克力、咖啡因,沙拉里的西红柿、洋葱,蛋饼里的葱,这些都是对狗有毒的东西,以及最开始呕吐的男人吃的那碗面。
那碗面旁边有一团白色,当时卢琦以为是揉成团的纸巾,如今想来,那应该是大蒜。
所以在这个怪谈里,不管是人还是狗,都不能食用对狗有害的食物么?
“等下。”她拉住露露,指了指前方的一盘炒芹菜。
露露当即扭头,对她露出不赞成的眼神。
卢琦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
餐台之后,眼神空洞的服务员微笑地注视着他们。
卢琦拽紧了露露的袖子,平静地开口,“看你拿的,一点绿色都没有。加盘芹菜吧。”
“……”露露抗拒着没有动。
为防被服务员关注,卢琦自己走了过去,尽量自然地拿起一盘芹菜放去露露托盘里。
“走吧,”她扯扯露露的衣摆,走向离靠近出口的角落,远离餐厅服务员。
“你不该拿这个。”一坐下,露露就把那盘芹菜拿得远远的,把米饭、鸡腿、香肠往卢琦面前推,“这些才是安全的。”
他把食物推出去,指尖蜷了蜷。
他们在一起的十年间从来没有分享过食物,“一起吃饭”这种亲密到极点的行为,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刺激。
卢琦自然不会察觉他因亢奋而蜷起来的指尖,她的关注点全部都在食物上:“我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了。让我试验一下。”
芹菜对狗并不致命,至多也只是引起肠道出血。
就卢琦的体型而言,吞完这一整盘芹菜也只会腹痛而已。
剂量非常关键。
即便是一只迷你茶杯犬,舔一口巧克力也不会有事。
换算成人类的体型,卢琦吃一块巧克力蛋糕也未必致命,这大约就是今早没有出现食物致死的原因。
“不行!你会很痛。”露露端起那盘芹菜,“你肠胃不好,非要试的话,我来。”
卢琦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肠胃不好?”
她的胃在露露去世那年弄坏了,后面当了宠物医生,从来都是插空吃饭,没有固定的时间,把原本就不好的肠胃折腾得更加凄惨。
露露顿了下,“田妙莹说,整个安心医院凑不出一副好肠胃。”
卢琦笑了,“这倒是实话。”
露露抓着那盘芹菜不肯妥协,卢琦也不想让他去试明知道会有问题的食物。
她沉吟道,“好吧,那我们反过来——只吃对狗无害的食物。这样可以吗?”
他们的目的是找到安全的食物,也不必非执着于弄清楚哪些食物有毒。
露露松了口气,点头答应。
他把几盘肉往卢琦面前又推了推,随后收手,搭在膝盖上,小学生似地坐着。
那双圆眼看了卢琦一会儿,见她还没吃,又稍稍把盘子往前推了下,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饭碗。
卢琦一顿,小露身上关于露露的既视感越来越重了,最后低头的动作,堪比狗狗嗅闻地面的安定信号。
“你也吃啊。”卢琦不习惯给人夹菜,把菜盘往露露那边移了点。
随即就见对面的青年面颊飞红。
他望着她,诚挚动容:“你真好。”
“嗯?”
眼球在发烫,热得露露错觉它们融成了血浆。
纵观偌大的犬科族群,从来不会有雌性把食物推给成年雄性,雌性吃完留下一部分走开,就已经是最深沉的爱了。
露露当然也知道这个动作在人类社会寻常可见,但他愿意用最好的方式去解读卢琦的所有行为。
譬如今天阳光灿烂,大抵就是因为这个世上有卢琦的缘故。
未免混淆,卢琦控制了变量,从米饭开始,吃完了整碗米饭再去吃菜。
结果如她和露露所猜想的一样,不管是菜还是米饭,吃完都没有异常。
这些食物严格意义上多少都含有对狗有害的成分,比如卤鸡腿里的香料、炒菜用的蒜末小葱。
还是那句话,剂量很关键。
毕竟对人来说,加工食品里多少也含有不健康的成分。
卢琦按着肚子:“目前没事,要不要给妙莹他们打包点回去?”
露露盯着她沾了油脂的嘴唇,“你决定就好。”
卢琦犹豫了下,还是摇头:“算了,再等等吧,这只是我们的推测,万一不对。妙莹身上还有孟教授给的桃酥。”
那桃酥还挺好吃的,酥松的饼里融合了湿软的巧克力豆。
“对了,那桃酥里面也有巧克力,你吃完肚子痛吗?”
露露摇头,“那是孟教授自己带来的,没有经过酒店加工,不会有问题。”
“我觉得也是,我们吃完都没有不适。”卢琦说着,忽而犹疑,“你吃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她印象里一开始露露拿着那块桃酥没有吃,当时大家都在讨论,也没有在意,后来发生了食物中毒事件,卢琦再没去注意露露有没有吃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记忆里似乎没有露露吃桃酥的画面。
露露目光微移。
他从没有在卢琦面前刻意隐藏过自己的身份;待在自己的领域内,更是让露露充满自信心和掌控力。他愈发放松,这两天起了和卢琦坦白的心思。
不过眼下,卢琦有些混乱,露露不确定该不该现在就告诉她。
他迟疑着,还是打算缓缓,等她平静:“我吃了,很甜。”
“是吗。”卢琦倒是觉得还好,甜度比那杯奶茶低多了。
“那我们回去吧。”她提议,“顺便看望下孟教授?”
“好的。”露露起身,在卢琦站起来之前,他搭着她的肩膀,弯腰拢住了她。
卢琦扭头,“怎么了?”
她偏转向露露,唇角倏地一软。
卢琦一愣,眼前是露露无有瑕疵的皮肤。
他半阖眼睑,浅金色的睫毛轻纱般遮住了眼睛,比睫毛更浅的一缕头发贴着卢琦的鬓角,掠起微痒。
湿凉的舌尖舔过卢琦的嘴角,一下、两下,随后慢慢顶过她的嘴唇。
卢琦轻颤,露露很快退开几寸。
那两排金色的睫翼扇动,他看了眼她的表情,复又垂下目光,用安抚般的嗓音轻声道,“有气味残留在这里,我帮你清理。”
卢琦不自觉地屏气、身体僵硬。
宛如少女漫画经典桥段的姿势让她感到羞耻,可露露的身体、嘴巴、呼吸中没有一丝一毫她不喜欢的味道。
他像是他的发色一样,浅淡、洁净,徒留一缕让她怀念的气息。
在死里逃生之后、在这诡谲无常的异世,某些枷锁被卢琦放下。
兴许这里就是她生命的截点。多么不可思议,最后,她竟不是孤身一人,竟还有喜欢她的人陪在她身边。
到了这样的时刻,如果小露想要的话……她愿意尽己所能地回馈他。
她没有拒绝,露露遂再度俯身,偏首舔舐她的唇瓣,为她去除食物的香气。
这是会引来其他捕食者的味道,虽然这里没有露露的天敌,可卢琦身上一直携带着诱捕气味会让他不安心。
他认真专注地清理着,即将结束之前,舌下的双唇分开了条缝隙。
他抬眸,见卢琦对着他仰脸,面色绯红地闭上了眼。
露露不太确定这个姿势在人类间意味着什么,但他确信,卢琦放松了下来,她喜欢他的触碰,她在默许他前进。
他试探着抬起另只手搭在卢琦颈侧,指尖若即若离地挨着她细腻的皮肤,随时做好了收手准备。
可卢琦没有抗拒。
她感受到露露的凝视,颤抖着睁开眼。
那双眼里氤氲含雾,是露露从不曾见过的光景。
一种汹涌的情愫从露露颅骨留下的裂缝蹿至尾椎,如一注激流,顺着脊柱涌向四肢百骸。
他忘记了礼貌,抓住卢琦的肩颈,欺身入.侵了她的口舌。
噗通、噗通……
热度从卢琦的脸颊升至整个颅顶。
心跳得飞快,她身体发软,精神十分亢奋,莫名其妙地开心。
这种开心太过强烈,令卢琦眼鼻酸软,泛出细泪。
为什么?
她自己都无法理解这种感情,只是亲吻而已,却让她欢欣不已,想要和露露更加亲近。
卢琦贴近了露露,伸手环抱住他的腰。
露露的体脂率低得惊人,哪怕是放松状态,腰肢都紧实有力。
纠缠得有些久了,卢琦偏过头,低低喘息。
短暂的亲密没能让露露满足,反而勾起他更多的欲念。
他擦着卢琦的下颚,鼻尖抵着她柔软的耳垂,贪婪嗅闻她脖颈处的气息。
香——
这是露露世界里最美妙的香气,无与伦比。
他无法晃动尾巴,饱胀的情绪冲向口鼻,化作舔咬,舌尖自下往上重重顶过卢琦的动脉,牙齿小心叼咬着她颈部的肌肤,一路嗅吻至锁骨。
卢琦轻哼一声,细软的嘤咛令露露爆发出大量的催产素。
他紧紧搂着她,喉咙发紧,愉悦的咕噜里夹杂一句句腻到滴水的爱语:“乖宝宝……可爱的小面包、我的天使……你是一朵香香软软的小花……”
卢琦陡然惊醒。
“说什么呢。”她脸色爆红,意识到身处的场合后,挣扎着推拒:“太肉麻了。”
露露陶醉地把鼻子埋在她后颈的发中,“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美丽的小太阳?”
“不、不要!”卢琦几乎是叫了起来,推着露露的手臂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露露虽然在情话方面寡廉鲜耻,但他并不是“有趣,这是你欲拒还迎的小把戏吗”类型的霸总。
他马上松开卢琦,退开两步,困惑中带着点小心讨好,仿佛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过分冒昧了。
卢琦尴尬无比,就算周围没有活人,有的只是直勾勾盯着他们看的怪异服务员,她也想要钻地。
脸上的烧还没退,卢琦就听露露兴冲冲地问她:“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那你愿意这样叫我吗,卢琦?”
“……”卢琦不知道该怎么答复。
她看着面前优雅俊美的青年,他比她高出二十公分,体重大约多五十斤。
管这样的成年男性叫“可爱的小面包”“香香软软的小花”——
卢琦欲言又止,片刻,红着脸别过头去。
“我…”她咬着下唇,余光又瞥见露露期待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晶晶,全心全意注视着她,无声地恳求她能回应他的期待。
卢琦轻咳一声,酝酿了许久,羞耻嗫语:“……小花。”
露露弯眸灿笑。
卢琦恍惚看见他身后开出了一片小花。
她咬着口中的软肉,心想,露露这张脸太可怕了,完全是世界级男模精修后的脸,不化妆的人类怎么能美丽到这个地步,就连他的头发都要比普通金发矜贵许多。
更可怕的是他的气质——
卢琦很确定,自己刚和露露交往时绝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他,那时候,她独处时还能理性冷淡地看待这段感情。
可他简直和狗狗一样要命,仿佛一和他接触,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分泌催产素,诱使她更加爱他。
可怕的激素。
现在、就是现在……卢琦瞄了眼他劲窄的腰身,又有点想要抱抱他了。
要不是他们是在怪谈之外认识的,卢琦差点以为他也是什么怪异:小狗魅魔之类。
他真的不像是人类,令卢琦想到了另一位赫赫有名的犬科妖精。
恐怕姜王后输给的不是妲己的身段,而是纣王撸狐后分泌的多巴胺和催产素么……
恐怖的小狗、恐怖的犬科。
“走吧。”卢琦有点受不住了,她近乎央求露露,“我们回去吧。”
“好。”露露舔过唇角,将卢琦残余的气息卷入口中。
人类的舌头有点短,他无法尽揽。
露露抬起拇指,抹去下巴上的水渍,猩红的舌尖舔刮着指尖。
卢琦呼吸一屏,非礼勿视地别开头去。
他怎么能、怎么能在公共场合做这样的动作。
不知羞耻。
又可恨得性感。
露露吸收掉卢琦的气味,道,“回去后,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卢琦压抑住奔逸的联想,让自己清醒,“你发现什么了?”
“不是线索。”露露摇头。
他凝望着卢琦,眼角眉梢噙满了爱意。
“是一件关于我们的,很重要的事。”他郑重道,“你平静了一点,我决定告诉你那件事,让你更加开心。”
卢琦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露露忽然顿足。
他望向餐厅门外,唇角勾起抹兴味的弧度。
“等一下,”他拉着卢琦坐下,“有人来了。”
卢琦彻底扫清脑中的旖旎,恢复正色,“‘人’吗?”
露露没有回答,伸出食指抵在唇前,对卢琦微笑:“嘘——”
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沾在了眼角,和浅金色的睫尾勾结一起。
卢琦移开视线,嘘就嘘,为什么要这样笑……
她的视线回避让露露愣了下,立刻反思自己是否作出了什么不礼貌的动作,还是哪里太过强势,让卢琦感受到了压力;很快,他看见了卢琦发丝间通红的耳朵。
她身上的气息变得温暖,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甜味,远超那杯莓莓桃桃。
露露精神一振,愈凑近了她,寻找她的视线,观察她的反应。
他偏头看了过来,卢琦扭头,躲着露露的目光。
她越是躲避,露露越是好奇,他想要知道到底是哪个动作取悦了卢琦,让她感到兴奋。
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躲,卢琦转了快半个圈,忍无可忍地反手推开露露,抱怨地低呼:“干什么,别看我了!”
露露喜欢听她说有起伏的话语。
卢琦平时说话很少这样鲜活,她通常是冷淡、沉闷的,这种富含情绪的语调如春日下的花圃,鲜艳美好,让露露倍感珍惜。
“你不喜欢我看你吗?”纵然喜欢,可露露有很好的家教,他和卢琦一样礼貌。
他这样忧心忡忡地发问,让卢琦过意不去。
她不好意思道:“倒也不是,但你一直盯着我,有点…害羞。”
“不要害羞。”露露掰正她的肩膀,目光下意识看了眼卢琦身后,反应过来她没有尾巴,才退而求其次地伸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
“你是最好的小女孩,要自信。”
卢琦刚刚消退的羞耻再度爆表。
“什么呀,”她把下巴从露露手上撇开,哭笑不得,“你才是让我害羞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要抬她的下巴……把她当做缺失自信的狗了吗,以为抬高下巴和尾巴,她就会变得自信?
不愧是切掉自己睾.丸的学术疯子。
“因为我?”露露不太理解害羞这种情绪,人类的常识中,这个词也很难定义好坏。
他想进一步询问卢琦,卢琦脸上的红润已飞速褪去。
她有些僵硬地望着露露身后。
餐厅门外,年过六旬的老人拄着拐杖走来,枯瘦的脖子上延出一根猩红的血管。
血管的另一头,连接着卢琦认识的男人——
赵飞鹏。
身材臃肿的男人,顶着一颗漂亮优雅的查理王犬狗头。
它歪着一侧脑袋,木然地走在老人身前。
赵飞鹏走得快了些,那根血管登时崩紧。
老人皱眉,抬起拐杖,一拐抽到赵飞鹏腿上,含糊地呵斥:“慢点、慢点!投胎去啊走这么快!”
被打中右腿的赵飞鹏趔趄了下,庞大的身形偏斜晃动,它骤然爆发出惨叫,倒在地上,抓着漂亮的狗耳朵,捶打自己的大脑。
一拳下去,赵飞鹏发出了更凄惨的厉啸,旋即更重、更快地对着脑袋捶了下去。
最基础生物也懂得趋利避害,它却疯狂捶打疼痛的大脑,要把自己活生生打死一般,全然失去了作为人,甚至是狗的思考能力。
卢琦瞳孔僵直。
任何人都会以为赵飞鹏是疯了,或是被怪异吞噬,无法控制身体,但她知道不是。
这不是疯了、不是被怪异控制了——脊髓空洞症中发作的狗就是这副模样。
她的露露、她优雅端庄的小狗也曾倒在地上尖叫,用后腿疯狂踢蹬头颅。
它实在是受不了了,非比寻常疼痛令擅长忍痛的狗崩溃,无法正常思考。
几拳之后,赵飞鹏歪倒在地上。它的叫声似人似狗,一声痛过一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老人被吵得又急又气,扬起拐杖打在他圆滚的膀子上,“刚才走那么快,现在又不走了!走!快走!死狗发什么疯!”
赵飞鹏打着滚,不知道是被拐杖打痛了,还是头痛到了极致。
狗的尖锐惨叫、老人愤怒的呵斥和击打□□的声音混杂一处,露露回眸,眼底划过满意。
这才是一个世界该有的秩序,一切违反规则的人,都该受到惩罚。
他期待地看向卢琦,希望她喜欢自己寻回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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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男女主在一起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露露:是爱!
卢琦:是激素吧。
露露: !
死气沉沉、不近男色的小卢医生
回到家里:我的小太阳今天有在家里好好发光吗~宝宝、宝宝,你是香香软软的小花朵朵,你是最最美味的吐司小面包,我最可爱的露露,让我咬一口好嘛。
男主掉马之日,女主社死之时。
真叫我于心不忍[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