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人群中传来微弱的喃喃, 随即爆发为哭嚎,“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一个脸色青黑的瘦弱男人崩溃地跑了出去。
“别冲动!”谢云追过去,“乱跑会出事的!”
男人没有理会, 猛按电梯键去了地下车库。
谢云被挡在合上的电梯门外。
他按了两下按键没能开门, 果断冲向安全通道,走楼梯去地下。
刚到地下,一串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伴随男人的尖叫:“走开!走开!”
谢云一咯噔,立马猜出男人遇到了什么。
“不要!”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高声制止,“别赶车上的狗!”
晚了。
他刚看见一辆斜在道上的车, 车内就响起男人惊恐至极的嚎叫。
噗嗤——
前挡风玻璃上绽开一朵血花,血如幕布一般缓缓滑落, 涂红半边挡风玻璃。
谢云呼吸颤抖,僵硬着后退。
他退了两步, 转身狂跑。
不是所有人能时刻保持清醒理智,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用心去记那些莫名其妙的规则。
谢云按开电梯, 进入梯厢,转身就看见远处摇摇晃晃跟来的年轻男人。
他——它顶着柴犬脑袋,还有点懵,像是没有理清状况, 随着本能朝人靠近。
谢云下意识要按回房间的楼层,转念想起了还聚集在一楼的人群。
咬了咬牙, 他最终还是按下一楼,没有直接回房。
电梯打开,谢云冲去安全通道,把门紧紧关上。
他想把大厅的沙发拖过来挡住门, 又发现挡住一楼的门毫无意义,整个酒店近30层,每一层都有出入口。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堵门,还是快点通知大家要紧。
谢云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商铺方向跑,远远就扯着嗓子喊:“有人变成怪物了!大家快跑!”
卢琦正在扎发。
作为人群中为数不多的医生——哪怕是兽医,她和吕施安以及其他两名参加医学培训的同行,也决定进店做一次尸检。
听见谢云的声音,人群懵了片刻,旋即炸开——
不需要他的通知,众人回头,就见一只柴犬人跟着谢云身后,朝这边兴奋跑来。
柴犬人的速度远超谢云,眼见距离缩短,人群惊叫着,鸟兽四散。
“先走!”吕施安当机立断。
卢琦被人潮推搡,被露露拉着跑了两步,混乱的人群之中,她扭头,看见谢云冷汗淋漓,距离柴犬不到二十米。
他前面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
丈夫搀着妻子,惊恐地回顾后面的狗头人,妻子拼了命地跑,两人脖子上戴着根奇怪的项链,松松散散,串了稀疏的珍珠,像是把一条完整的珍珠链分成了两串。
所有人都在逃命,他们得活下去,哪怕身处这荒诞离奇的超自然世界,他们也必须活下去。
他们有活下去的意义。
卢琦骤然从露露手中挣脱,逆着人群而行。
她快步走着,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那条铂金项链,反手系起。
有人从她身前跑去,在看见对方手里拿了把护身的网球拍后,卢琦放弃了佩戴项链。
她将项链握在掌心,夺过对方的网球拍,“抱歉,借用。”随后脚步扩大,由走变跑,奔向谢云。
“小卢!”吕施安跑出一段,回头赫然看见卢琦逆行的场景。
谢云惊诧地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女孩,“跑!跑啊!”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过来,她是来帮他的?凭她瘦弱的身体能做什么?
他们接近了,谢云伸手想要拉扯卢琦带她一起跑,被她绕开。
露露目色沉沉地盯着卢琦,随后朝她追去。
视野之内有了更近的人类,柴犬兴奋无比。
它扑向卢琦,卢琦倏地抬起网球拍挡在它嘴前。
被网格阻挡,柴犬愣了下。
它没有马上进行第二次扑跃,而是站在原地,鼻子翕动,犹疑踟蹰,仿佛有点不确定。
卢琦纳闷,难道狗头人还会挑选主人?
它这幅样子,好像对她不太满意。
柴犬没有纠结太久,很快下定决心:它要卢琦。
它再次蓄力,自侧翼冲向卢琦,卢琦双手抵着网拍,后撤一步,稳住重心。
哐——
巨大的冲击力把卢琦撞得退了数步,湿润的狗鼻、腥臭的狗嘴近在咫尺,隔着纤细的网丝,卢琦清楚地看见了柴犬口中的利齿和亢奋到粉红的眼白。
恐怖的力气。
柴犬扭着头,想把脖子和卢琦贴在一起,可被网球拍挡住,不能得逞。
它立刻后退,换了其他角度扑袭。
好在它只是狗,不是虫,动作不至于快得看不清,卢琦能够及时格挡。这一扑力道更甚之前,撞得她双臂震痛,虎口麻痹。
她被扑去一旁,背抵着玻璃墙,玻璃之后是备开肠破肚的尸体。
卢琦死死抓握着网球拍,尽可能平稳呼吸。
远处的吕施安被人群推挤着,吃力高呼卢琦的名字,不远处的谢云也停止了逃跑,震惊地望了过来。
卢琦默念着规则三[宠物狗是人类忠实的伙伴]和规则五[宠物狗是友好的,请不要伤害它们]。
或许戴上项链,成为它们眼中的“狗”,能免去被扑;
但同为狗的情况下,卢琦的体格远小于对方,这对牵制很不有利。
亢奋状态下的柴犬极有可能攻击弱小的同类。
在体格、力量、速度皆不如对方的情况下,卢琦唯一拥有的优势,就是“人类”的身份。
有两条规则都提到宠物狗对人是友好的,姑且可以假设,作为宠物预备役的狗头人并非红色危险级的恶犬。
而一条普通狗的认知里,人类的地位天然高于它——这是长期驯化后,刻进狗基因里的认知。
在发现合适的“武器”后,卢琦放弃了项链。
“瘦弱的女人”这一身份,比“小狗”更具优势,即便是幼儿园的孩子,亦有成为狗群领袖的可能性。
狗是没有耐心的动物,一直得不到回应和反馈,自讨没趣的它们会冷静下来。
卢琦用球拍挡在脖子前,抵抗扑向自己的柴犬。她在心中默数,短则十分钟,多则二十分钟,这条狗一定可以冷静。
就算她的推论全部错误,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身边多了条狗,加入田妙莹。
二十分钟,她需要撑过二十分钟。
男人的身躯猛然扑来,卢琦指尖一颤,在抬眸触及到柴犬脑袋后,身体又恢复正常。
一旦偏移视线,看见男人的身体,她的大脑就一片空白,徒留恐惧。
这是狗、这是狗……
卢琦紧握球拍,一遍遍告诫自己。
要真是个男人,可不会这么傻傻地横冲直撞,只要抓着她的腰或腿,往地上一翻,她就站不起来了。
但从昨天会议上黄振毅傻乎乎的爆冲方式来看,狗头人只具备狗的本能,不太擅长运用人类的抓握能力。
对着毛茸茸的柴犬脑袋,身体对男性的恐惧磨灭了许多,卢琦甚至有心情想——还好是狗,不是猫。
猫咪不仅擅长体术,且懂得隐藏、伏击。
换作猫头人,绝不会像狗一样,追逐猎物时咋咋呼呼发出声响。
它们会借助遮挡物;会伏在高处,静静等待人类从下方通过。在被扑倒之前,人类十有八.九发现不了它们。
这么一想,狗狗怪谈比猫咪怪谈友善太多。
球拍第五次挡住柴犬时,卢琦瞥见了站在对面的露露。
越过柴犬的高竖的耳朵,她看见露露悲伤的目光。
悲伤?
不是错愕,不是生气,不是焦急,而是悲伤?
卢琦愣了下,下一刻,露露奔了过来,速度惊人地扑上柴的后背,一手抓着它脑袋上的毛,一手扣住柴犬后颈,猛地将它砸去地上。
咚的一声重响,柴犬五体投地。
露露骑乘在它背部,双手压着柴犬的狗头,对卢琦扬了扬下巴。
卢琦喘息着撤下网球拍。
她看懂了小露的眼神,那个眼神传达出明确的信息——“你先走”。
像是她成年前的冬夜,露露咬住高个子男人后,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不同的是,露露的眼神是决绝的,而青年的目光从容不迫,似乎相当有自信自己能够制服一个怪物。
柴犬扭动着,脆弱的腰和脖子都被压制住,无法挣脱丝毫。
人群稍散,吕施安和回过神的谢云跑了过来想要帮忙,却发现露露一个人就稳稳控住了狗头人,根本没有他们插手的余地。
卢琦气喘吁吁,“我去找绳子。”
“那里有家户外店,”露露下巴指了指斜对面,“我口袋里有现金,卢琦,你来拿。”
“现金?”他这时候居然还记得付钱。
“……”露露欲言又止,很快对她笑了下,“买东西不付钱,总不是件好事。商店里死了人,也许是有什么规则,多注意点没坏处。”
卢琦上下扫视过露露岔开腿的骑乘姿势,和他在医院压制赵飞鹏的姿态一样。
她朝他走去,伸手摸进他的口袋,“我马上回来。”
“我和你去。”吕施安说。
两人往户外店跑,卢琦攥着纸币,想起昨天喝奶茶时,她扫码发现没有网络,露露立刻拿出了现金。
这个年代,居然有年轻人随身携带现金。
要说是他有国外背景,露露又没有携带钱包和卡的习惯。
卢琦买了一捆登山绳,交易很顺利,他们没有被店员开膛——虽然还不确定五名死者是不是被店员杀害的。
折返途中,远远的,卢琦又看见了露露压制柴犬的姿势。
从远处看更加明显。
非常别扭的姿势,他双腿岔开骑在柴犬腰上,两条腿太长,委屈地弯折起来,形成一个标准的日式少女坐。
这个姿势不方便起身,遇到突发状况很难快速应对,人类自后方的压制姿势,通常采用蹲姿。
但如果以狗的视角,这就不是娇俏的少女坐,而是压制时惯用的骑乘。
青年的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卢琦眼前。
她手里握着结实的登山绳,眸光晦涩地打量了他几眼。
片刻,卢琦绕过露露,走去他身前。
她蹲下来,把登山绳套过柴犬的脖颈,又将它的双手反剪捆住。
柴犬挣扎吠叫着,发现怎么也逃不走后,吠吼就变成了求饶的嘤嘤。
“现在怎么办?”几人面面相觑,事发突然,谁也没想过会抓获一只狗头怪。
“找间空房安置它吧。”卢琦说,“要不就关在我们那边?”
“不!不可以卢琦!”露露坚决反对,疾声道,“空房间很多,没必要进我们的房间!”
那是他和卢琦的房间!
连已知规则都不能遵守的蠢货,怎么能进他们的房间!
“放在眼皮底子下才最安全。”卢琦伸手,摸了柴犬的脑袋,又捏了捏它的耳尖,“而且,还挺可爱的,这品相看着不便宜。”
刚从狗嘴逃生就能说出可爱这种话,两个男人对卢琦的心态肃然起敬。
露露睁眸,他死死克制住皱鼻呲牙的冲动,冷冽地瞋视柴犬,“可爱?它只是头无礼的怪物。”
卢琦叹息。
“好吧,那我们问问前台,能不能再开间房安置它。”
几人去了大厅,露露单手拽着柴犬后脑的项圈,嫌弃又厌恶地睨视它,防止它扑向卢琦,把她变成它的主人。
听完诉求,前台接待歪着头,“您的意思是,您抓到了没有主人的宠物狗,想找地方安置它吗?”
“……算是吧。”
前台笑道,“抱歉,我们不能为了一只狗开房。您可以把它交给我们,我们会尽力寻找主人。”
卢琦蹙眉,“如果找不到呢?”
前台温柔地说:“根据《流浪动物法案》,三天内没有人领养的宠物,需要进行人道销毁。”
“三天?”卢琦一惊,法案规定的明明是两年。
她回头,看着拎着柴犬的露露,他脸色差到极点,在柴犬哼唧时,不耐烦地收紧了它的项圈,勒得柴犬嘤嘤尖叫。
卢琦知道狗不擅长隐藏情绪,耐心也很差。
但两年变成了三天……设定这个规则的领主,耐心也太差了。
“好的,谢谢,我们再考虑下。”
“不客气。”前台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小露…”四人聚在一起,卢琦刚开了个头,露露便幽怨地盯着她。
“太危险了卢琦,”他反对,“房间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不能出现不稳定因素。”
“关在另间卧室的露台上好么?”卢琦说,“我们把露台门和房间门都锁死。你单手就能控住它,说明它没那么危险。”
露露连连摇头,甚至轻跺了下脚,又急又气。
房间是他和卢琦最私密的领地,露露不愿意有其他气味混进去——他嫌恶地睇着柴犬朝前竖起的立耳:
还是这么粗鲁、野蛮,没有教养的雄性臭味!
柴犬那双无时无刻朝前竖立的耳朵在露露眼中无疑是猖狂的挑衅,他控制着自己发痒的爪牙和压制对方的冲动,试着用人类的思维劝说卢琦,“它会排泄。拉在露台上,气味可能引来危险;要是让它进来上厕所,就得频繁和它接触,风险太大。”
卢琦一噎。
这倒是个痛点。养一只大型动物没有那么简单。
露露强烈反对,而吕施安和谢云的房间既没有隔离条件,他们恐怕也没有控制住狗头人的能耐。
吕施安沉吟,“先绑在会议室吧,找大家商量一下,让男人们分组,轮流看守它。”
“可以。”向来不爱参加讨论的露露难得开了口。
谢云也道,“我没有意见。”
他们没有立刻去会议室,而是带着狗头人先去谢云的房间,看看有多少人愿意参与守狗计划。
“随便坐吧。”谢云分到的是普通标间,“本来还有一个人的,第一天下午就走了。”
至于对方的结果,他推了下眼镜,没有往下说,转而拿起座机话筒,“还不清楚其他人是不是都回房了,我试下能不能打通。”
电话只有一台,三人站在房里,等谢云给名单上青壮年男性依次打电话说明情况。
在刚死人的时候召集人过来看守一个怪物并不容易,谢云好说歹说才凑到九个人。
“算上我们仨,正好四人一波。”他对几人颔首致意,“排除门禁的六个半小时,六小时一组。”
“有点太浪费人力了。”吕施安道。
“人少了,不安全,也没那个胆子。”谢云也无奈,“头几天,稳妥点吧。要是它真的没有那么危险,后面就放在会议室,送个饭就行。”
他们讨论着人员安排,卢琦余光瞟了几眼垂头丧气的柴犬。
她打断他们的对话,“不好意思,我能借用下卫生间吗。”
“当然可以。”谢云欣然同意,露露却蹙了蹙眉。
卢琦要把她的排泄物留在这里、要在雄性的地盘留下那么香的标记,他心生烦闷,可也不能让卢琦忍着。
要是卢琦能给他就好了,他很乐意品尝那些经过她温暖身体的食物。
露露幽怨遗憾,他现在是人,优秀的人类是不该提出这样的请求的。
卢琦放下网球拍,进了洗手间。
露露耳尖颤了下,捕获嗅到她紧张的情绪。
他于是移了几步,把厕所门严严实实挡住。
卢琦在卫生间里走了几圈,打开水龙头,默数三十后洗了把脸,在水声中拿出了那条细细的铂金项链。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卢琦眸色明明灭灭。
真的会是她猜想的那样么……那未免有些太过离奇。
可如果真的是,她该怎么办……不,现在还不是想后续的时候,得先多验证几次,也许、也许只是她想多了。
人就是人,狗就是狗,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为了让小露看见她戴了项链,她特地穿了低领毛衣,这下根本藏不住。
关了水龙头,卢琦意识到这些刻意制造的声音画蛇添足了。
出来时,吕施安和谢云的讨论也告一段落。
“刚才真是多谢了。”谢云对着卢琦笑笑,“你冲过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也太勇猛了。”
卢琦浅淡地笑了下。
她并不勇敢,和其他人相比,她只是没什么顾虑牵绊而已。
不该如此……卢琦蹙眉,扫了眼挡在自己身前的青年。
几人把狗头人捆去会议室安全门的把手上。
为弥补刚才没有帮上忙的遗憾,吕施安和谢云主动留下担任第一批“看狗人”。
其他九个“看狗人”陆续到场,十来个一米七五往上的汉子往那一站,把本就瘦弱的柴犬衬得更加可怜,一时分不出谁才是邪恶势力。
听了谢云和吕施安的阐述,九位大哥错愕地打量卢琦和露露,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卢琦身上瞟,根本不相信这么文弱的姑娘敢一个人冲到狗头怪前,和人家对刚。
卢琦低头。
她知道那些目光没有恶意,可无法抑制内心深处的恐惧。
这种恐惧深入骨髓,每一次出现都加强一次记忆,让她对男性愈发恐惧。
“我们先走了。”她微若蚊吟地挤出声音,最后蹲下来,想要摸摸柴犬脑袋告别。
手刚刚搭上去,蔫巴巴的柴犬霍然挣扎起来,发出愤怒的吠叫。
“小心!”
在旁边大哥的提醒声中,露露蓦地上前,挤开卢琦、挡在柴犬之前,居高临下地嗔视它,露出一侧犬齿。
柴犬挺立的耳朵折了下来,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
卢琦拉了拉露露,示意自己没事,又对吕施安和谢云点头致意,离开了会议室。
露露有点烦躁,冥冥之中,事情的走向似乎在往他不喜欢的方向驰去。
回去的路上格外沉默。
卢琦盯着自己和露露的脚步,露露的鞋子始终超出她三寸,她放慢步伐,露露便也走得慢些;她加快速度,露露便走得快些。
他在配合她调整速度。
“死的那五个人,”卢琦盯着两人的鞋子,忽然开口,“四个是两两一组的房客,剩下那一位,同房的人已经走了。”
露露附和,轻轻“嗯”了一声。
卢琦自言自语般:“这下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去商店,也没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露露嘴角微扬,旋即偏头,吻了吻卢琦的鬓角,“别担心卢琦,我会保护你,你永远不会变成他们那样。”
卢琦两手垂在身侧,方才抓握网球拍用了太多力气,现在十指控制不住地打颤。
“你戴上了项链。”
突兀的话语令卢琦定在原地。
她抬眸,露露歪着头看她,漆黑的瞳孔里盛了笑意:“你什么时候戴上的?你喜欢戴项链?”
卢琦定住心神,抚着项链,“我没有力气再对付一只狗了,以防万一,先戴着吧。”
“戴上后那些狗确实分不清。”露露称赞,“你做得很对。”
卢琦胡乱地应了一声,心神不宁。
进房间时,她骤然迈步,抢在露露之前进门,第一时间拿起入住手册。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没有多出新的内容。
第五页和第七页之间,依旧空白。
卢琦摸了摸脖子上的银白细链。
“你急着看什么?”温柔的嗓音从她颈侧传来,卢琦蓦地合上手册。
温凉的气息笼罩了她,露露双臂自后撑住桌沿,把她圈在身下,目光随她一起看向了那本入住手册。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册放回桌上,“我在想……死了人后,会不会更新商店相关的内容。可惜,没有。”
露露盯着被卢琦推开的手册,片刻,他舔吻卢琦的唇角,“别再想了卢琦,你今天已经很累了。”
湿滑黏腻的触感爬过卢琦的嘴唇,她哆嗦了一下,顺着露露的话,“嗯……你也辛苦了,今天多亏有你在。”
撑在桌子上的双臂倏尔圈住了她的腰。
露露垂头,埋在卢琦的颈窝。
“今天很危险。”青年的声音迟缓黯然,“卢琦,你要优先保护好自己,我也总会有…保护不了你的时候。你一定要爱护好自己。”
卢琦睁眸。
纷繁复杂的思绪尚未厘清,乱麻无序的情感里,她迷惘地眼鼻皆酸。
错综混乱之中,她耳边再度响起青年微凉的嗓音:“为什么要摸它?”
“什么?”
“为什么你要摸那条狗。”露露探究偏头,“你摸了它,两次。戴上项链后又摸了一次。”
他紧紧抱着她,鼻尖抵着她的唇角,在最近的地方嗅闻她的呼吸。
“卢琦,你刚刚,在做什么?”
卢琦艰涩地吞咽了口唾沫。
这样近的距离下,即便是吞咽这种微小的动作,都无法逃过露露的感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金毛寻回猎犬,是军警用犬青睐的犬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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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他嫌恶地睇着柴犬天生朝前竖起的耳朵:
还是这么粗鲁、野蛮,没有教养的雄性臭味!】
柴犬是立耳,狗在兴奋紧张、攻击状态下,耳朵会朝前竖立。
这种长相在狗眼中,相当于你好端端在路上走,忽然一个满脸横肉、龇牙咧嘴大哥对你吼:“来干架啊!我揍死你!”
而露露是柔软的垂耳,非常礼貌,混了查理王犬的基因,他的垂耳比普通金毛还要长。那么他在狗眼里就是——
金发双马尾!
(但不是败犬,是胜犬)
所以露露听见的内容这样的↓
卢琦:我要让这个满脸横肉、龇牙咧嘴、随时随地大吼:“来干架啊!我揍死你!”的大哥住进我们房间,每天在我们家里拉屎撒尿,说不定我还会摸摸它、亲亲它、管它叫心肝宝贝。
露露:不!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