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非芩听见了卢琦和吕施安的广播, 他们播了两则,一是一天不吃东西可能患上犬细小的猜测,二是警告大家不要靠近会议室所在的楼层。
田妙莹一听广播就去按了2602的门铃。
无人回应, 她焦急起来, “小卢姐去了会议室,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得去找找她。”
“等下小田。”孟非芩叫住她, “反对派都在那里,要是他们发现了你, 那就麻烦了。”
“可小卢姐…”“我去吧。”
田妙莹惊道,“那怎么行!那里太危险了!”
“冷静孩子, ”孟非芩起身,拿出了陪伴自己多年的登山杖, “出了怪物大规模屠杀人类的事件,人类对非人类的态度会更加偏激。你的身份比我更危险。再说这里也得留个人, 万一他们自己回来了呢。”
田妙莹疑惑喃喃,“教授, 您一点儿都不害怕吗?”
从怪谈出现开始,孟非芩就表现得相当冷静,不说慌乱,她甚至不曾着过急。
孟非芩抬眉, “你喜欢狗吗?”
田妙莹愣了下,不明所以:“啊?”
“我喜欢。”孟非芩笑着, 伸手抚上了萨摩耶的脑袋,“狗是我毕生的事业,只要看见它们,我就高兴。”
“让我们打个比方吧, ”她道,“用一百块买到一千块钱的东西,我们会快乐;而用一百块买到十块钱的东西,我们则会沮丧。”
“用剩余的生命换来和这些不可思议的狗接触,对我来说就是前者。你不用替我担心,在我看来这是一次难得的体验。”
田妙莹心下触动,“教授,我知道您从鬣狗群里脱身的事迹,也知道您曾和非洲野狗一起生活过。但这里的狗并不是普通的狗,它们是不一样的。”
“这正是我要去探索的。”孟非芩坦然接受,目光清明。
她看过猫眼,推开门,从口袋里扯出一条项链,“不用担心,我还有这个可以作弊。”
与其说是项链,那更像是个挂坠。
细绳上挂着一颗泛黄的犬齿,看着像狼,是孟非芩某次实地考察的收藏品。
她先按了2602的门铃,确定卢琦露露不在房内,便朝会议室的楼层走去。
孟非芩没有坐电梯,如果爆发了什么意外情况,两人极有可能来不及挤进电梯。
为防错过,她从安全通道下去。
大型酒店配备的两条安全通道,卢琦两次都从东边下来,孟非芩走的是西侧,也是反对派被[保安]追着跑入的那一侧。
距离会议室最后两层的楼梯上,孟非芩止住脚步,面色凝重地蹲了下来。
十数具尸体陆续倒在楼道上,形成一副惨烈的逃生图景。
孟非芩抓着扶手蹲下,查看了最近的几具。
无一例外皆是咬伤,伤口集中在四肢和颈部,咬痕很深,穿透皮肉,造成了骨损伤。
孟非芩拧眉挨个检查。
剖腹是大多犬类的本能,但尸体多是一击毙命,只有最上方的几具被撕开了胸腹,缺少一些内脏。
这表明相较于本能,[保安]更优先杀人的指令,追求杀人效率。
“怪物?”孟非芩自言自语地摇头。
会服从规则、具有思维逻辑的动物,称不上怪物,只能称为未命名物种。
她谨慎地越过两层楼道上的尸体,进入楼层内部,很快找到了大门半开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情形和楼道里无甚差别,孟非芩在尸体中寻找是否有自己熟悉的面孔。
她用登山杖小心拨开面朝下的头颅,一个个辨认过去。
当登山杖拨开最角落的一具尸体时,孟非芩倏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最特别的一具尸体,没有头颅,颈部的肌肉皮肤组织撕裂,仿佛那颗头是直接被蛮力从脖子上扯下来的。
这是具瘦弱的男性无头尸,面朝下趴在地上。
被登山杖拨转,它露出身体正面的情状。
尸体腹部被剖开,一颗血淋淋的柴犬狗头镶嵌在肚子上。
塞在肚子里的狗头张着长嘴,瞳孔涣散地盯着孟非芩,好似阴庙里的鬼神面象。
孟非芩凝重地蹲下,伸手触碰了下沾满血的犬首。
她似乎触碰到了一点温度——孟非芩立刻抚上尸体裸露的皮肉,果然残有余温。
杀死它的东西刚走!
她转身看向身后,这只柴犬的死法太过与众不同,要么它是被其他东西杀死的,要么[保安]对他格外仇恨……不,不是[保安],把头塞进肚子里,又特地面朝下摆好,这不是动物的做法。
就算是被鬣狗杀死孩子的母狮,在报复鬣狗时,也不会给鬣狗的尸体做个特殊造型。
这是很典型的人类做法。
它的狗头被拔掉、藏进了肚子里。
或许是凶犯对它带有特殊感情;或许是为了掩盖它的身份,不想让人一眼看出死的是狗头人;又或许,是两者皆有。
孟非芩接触过变成狗头人的黄振毅,从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黄振毅的行为方式和普通的狗无甚两样。
据卢琦所说,柴犬变成狗头人之后就一直绑在了会议室,它没法离开,做不了什么坏事,来这里杀它的反对派也都被[保安]处理了,那又是谁杀的它?
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对待一条狗?
尸体颈部凹凸不平的断口还在淌血,那里的肌肉纤维和骨骼生生被扯断;
剖开的腹部里,内脏没有挖空,强行塞入一颗头颅,把里面的脏器挤得变形破裂。
微张的狗嘴有点奇怪,孟非芩掰开柴犬的嘴巴,心下一沉。
它的舌头被连根拔下,倒塞在口腔里。
孟非芩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在舌头的侧面,发现了一点白色的食物残渣。
很小的一点,藏在缝隙间,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可能只是牙垢。
除此之外,孟非芩看着,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她盯着那颗血淋淋的狗头,反应过来了异样之处——
她伸手,捻了下柴犬的耳朵。
两只耳骨都被折断了。
原本的立耳生硬地翻折下来,无力地趴在丰厚的毛发里。
社交界里,立耳竖尾的狗总是比较吃亏的,容易被其他狗误解。
这只柴犬身上的每一处手法都充满了恶意。
孟非芩直觉,杀死柴犬的极有可能是一只“狗”,它的方式恶毒却直率,每一个伤口都有明确目的性,这是动物的思维逻辑,而非人类虐杀取乐时的手法。
正如这对耳朵。
人类中的虐狗者通常喜欢剪掉它,或拿牙签、钢针刺穿它,而凶手只是让立着的耳朵保持趴伏。
仿佛在说——“礼貌点,你该尊敬我”。
可动物是不会这样摆弄尸体的,这又是人的做派。
这具尸体展现出来的净是矛盾。暂时没有新的线索,卢琦露露也不在这里,孟非芩准备离开,去其他地方寻找。
……
卢琦刚关上中控室的门,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就被露露撞见。
他弯下腰,鼻尖几乎与她相贴,黑眸直勾勾地盯视她的眼睛。
“你有点紧张,卢琦。”
卢琦很难在一只猎犬面前弄虚作假。
“我看见他顺利离开了,也看见你回来了,所以出来和你一起回去。”她回视他,并没说谎,只是有所保留。
露露偏头,“是么。”
“是的。”卢琦直接绕过他,往前走去,“我们走吧。”
她的反应极不自然:紧张、刻意,走路姿势也有些僵硬。
前不久还心心念念着要让那只柴犬离开,现在达成所愿,她却面无表情。
露露望着卢琦的后背,沉默片刻后,微笑着跟了上去。
他说,“好的卢琦。”
没有关系。
她还愿意和他说话、愿意让他走在身边,她还好好地待在这里,那就没有关系。
卢琦不确定孟教授检查完会议室后,会马上回房,还是选择下楼。
如果孟教授接着往下搜查,一旦与他们碰上,露露就极有可能在孟教授身上嗅到血腥气,从而推断出她去过会议室。
她得为孟教授拖延点时间,把露露调走。
卢琦走出了长廊,回到大厅。
她侧身驻足,看向露露,“那支梅花呢?”
她记得露露回来时,带了一支梅花,在看见她主动让柴犬嗅闻屁股后,把花丢去了一旁。
听她问起这个,露露心虚地低声道,“被我弄丢了。”
他的反应让卢琦措手不及。
如果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男人,听到她的问话后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冷笑着反问:“是啊,你又不稀罕我的东西,我就扔了呗。”
她以为会是这样的回答,所以做好了道歉哄人的准备,却没想露露会忐忑不安地看她的脸色。
弄丢了猎物的猎犬,像是弄丢钱的孩子一样,天都要塌了。
以前似乎也有过一次。
那时候她不知道玩飞盘要飞得让狗能够接到,还以为和人类竞技一样,要飞得刁钻、飞得有挑战性,而露露也从来没有指责抱怨过她的手法,非常配合她的游戏。
那一次,露露没有接到飞盘,飞盘进了一楼的院墙。
它扒着飞盘飞过的那堵墙,又叫又抓,急得快要哭出来。
偏偏那户人家不在家,卢琦按了很久门铃也没有见到人,只能带露露回去。
那天露露没有吃晚饭,它深受打击,埋在卢琦怀里呜咽。
随后的两个月里,露露散步时只要看见盘状的东西,就会猛冲过去,叼着不肯松口。
作为猎犬,弄丢猎物让他坐立不安,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不管是飞盘还是梅花,露露都很惭愧。
想起他小时候的模样,卢琦顿时心软。
她对露露伸手,“走吧,再去摘一支。”
露露惊喜抬眸,快步向前,牵住了卢琦的手。
“你真好,”他亲吻她的唇角,“卢琦,你是全世界最体贴最善良的女孩。”
卢琦受之有愧,实不敢当。
她推开露露热情的吻,略带愧疚道,“好了好了,顺便散散步。”
她拉着露露离开,余光瞥了眼身后,希望孟教授一切顺利,尽早回房。
正是天最亮的时间,阳光和煦,走了不过十分钟,卢琦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酒店园区种了一小片梅,没有雪,单是梅花也风景宜人。
疏影横斜,梅香沁心。
错落的梅枝挡在路上,卢琦抬手,在她触碰之前,露露先一步拂开了拦在她额前的梅枝。
卢琦看向他,英俊的青年对她扬起温和烂漫的笑。
如他所说的那样,他走在她之前,一定是为了探知危险,一定会时刻留意她的情况。
无需为替佳人揽花的男人多言,可如果拨开花的是一只小狗,那它就必须得到夸奖。
卢琦眉眼舒缓,伸出双手揉搓露露的金发,“谢谢你,帮了我大忙。”
露露弯眸,“我是好狗?”
“嗯,你是全世界最体贴最善良的小狗。”
露露喉结滚动着,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看着卢琦的眼神令她有些脸热。
纵使露露的眼神干净澄澈,但他到底是个比她还要高的成年男人了,而她又深爱他。
当露露还是狗时,绕着她转圈,便会令卢琦动容欢喜;
如今他用这样热切目光凝望她,她很难心无波澜。
卢琦猜,这是因为露露的体型变大了,所以散发出来的狗狗荷尔蒙自然也增多了。
“我爱你卢琦,”露露努力压制情绪,可努力没什么作用,他还是忍不住低头,磨蹭卢琦鼻尖,“你在阳光下变得更可爱、更甜蜜了,卢琦,我想做一些不礼貌的事情。”
卢琦脸上一热,“不行,说好了只有私下才能闻……”“我想搭你的肩膀。”
两人同时开口,卢琦一噎。
露露期待地望向她,他已经试过搭卢琦的腰了,她不反对被他搭腰,那肩膀呢?
露露不确定。
那里离脖子太近了,他们才刚互闻过甚至其,这个要求有些唐突,但他希望卢琦可以同意。
卢琦为自己一瞬间的肮脏思想感到抱歉。
“可、可以。”她羞愧地闭上眼,“你还可以摸我的头。”
露露惊愕,旋即绽放出灿烂的笑,“谢谢。谢谢你,卢琦。”
他彬彬有礼地伸手,只将指尖虚搭在卢琦肩上,严格遵守着循序渐进的社交规则,并没有得寸进尺地直接摸头。
肩膀上几乎没有感觉到重量,卢琦陡然发现,露露从不曾扑过她。
也许是因为幼时后肢瘫痪,无法站立,长大后也就不习惯扑人。不管怎么说,它真的是只很有礼貌的小狗。
卢琦感受到了一点温度。
他亲吻了她的额头,像是一片梅花从她眉心掠过。
卢琦抿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助长了什么。
刚进入酒店时,卢琦就注意到,露露减少了舔吻她下巴的频率,开始流连她脸颊的上半部分。
这是一种权级提高的表现,意味着他将自己的地位摆的更高。
他做了很多试探,不断确认自己的地位等级,而她每一次都默许了他的试探。
现在,原本不会扑人的露露,得到她的允许,搭上了她的肩膀。
当露露自认地位超越她时,是否还会听她的话?是否会反过来要求她遵守他的指令?
卢琦隐隐有些担心,可现在改口有点晚了,强行把露露的手扯下来也太过伤人。
她抱着一点侥幸心理,认为既然露露会说话、可以沟通,那就不能纯粹视他为狗,而卢琦也很难再把露露纯粹视为狗。
当他用人类的形态,温柔期冀地询问能不能搭她的肩膀——卢琦下意识便同意了。这对人类来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请求,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明治的味道。”
上方传来露露的喃语,卢琦抬头,“嗯?”
“你吃了那个三明治吗?”他问她。
霎时间,缱绻旖旎悉数退去,卢琦谨慎地点头,“嗯。那只柴犬很警惕,不肯吃我手里的东西,是怕我下毒吗?还是不知道那是食物?我当着它的面吃了一半,它才愿意吃的。”
露露敛眸。
“原来是这样……”
他早就嗅到了卢琦唇前的三明治味;在去解决那只柴犬时,亦在它口里闻到了同样的气味——
那是他带给卢琦的食物,为什么这只野狗沾上了卢琦嘴边的味道!
它抢走了卢琦的食物?它舔了她?还是……他们一起亲密地分享了那块三明治?
不论是哪一种,露露都不可遏制地暴怒。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是他最不能接受的第三种:
卢琦和一只流浪狗分享了食物。
而他当狗的时候,她从不让他碰她的食物。
露露很庆幸自己答应了卢琦,把那头柴犬送走。
它是个不知廉耻的祸害,它绝不能留在他们的族群领地内。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露露的心情明显差了很多,他散步够了,止住了脚步,“该回去了卢琦,我们该吃饭了。”
卢琦迅速瞥了眼酒店。
才过去了十五分钟,孟教授可能还没有回到房间,她得尽量争取时间。
“露露,有些事情我想要问你。”她望向远处,指着前方树荫下的长椅,“我们去那里坐一会儿吧。”
露露更想回去和卢琦分享食水,加倍补上那只柴犬造成的损失。
但卢琦神色认真,他遂妥协道,“什么事?”
卢琦在长椅上坐下,不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她确实有很多话想要问露露:
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他为什么会变成人?所有死去的人都能回到现世么?他见到她的父母了么?
众多问题之间,她开口,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会不舒服吗?”
“被阳光照到,你会难受吗?”
露露勾唇,烦闷的心情倏尔云散。
他微笑道,“不会,只有闻不到你的气味时,我才会难受。”
“认真的吗?”卢琦狐疑,她有些分不清露露说的到底是实话还是情话。
“认真的。”露露颔首,“和你分开的时候,肠子、肋骨和头都很痛。”
卢琦睁眸。
是她造成的、是她害得他被人活活打死……
“抱歉。”她垂下了头。
“抬头卢琦。”露露再度托起她的下巴,“你是很珍贵的小女孩,不能垂头丧气的,应该时刻抬头挺胸,为自己感到骄傲。”
卢琦抿唇,这是她当初鼓励露露时说的话。
露露值得为自己感到骄傲,它从非法犬舍里挣扎着活了下来,熬过了细小、克服了瘫痪,还忍耐着脊髓空洞症,它该为自己感到自豪。
她和它不一样,她没什么可自豪的。
“能和我说说么,”她轻声问,“你…去世后的事情,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你见过我的父母么?”
露露嗅到了某种气味,某种像是需要一个拥抱的气味。
他试探着揽住了卢琦的肩膀,轻轻拢住了她。
“当然,卢琦,你还想知道什么?”
卢琦余光瞥见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她已经意识到不能让露露继续越权了;可他在痛,他为她惨死,他说,他挨着她才不会不舒服。
不论这话是真是假,她都没办法扯下他的手。
露露、坚强的露露、可怜的露露……
就让她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再沉溺一会儿,也许很快,她就要伤透他的心了。
清风和煦,卷携了两人身后的梅花香。
他们一直坐到日落西山,天边只剩一抹余晖。
“我饿了。”卢琦下巴搁在露露的肩膀上,“不想动,想回去睡觉,你帮我去食堂拿点吃的好不好?再帮我买杯奶茶。”
露露还不敢把下巴压在卢琦身上,那是非常蛮横的挑衅行为,他不会强行对卢琦做这种粗暴的事;但当卢琦把下巴压在他身上时,露露心脏柔软得冒起了泡泡。
多可爱的下巴,她把脆弱的喉咙伸向了他,把可爱的小脑袋寄托在了他身上。
多么浪漫的表达爱的手法。
“你累了吗?”露露立刻横抱起卢琦,把她送去卧室的床上。
他给卢琦脱了鞋,盖好被子,又咬了咬她被风吹得冰冷的鼻尖,无不怜爱地蹙眉,“可怜的小面包,在外面坐一会儿就累倒了。”
卢琦缩进被子里,“倒不算很累,就是肚子有点酸。”
她嘴里有三明治的味道,今天进过食,就不可能触发细小。
还有什么会让她肚子不舒服?
露露耸动鼻尖,隔着被子揉了揉卢琦的小腹,“是快了,但不会是这两天。”
卢琦愣了下,“什么?”
“你的发.情期。”
“……”卢琦干巴巴地“啊”了一声,没有否认。
如果准时的话,再有一周是要来了。
“你去吧,”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我眯一会儿。”
“好的。”露露起身,又吻了吻她的头发,“我很快回来。”
他离开了。
卢琦躺了一会儿,确认露露走远,立马掀开被子,跑出房间。
她轻轻拍打2603的房门,过了会儿,门被打开,露出面色讶然的田妙莹。
“小卢…”她一张嘴就被卢琦打断。
“嘘。”卢琦比了个嘘,田妙莹不再说话,她身后的萨摩耶却看不懂气氛,高兴地往卢琦身上扑。
卢琦急忙后退,狗对狗的气味更加敏感,要是露露回来发现就麻烦了。
田妙莹不明所以,但还是拉住血管,把狗往后扯。
她看见卢琦向她身后张望,秒懂,“你找孟教授?”
卢琦连连点头,“她在吗?”
“刚回来不久,我们打算找你来着的。”田妙莹说着,懊恼道,“这房间隔音也太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一直守着门都没听到。小露呢?你们都还好吧?一天找不到人急死我了,还好后来吕哥给我打电话,说你们没事。”
“来不及说这些了。”卢琦从笔记本上撕了张纸下来,“你拿给孟教授看,让她不要出来见我,把回答写在上面就好。”
“啊?为什么啊?”
卢琦摇头,“我晚点解释。”
“好吧。”田妙莹接过纸跑进房间,约莫两分钟后,带着纸回来了。
卢琦展开一看,瞳孔微缩。
“怎么了小卢姐?”田妙莹惊讶地问,“你怎么突然笑起来了?”
“不,没什么。”卢琦笑着,把纸给了她,“冲进你们马桶里,我先走了。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来确认了下你和孟教授的平安,其他什么事都没有做。记住了,任何人问都这么说。”
她一边嘱咐一边往自己房间跑,动作都变得明媚轻快。
卢琦跑进浴室,直接把衣服脱下来放进洗衣机,开了快洗;又打开淋浴,冲了个澡,洗去田妙莹的味道。
她换了睡衣回到床上,刚刚躺下,就听见了开门声。
露露带着打包好的饭菜回来。
他将饭放在桌子上,走进卧室。
看见被子小小隆起的那一条,露露不自觉泛起笑意。
“宝贝,”他跪在床边,推了推卢琦,“我把食物带回来了,该吃饭了。”
卢琦埋在被子里,含含糊糊地回答,“我困了,不吃了。”
“可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我吃了。”卢琦拖长了声音,“你帮我晾一下衣服。”
露露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片刻,轻声问,“走廊上有你的香气,你出去了?”
“看了下妙莹和孟教授。”卢琦模糊地嗯了两声,“别吵我了露露,我困……东西放着,我醒来就吃。”
她的声音绵软可爱,露露忍不住轻咬了下她的耳朵。
既然卢琦今天已经吃过了三明治,他也就不再强逼她起来吃东西。
他舔了舔被他咬过的地方,恋恋不舍道,“我去吃点东西,马上过来陪你睡觉。”
卢琦懒洋洋地挥手。
露露盯着她摇晃的手,还是没有忍住,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嘴里含了一会儿。
把五根手指挨个舔过,他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守着洗衣机吃面包,等着衣服一好就晾起来,顺便嗅闻卢琦留下的味道。
卢琦埋在被子里,出神地凝望虚无处,脑子里全是那张纸上的内容。
她问:“会议室里有什么?(请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您去过那里!)”
孟教授回答她:“人类的尸体,和一只被残忍虐杀的柴犬人。(好的,我知道了)”
怪谈里的柴犬死了。
怪谈外出现了干瘦的男人,手脚齐全,毫发无伤。
卢琦攥紧被子。
她的猜测没有错,[保安]对不稳定分子的处理方法不是“杀死”,而是“驱逐”。
离开这个怪谈的方法,正是死亡。
露露没有骗她,他没有“害死”人,他真的没有杀人,所有死去的人都回到了现实世界,还在怪谈的人最终也不会死亡。
卢琦如释重负。
尽管如此,遭受这样的经历本身就是巨大的伤害,她必须尽快放大家出去。
有了理论上的推测,卢琦将立刻进行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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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很爱拉布拉多和黄金猎犬,是因为它们比较遵守规则、界限和限制。所以就算它们攻击其他狗也不会把它咬死,但它们会支配它。”——西萨米兰
露露遵守规则、界限和限制,但满月之后再没有和其他狗社交过,它只和人待在一起。
它性格温和,视人为同类,因此没有对那个冬夜的两个男人下死口。
而狗在他眼中很难称得上同类,他不仅乐意支配它们,也乐意猎杀它们。
反过来说,猎杀也是猎犬的生存规则之一。
狗真的和规则怪谈很适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