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很痛。
卢琦是被硌醒的, 无论她朝哪个方向睡,都安置不了自己的脖子。
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脖子,让她躺不下去。
身后的床垫凹陷了一块, 有重物压了上来。
冰凉潮湿的吐息洒在了卢琦脸上, 随后,湿滑的凉意舔过她的脸,从下巴一路到额角, 伴随着沉重急促的呼吸。
她再也无法睡着,霍然睁开双眼。
“早上好。”出现在卢琦眼前的并非怪物, 而是金发白肤、英俊优雅的青年。
他冲卢琦微笑,亲吻她的鬓角, “睡得好吗,可爱的小蛋糕。”
卢琦愣愣看着他。
昏厥前的记忆慢慢复苏, 她却分不清那是不是梦境。
她还记得,她回到家看见了露露, 再然后……露露变成了小露。
不,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露露已经去世多年,再说狗怎么会变成人。
今年这个冬天,她真是太神经质了。
正当卢琦这般想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了金属摩擦的冷声。
她低头, 看见套在自己脖子上的金属狗链。
“喜欢吗?”露露注意到她的目光,高兴地邀功, “本该买XXL号的,可你的皮肤太细嫩,我特地选小了一号。这是适用于30-40KG体型的链条,你戴着真漂亮。”
卢琦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她都听见了什么?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她尽量冷静, “还有…这是哪里?小露,我们怎么会来酒店?”
难道说她在和小露玩什么刺激的游戏?不不,卢琦相信自己,她从不喝酒,就算她喝醉了,也不可能作出这种事情。
他们才恋爱一个月,这太快了。
露露眨了眨眼,片刻,他人畜无害地笑了起来,“对了,你失去了在怪谈里的所有记忆。”
卢琦愈发困惑,“什么怪谈?”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重要的是,你回来了。”露露捧住她的脸,摩挲她耳朵上的牙印,温柔而耐心地告诫她,“卢琦,这里是我们的家,你必须听话,绝对不能一个人跑出去,我非常会担心。”
“等一下,小露,我还是不太明白。”卢琦推开他,觉得他这话有点冒犯,“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离家出走了,我出来找你。”露露倒是心情极佳,“为了挣脱规则的束缚,我花了不少时间,还好,我最终找到了你。卢琦,你真的不可以再乱跑了,知道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迟迟弄不清状况,卢琦忐忑焦躁。
她反手绕到脖子后,打算先把这根沉重的锁链摘下,“小露,我们得赶紧回去,明天一早还有我们的班次。”
她找到了锁扣,奇怪的是,拨了半天也打不开开关。
卢琦不信邪地把项圈转过来。
很简易的锁扣,可像是被焊死似得,怎么也掰不动一点儿。
“有点难受是么?”露露温柔地握住她解锁的手,笑吟吟道,“我明白,一开始戴项圈是有点不适应。你很快会习惯的。”
卢琦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他不是在和她开玩笑。
她抿了抿唇,迟疑地睨向露露,“为什么,我要戴项圈?”
“嗯?”青年脸上流露出些许惊诧,像是不明白卢琦为什么要问这么理所当然的问题。
“你不喜欢这个款式吗?”他问。
不等卢琦回答,他恍然大悟地点头,“对了,你一直喜欢的都是纤细的布艺项圈。”
“那种项圈虽然可爱,但不耐用。”他低头,舔了舔卢琦脖子上被链条磨出的红印,“乖,你的体型可以承受金属项圈。”
“你到底想干什么!”卢琦有点恼了,一把推开露露的脑袋,“项圈项圈、狗才戴项圈!是我惹到你了吗?为什么要和我开这种玩笑!”
被重重推开,露露不仅不生气,黑眸反而升起异样的光彩。
“你说的没错,狗需要项圈。”他干渴地吞咽,扯下半高领,露出一截天鹅绒的暗红色choker。
“所有狗都渴望项圈,只有混乱、不懂秩序的低贱野狗才会故作清高,对项圈嗤之以鼻。”
他深情地凝望她,“卢琦,我会尽力给你最好的一切。你生气了吗?你可以打我、可以在我身上尽情发泄,我很乐意承载你的任何情绪。”
卢琦瞠目结舌。
小露说的话、作出的表情太过荒诞,她被震惊得无暇生气。
陡然之间,出租房玄关口的金毛猎犬闯入她的脑海。
也许,那不是梦。
一个大胆的假设冒了出来——
“露露?”卢琦试探着开腔,“你是……露露?”
露露弯眸,“嗯,卢琦,我是。”
“不可能!”卢琦惊诧,“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你又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露露没有解释,他身上鼓起粘稠的泡沫,须臾之间,一头华美的黄金猎犬代替青年出现在了卢琦面前。
卢琦愣怔着。
她的确多次发现了小露和露露的相似之处,可以说正是因为这些相似之处,她才会晕头转向、和他交往。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小露就是露露。
人是狗?还是她死去多年的狗——这怎么可能!
更奇怪的是她的心情。
卢琦没有一日不在思念露露,当她看见了它、当它回到了她的面前,她却没有多少喜悦激动,反而生出了浓浓的急切,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马上去做。
大脑传来钝痛,卢琦倒吸一口凉气,按着太阳穴倒回床上。
露露一惊,当即变回人身,将卢琦抱进怀里。
“卢琦、卢琦,你不舒服?生病了吗?”
“呃……”那点钝痛越来越强烈,卢琦眼前一片昏花,泄出两分呻吟。
如果燕子在这里,它一定会大声嘲笑露露。
愚蠢的傻狗,怪谈这种地方,凡人血肉之躯怎么能随意穿行。
短时间内反复进出,头疼还是轻的。
所幸露露建造怪谈时充满了善意,但凡换一个恶意的怪谈,卢琦早就变成了白痴。
可惜燕子再不会回来了。
碍于怪谈外围的少女,它再不甘心也只得放弃了这块领域。
露露焦急地守着卢琦,一连三天,卢琦病得昏昏沉沉,无力梳理杂乱的现状。
第一天夜里是最难熬的,她满身虚汗,又热又冷,脖子上还拴着一根粗链子。
辗转之际,有人撬开了她的嘴巴,往里面喂了些粥。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对上露露心急如焚的面孔。
“你能吃东西吗?”他问。
“难受……”卢琦虚弱无力地拉了拉脖子上的项圈,“不要、这个。”
露露托着粥碗,沉默着没有回答。
卢琦扭过头,眉间难耐地蹙起。
“难受……”她呓语喃喃,字句破碎,携着沙哑的哭腔,“……妈妈。”
“卢琦、卢琦。”露露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卢琦,你会好的,卢琦。”
卢琦头疼欲裂,一把甩开露露的手,背过身蜷缩起来。
意识模糊之间,她隐约听见露露哀求的低呼。
他在叫她的名字,凄哀低落,一声迭着一声,用头拱她的身体。
想到这是自己的小狗,卢琦有些心软。
可她实在难受,没有说话的力气,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遑论安抚悲伤的小狗。
不知过了多久,那哀呼停止了。
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接着,卢琦脖子一轻,被摘掉了项圈。
她眉间的褶皱松了些许,得以沉沉睡去。
整整三天,卢琦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她断断续续地睡着,做着支离破碎的梦。
梦里她看见长出查理王犬狗头的赵飞鹏,看见黄振毅变成狗,在第三天晚上,最后一个离奇的梦里,她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念。
这信念难以形容,当卢琦醒来,留给她的印象只剩透着腥甜的巧克力味,黏稠、发苦。
她怅然若失地躺在床上,腰背酸痛,腹上搭着一条男人的胳膊。
在卢琦转醒的第一刻,露露就惊醒过来。
他用鼻梁磨蹭卢琦的后颈,舔去她额角的虚汗,声音沙哑干涩:“你要吃东西了吗,卢琦?”
卢琦垂眸。
没有错,他是露露。
对动物来说,有食欲就是病好的迹象。这三天来,卢琦听过很多次这句话。
他在通过食欲,不断确认她的身体情况。
三天的半梦半醒间,卢琦不仅确定了小露的身份,也确定自己丢失了某些记忆。
她原本以为,小露把她掳到了酒店里;
但既然出现了狗变成人的超自然事件,那恐怕这里也不是普通的酒店。
刚到这里时,他曾对她说:「你回来了」、「你真的不可以再乱跑了」,以及似乎还有一句「你失去了在怪谈里的所有记忆」。
[怪谈]
他称呼这里为怪谈,是她理解的那种虚拟题材么?
听起来,她曾从这里逃离过一回,还是背着露露离开的。
这很不合理。
她无论如何不可能会把露露丢在某个地方,自己一个人走。
除非,她确信自己会回来。
卢琦深信这一点。即便露露是鬼魂、是妖怪、是恶魔,她都不可能丢下他独自逃生。
她会毅然决然地离开,如果不是有万不得已的理由,那就必定算好了露露一定会找到她。
另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她是背着露露离开的。
卢琦知道出门时最好不要和宠物告别,告别会加剧它们的不安,但她没能很好的遵守这一点,从前每次出门都会再摸一摸露露。
何况他现在是人,完全可以交流,她就更不可能不告而别。
能让她瞒着他离开的只有一种可能:
露露不允许她走,而她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卢琦任由露露嗅舔她的脸,头脑还有些昏沉,她闭上眼睛慢慢梳理思绪。
首先,露露回来了,这里是个超自然的世界——姑且就称为[怪谈]。
露露对她的态度还算友善,不像是要报复。
她曾背着他离开这里。
自己离开的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让她连露露都顾不上了?
一种可能,是她迫切地需要去外界做什么,可惜她好像什么也没做就又被带回来了;
另一种可能——身陷[怪谈],她的离开,只是为了离开本身。
衣服上的字依旧模糊不可辨,她没有写纸条、没有在手机里记录,而是写在了衣服内侧,字迹颇重。证明从前的她已经料到,自己可能会失去记忆,且普通的方法未必能把信息带出去。
从前的她既已知道自己会失忆,那就不会指望她能在外界做出什么事;她离开的目的更可能是第二种:
证明这个[怪谈]可以离开。
“卢琦……”略带委屈的嗓音从颈侧响起,露露轻轻搭上她的胳膊,“你好一点了。”
卢琦下意识嗯了一声。
她回应了他,露露立即揽过她,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向下游移,覆上了她的手背。
他自后紧贴着她,声音温柔如水,带着明显的讨好,“我们可以,聊聊么?”
这正是卢琦需要的。
她睡得腰痛,撑着床坐起来。
露露紧随着她的动作起身,追随着卢琦的目光。
卢琦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沉吟道,“露露,我…”在她开口念出他名字的瞬间,露露焕发出惊人的喜悦。
她叫了他的名字,她还愿意叫他的名字、叫这个她赐予给他的名字!
“我爱你卢琦!”他趴在她身前,狂喜地亲吻轻咬她的脸颊,语无伦次的表白:“我爱你,我在、我很爱你!”
“等、等下…”卢琦猝不及防被亲懵了,她想要推开他,手刚刚触碰到露露,他便兴奋地含住了她的手指。
“露露!”卢琦惊叫起来。
露露抬眸,湿漉漉地眨眼看她,乖巧又无辜,盈满一腔热忱喜爱。
那双黑眸里全是卢琦,分明是高冷疏离的长相,又长着一双圆圆的狗狗眼。
看着这双眼睛,卢琦愈发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某个猜测。这个猜测让她有些担忧。
“还有谁在这里?”
轻啃她指尖的牙齿一顿,露露惊疑,“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她顺着他的语气,模棱两可地回答:“嗯。”
“我知道你可能会不太开心,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露露笑道,“想要离开这里去找你,我需要力量。”
“别担心,我没有伤害任何女性。”卢琦病好,露露全身都放松下来,“就连男人我也留下了几个。”
他轻咬卢琦的耳垂,低声告诫:“但你要是再偷偷跑出去,我就没办法留下这里的人了,包括田妙莹。”
“妙莹?”卢琦睁眸,她也在这里?为什么?“她怎么样了?”
露露歪头。
他定定盯了一会儿她的表情,片刻,笑了,“原来你没有想起来。你骗我,套我的话?”
卢琦心脏重跳了一下。
太多超现实因素充斥这里,她不确定露露变成了什么样。
所幸事情并没有卢琦的想象得那么坏,露露的笑容发自肺腑。
“我被你骗到了。”他磨蹭着卢琦的脸颊,高兴得不得了,“卢琦,你真是个聪明宝宝。”
卢琦:“……”
是她的错觉么,露露表现得有些过于活跃亢奋,近乎神经质。
他并不是特别热情的狗,向来温和、礼貌,恪守规则和界限。
是她的离开刺激到他了么……
卢琦皱眉。
如果田妙莹和很多人都待在这个地方,那她便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顾一切地要离开。
她大致捋顺了逻辑:
露露困住了一群人,她找到了离开的办法,为了验证这一办法是否可行,拿自己做了试验。
试验成功了。
她既然料到自己会失忆,就一定会留下试验过程的记录备份。
记录的方式无非两种,人证和物证。
物证暂且没有看见,但妙莹在这里,那她离开前一定跟自己唯一的助理做了交代。
她必须立刻见到她。
“妙莹在哪里?”卢琦没有理会露露的撒娇,沉下声来,“让我见她。”
“她很好。”露露道,“你不用担心她。”
卢琦起身,“我要亲自确认!”
露露眼睫颤了颤。
他撑持着微笑,两指间夹了一张对折的纸,“你见她,是为了要这个吗?”
卢琦瞳孔微缩,前扑去抓。
露露后退两步,轻易躲闪。
他站在门口,好脾气地开口,“宝宝,我随时愿意和你玩耍,但你的病还没有好。”
“把它给我。”卢琦也反应过来,自己不可能追过猎犬,她站在原地,一字一句认真道,“给我,露露。”
“不。”露露不再像从前那样愿意交出自己拥有的一切,“你拿到了它,会再次离开我的。”
“我不会的!”卢琦脱口而出,“我从来没有抛下过你。”
话一出口,两人都没有言语。
卢琦语塞,她没有记忆,但根据推测,自己似乎刚背着露露离开过。
“对不起…”她想要和露露解释什么,可露露已然欢欣地笑了起来,“当然,你从来没有抛弃过我,你不会抛弃我的,卢琦。”
卢琦愣了下。
她随即意识到,这是自我欺骗。
他不承认,她抛弃了他。
“露露……”这件事上是她理亏,卢琦软了语气,“乖狗狗,把那张纸给我。”
露露摇头。
他屈指握住了纸片,黑灰色的雾气从他指间冒出。
短短几息,他再度张开五指,些许颗粒状的纸末从他掌中落下。
“卢琦,你不需要看里面的东西,”他重新拿出了那条银白色的项圈,“过来宝贝,让我给你戴上。”
卢琦的视线顺着纷纷扬扬的纸粉落去地面。
露露几乎不拆家,她没有经历过一打开门,发现所有纸都被小狗拖出来咬烂的情状。
理智和所学专业让卢琦明白自己不该生气,露露不是恶劣的性格,造成这个局面的,不是他,而是她。
但在一次次被他强迫后,再看着这一地碎纸,她依旧腾升了怒意。
往常在她克制情绪时,露露会心虚地打量她的脸色,而现在,他却坦然地直视她,没有丝毫畏惧。
他不再敬畏她了。
卢琦看向露露手中的金属项圈,捂上脖子,“我不想戴它。”
“乖宝宝,听话。”露露亲昵地哄她,“我知道有一点点不舒服,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卢琦目光微沉,心中的某个猜测彻底落实,她确定——
地位变了,他在试图支配她。
这不是突然间会产生的变化。
主人突然离家不归,固然会让宠物变得神经紧张、没有安全感,但不会让宠物觉得自己是家里的老大。
失忆前的自己一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且不是一次、两次,是多次的纵容,才会让露露认为他的地位高于她。
“我不喜欢你的态度,”卢琦盯向他,“露露,你对我很不尊重。”
她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显然不是件好事,必须遏制。
露露半垂下眼睑。
那一次嗅闻,让他掌握了应对卢琦的方法,他自以为姿态语气已经足够柔软,看来还是强硬,他要更可怜些。
“不尊重?”他拉下衣领,冷白的皮肤上,一抹暗红色的choker格外醒目。
露露迷茫地发问:“卢琦,这是不尊重么?”
卢琦顿时哑然。
她无法向露露解释这一点。
如果她说“因为你是狗,所以你要戴,我是人,我不用”,那就是赤.裸地贬低露露。
她无法否认,项圈代表了支配,具有权力的象征意义。
“露露,人和狗的身体构造是不同的。”她只能换了个角度和他解释,“人类的睡姿不适合这种项圈。如果一定要在我身上留下点什么才能让你有满足感的话,你可以送我戒指、手链,或者像我送给你的这条布艺项圈。”
见露露依旧盯着她,卢琦合掌,“这样好吗,我收集一些你的毛毛,用你的毛毛做一条项圈。”
她的态度完全变了。
和最初拒绝佩戴项圈时相比,卢琦的语气柔软了下来,不但妥协地愿意戴上项圈,甚至主动给出了其他方案。
露露愈加确定,卢琦吃软不吃硬。
她服从了,虽然只是一半,但也是个好的开头,值得鼓励。
“好,我同意。”露露当着她的面捏碎了那条项圈,揉了揉卢琦的发顶,“谢谢你,我很开心,卢琦。”
卢琦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现在顾不上细枝末节,她急欲见到田妙莹。
“露露,妙莹在哪,我想见她一面。”
“你饿了吗卢琦?”露露没有回答她的话,若无旁事地问了起来,“距离门禁还有两个小时,你想去餐厅吃点夜宵么?”
门禁?
卢琦顿了顿,先顺着他,“好。你能帮我打包点东西回来么,我在这里等你。”
听到这话,露露脸上的笑意消退。
他定定回视她,“卢琦,我不会被同样的借口骗到两次。”
卢琦噎了下,原来这招她之前已经用过了。
“不过,你确实很虚弱,”露露上下审度她,“我可以抱你下去。”
“那算了。”卢琦绕过他,“身上都是汗,我要先洗个澡。”
这一回露露没有阻拦,他体贴地让开路,“需要我帮你洗么?”
“不了。”
关上卫生间的门,卢琦沉默地站在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她脸色差极,左耳还有个牙印。她无暇在意自己的气色,借着这点独处的时间理清思绪。
首要任务很清晰,她得放无辜的受害者们出去。
记载离开办法的纸条被露露毁了,暂时也见不到田妙莹。
她给田妙莹的纸怎么会被露露拿到?
是她交代田妙莹的时候不小心漏了风声?还是在这个地方,露露是“全知”的存在,任何事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管露露是怎么拿到那张纸的,结果上来看,纸条已经被毁。
自己当初是否预料到了田妙莹会被发现?
四周太过安静,静得让人心慌。
卢琦打开水龙头,水声响起,环境里终于有了点生气。
冷静。
她深深呼吸,好好想、仔细想,还有没有什么是被她遗漏的?
卢琦从头开始梳理。
假设露露是“全知”的,那她就不可能背着他逃离;
如果露露不是全知,那他是如何判断田妙莹身上有自己留下的纸条的?
田妙莹算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发现她消失,露露去找田妙莹询问没有什么问题。
是了,从前的自己应当预测到,自己消失,露露一定会去找妙莹。
换而言之,她理当预测到,那张纸放在妙莹那里是有被发现的风险的。
这是人命相关的大事,她应该会周密谨慎一些,不会把最后的鸡蛋放在一个明知破漏的篮子里。
衣服上写字、交给妙莹都有风险,她至少还应该留下一个备份。
会有吗?会在哪里?
卢琦闭上眼,将自己代入自己。
她不顾露露意愿地逃走,做好了被他抓回来的准备,那就该预料到,露露和她分离后会患得患失紧张不安。
短期之内,她势必难以自由行动,会被露露困在身边。
所以至少有一个备份,会存放在露露身边。
露露是一条猎犬,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东西绝非易事。
卢琦轻点着洗手台,如果现在她要在露露面前藏起一张纸,她会藏在哪里?
狗的感官敏锐度顺序,先是鼻子,然后是耳朵,最后才是眼睛。
她藏东西的首要因素,是避开露露的嗅觉。
沙沙的水声温和稳定地流动着,散发出潮湿的水汽。
卢琦睁眸,思绪渐渐清明。
她摸了下水龙头,随后又去淋浴房,拆开了莲蓬头。
水管里没有。
她转身四顾,寻找所有有水的地方,最后,她的目光锁定在了马桶。
这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既充满了她浓厚的气味,可以掩盖她沾在备份上的味道;又有水,可以隔绝备份本身的气味。
同时,作为不需要排泄的鬼魂,露露也不会经常接触这个地方。
卢琦上前,轻轻搬开马桶水箱的盖子。
盛满水的水箱里,一个巴掌大的密封袋沉在底部。
那是卢琦收拾行李时,装卫生用品的密封袋。
而今它封装了一颗鹅卵石,稳稳地沉在箱底。
卢琦将它拎出,鹅卵石下面压着一张折叠四次的小纸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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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天一夜不需要多少行李,卢琦只带了充电宝、睡衣,用自封袋装了点个人卫生用品。
兽医专业从本科开始就有不少外出实践,卢琦家里常备着一沓实验室和医院用的自封袋,它比普通自封袋便宜,密封性也更强。】——第20章
明天中午12点加更~
感觉这个单元可以放在亲子频道,
标题就叫:《你怎么对待孩子,孩子就怎么对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