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您别着急,马上为您广播。”前台拿起电话。
卢琦焦急地等待着,确认广播播出, 她匆匆说了声谢谢, 拔腿就往出口处跑。
广播的余音散去,整座酒店喧闹起来。
二十几名幸存者自窗户探头,看见纤瘦的女人朝出口拼命奔去。
诱饵?陷阱?还是崩溃发疯?
出口前草坪上, 那些穿着衣服的狗全是血的教训,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突然之间, 一阵激烈的敲门声顺着走廊一扇扇砸过来。有女人在门外疾声高喊:“走啊!出去看看!戴上项链去看看!”
明显不自然的天色带出了异样的气氛,谁都看得出来, 似乎有什么变化正在催生。
“去看下?”
“这天好像漏气了一样,万一真的是……”
“先去看看吧。”
去看看。
田妙莹挨户拍门, 心里也打鼓,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卢琦从来没和她们讲过会发生这种事, 但孟非芩让她喊大家出去。孟非芩的神态很笃定,田妙莹决定听话照办。
“吕哥、吕哥!”她跑到0218门前, “吕哥你在吗!只有我,没有别人!”
门后静默无声。
田妙莹又拍又叫了好一会儿,始终得不到回应。
她心急如焚,根本不知道吕施安藏在哪里。
“你找人?”焦头烂额之际, 从安全通道下来一名三十出头的少妇。
田妙莹认识她,急忙跑过去, “姐,你老公呢?”
女人目光躲闪了下,田妙莹知道她的顾虑,疾声道, “要不你去帮我通知他们,这天色变了,说不定是出去的机会,别错过了啊!”
“嗳。”女人点头,她正是要去找她老公的。
她应承下来,没有直接走,紧盯着田妙莹,“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出去!”田妙莹当着她的面离开,没有任何要跟踪她找到那几个男人据点的想法。
她在大门口和孟非芩汇合,孟非芩把自己能叫动的人叫了下来。
清冷多日的酒店难得出现这么多人,大家惶惶不安地聚在一起,焦躁紧张,又有着点点期待。
“都小心。”孟非芩扫视过愿意跟随她的几个人,都是培训剩下的医生。
她严厉地要求,“不要跑,千万不要当着狗的面轻易逃跑。”
这个道理同行都懂,他们艰涩点头,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发虚。
这一边,孟非芩和田妙莹组织人前往出口,另一边的卢琦早已抵达。
尚未靠近,她被猛烈的罡风刮得脚下发飘,险些跌到。
土砾草叶被风卷来,眼睛进了沙子,卢琦抬手遮挡迎面撞来的沙尘,自胳膊的缝隙间,模糊看见出口红线处站着两人。
背对她站着的露露,以及红线之上的少女。
露露守在红线内,即便只是背影,卢琦都看出了他的暴怒和紧崩。
和露露相反,少女站在线前,神形自然,是掠食动物们最拿捏不准的淡定姿态。
风愈大了,自红线外而来,卢琦甚至觉得,那风就是从少女身后某个破口里吹出来的。
过疾的狂风令她难以呼吸,向前的每一步都沉重困难。
卢琦扑向一旁路灯,抱住灯柱稳定身形。
她听不见露露和少女说了什么,看见露露重心前移,卢琦暗道不好,张嘴欲喊,发出半个音节就被风加倍堵了回去。
卢琦猛地转身,背对风向,低头弯腰,捂住口鼻避风,重重呼吸。
她没能喊出完整的字句,仅那一点声响,也已引起了红线处的注意。
露露迅速转身,在看见被风逼得无法呼吸的卢琦时,漆黑的瞳孔几度收缩,似乎在抉择什么。
少女也看见了卢琦,她没有任何犹豫,朝卢琦的方向冲了过去。
并非人类的奔跑,她宛如低空飞行的轻燕,双腿似羽尾,贴地留下丝滑的残影。
她一动,露露立刻追逐。
他落后于少女,眼见少女已至卢琦身前,露露正要吠吼,却见少女生硬地停在卢琦两米之外。
她停了下来,低着头,兜帽遮着脸,伸出手对卢琦指了指红线外。
卢琦茫然。
吼——!
露露自侧翼猛冲上前,一把抱住卢琦,往后滑出数十米,呲牙皱鼻,对少女发出闷沉的咆哮。
不再是防卫、警告式的高亢吠吼,他十指弹出半透明的锥甲,犬齿外露,滴下黏腻的涎水,凶恶狰狞。
他要杀了她,他要把她撕扯碎片。
看见卢琦被领主拖走,少女慌乱了一瞬。
她自兜帽下抬头,娇小的脸上亦是凶光毕露,扬手对着露露掷出了什么。
一点寒光顺风射来,有劲风相助。
噗嗤轻响,卢琦感受到抱着她的怀抱一紧,露露的低吼旋即愈发恼怒。
她自风中回头,呼吸一滞,看见抹暗红。
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整刀没入露露的肩膀,只有黑色的握柄留在外面。
疼痛刺激了他,他本能向前冲袭,倾身之际,触到了怀前的卢琦。
某个瞬间,卢琦和露露目光接触。
他的眼睛已完全漆黑,没有一丝眼白,没有任何光亮。
何曾几时,这情景陌生又熟悉。
卢琦从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睛里,看见了类似惶恐的情绪。
露露不再吼叫,他紧紧抱住卢琦,朝酒店深处奔去。
几步之间,他体表扭曲变形,逐渐化为一团黑红色的黏雾,将卢琦整个包裹起来。
卢琦尚未搞清状况,不明白为什么本要战斗的狗突然选择了逃避。
被黏雾包裹没什么特别感觉,她自雾中扭头,看见少女跟了上来。
她“飞”了一段,即将触碰到卢琦时,又忌惮什么般停下脚步,放他们离开。
距离越来越远,本就娇小的少女越来越小,直至变成灰色的小竖线,看着竟有些怯生生的可怜。
卢琦很快顾不上观察少女,她发现自己开始腾空。
一开始只有一米、两米,随后骤然拔高,冲上天际。
她惊叫出声。好在露露没有真的带她上天,只是去了酒店天台。
落在房顶,黏雾裂开口子,放卢琦出去。
她一踏上实地,露露立即变回人形。
“咳……”青年化形的瞬间踉跄跪地,他捂住流血的肩膀,呼吸微疾。
这是典型疼痛导致的腹式呼吸,卢琦连忙扶住露露,“孟教授那里有碘酒纱布,我去取!”
“不需要。”露露扭头,憎恶地盯着插.在肩上的小刀。
他张开嘴,牙齿咬住黑色的刀柄,甩头一拔——
哐当。
刀落在地上,溅落几颗血星。
青年闷哼,额上渗出冷汗,全身肌肉都在颤栗。
他脱下外套,白色的打底衫红了一大片。
隔着衣服的破口,露露敷衍地舔了舔伤处,眼神依旧凶狠,满是对少女的怒意。
他一副要再战的架势,被卢琦按住胸口。
“别动!”她大喊,把杀气腾腾的露露喊得愣怔,眼神都恢复了清澈。
白色打底上的那团红,刺得卢琦眼晕。
她捡起露露丢在地上的风衣,用力扯了扯、扯了扯——无事发生,她抓住一侧,伸到露露嘴边,“撕!”
她一急,出口便是明确的命令。
露露下意识照做,臼齿咬住衣服甩头,成功撕下一条袖子。
卢琦把外侧的灰尘也给抖掉,快速地为伤口包扎。
压住了血,她才担忧地询问露露,“她是谁?”
露露偏头,“你不认识她?”
卢琦如实道,“我是见过她两次,你不知道她是谁么?”
短短十几分钟,湛蓝的晴空已被涌入的黑云霸占了三分之一。
露露半垂眼睑,“[世界的爪牙]。”
“什么意思?”卢琦没听明白。
“[世界的善意]很早就入侵了这里,”露露淡淡道,“我只知道,她是[世界的爪牙],要夺回属于[世界]的子民。”
这话还是有些抽象,卢琦只懵懂地意识到,“门”的存在大概是真的。
余光扫过楼下,卢琦看见了几道人影。
有人从酒店里出来,朝出口跑去。
少女没有骗她,门是真的,真的有和平离开的办法,卢琦庆幸地松了口气,抓紧问了自己关心的问题,“那她会对你……”
露露没有回答。
昏暗诡谲的天色下,那头柔软的浅色金发被风拨得凌乱,他伸出舌尖,舔去粘在唇上的血。
“卢琦,对不起。”他轻轻开口,眉宇间流露哀伤,“你可以闭上眼睛休息。”
卢琦不理解露露这话的含义,下一刻,半黑半白的天空蓦地变暗。
她抬头,并非黑云完全入侵所致的暗,而是黑夜降临。
这是个无月无星的夜幕,园区的灯光悉数亮了起来,璀璨胜星。
失忆后的卢琦虽然看过规则,也听田妙莹描述过夜间吃人的巨犬,但这些都只停留在字面上,她未曾领略过实景。
现在,她终于是看见了。
灯光所不及的暗处升起黑烟,烟落地则化犬。
巨大的黑狗从暗处走出,每一头都有着超越巨型阿拉斯加的体型。它们目的明确地朝人类扑去。
卢琦眼见一头灰黑相间的巨犬追上了朝出口跑去的女人,将她按在爪下,一口咬下了女人的头颅。
无头的尸体躺在通往出口的唯一道路上,成为最有力的震慑。
前面的人对着满嘴鲜血的巨犬瘫坐在地,后面的人为尸体所惧,再不敢迈步上前。
“你在做什么!”卢琦回身震怒,“为什么要这样做!”
即便知道死亡就能离开,这种极端的做法也令她侧目。
露露摇头,眼神依旧是卢琦难以理解的悲伤和惶恐,“卢琦,我需要力量。”
亲眼见证了杀戮,人们立刻生出恐惧、绝望和愤怒,这些负面情绪汇入露露体内,他肩膀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闭合。
卢琦看不见他衣服下的变化,可也感觉到露露的气息变得不同了。
他体魄更加健壮、目光里的恐惧稍退,周遭萦绕起阴沉的力量感。
他充满了力量,却是是悲伤的。
怪谈里的都是他喜欢的人类,是他一贯热爱的女性。
一声浑厚的破空声响,涌入露露的能量骤然巨减。
红线方向,一柄宽背砍刀凌空射出,笔直没入巨犬额心。
砍刀之后,纤巧的灰影追来,少女握住刀柄,向后抽刀。
轰然一声,刀尖抽离头颅,硕大的黑狗化作飞灰,悉数涌入少女口中。
她吸走了所有黑灰,鼓着腮帮子嚼了嚼。
周围的女人震惊地看着这神奇的少女,纷纷往旁边躲避。
少女也没有和她们打交道的意思,伸手指向红线,随后沉默地朝下一头黑犬袭去。
她走了,女人们对视一眼,迈开腿往红线狂跑。
露露呲出犬齿,英俊的脸被扭曲得阴鸷狞厉。
他要将红线处的人赶回来,身形一动,脖子倏地被拽住。
他是散步途中跑来的,那根狗绳还没解除。
卢琦眼疾手快地拉住狗绳,在手上绕了两圈,严厉地呵斥:“站住!”
露露回眸,看了眼牵制他的细绳,以及瘦弱的女人。
他沉声:“听话,乖。”
卢琦愈发用力。
她意识到,这是极为重要的节点,她需要做出什么——
做出什么?
她实在是不知道怪谈是什么、那个少女又是什么,她甚至不清楚露露现在到底是什么。
一切都是超自然的怪诞,脱离现实,无本可依。
她迟迟不松手,露露转身,面朝向她,“松手,我是在保护你。”
“我知道。”卢琦亦正视他。
她不理解这个古怪的世界到底依据什么逻辑运行,这里有太多超出她认知外的事,但无论怎么变幻、无论哪个世界,卢琦都能清楚地确定一件事——
“露露,我知道、我知道的,”她说,“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
绳子一点一点绷紧,另一头的力量远超卢琦。
七年前,她没能拉住。
“我养了你,我会对你负责到底,如果你只愿意在这里生活,我也可以留下来陪你。但是露露,其他人没有义务迁就我们。”
卢琦将狗绳又绕了一圈,开口,“放他们出去。”
高空的风撕扯着天云。
第一批幸存者已然到达红线。
猩红的线条令她们踟蹰不前。
停在红线内,几人很快发现草坪上那些穿着衣服的狗已全部消失不见。
“它们去哪了?”有人惴惴不安地问。
“出去了吗?它们是出去了吗!”
“外面真的是原来的世界么,说不定是骗我们的,那些狗都被骗出去了!”
人群之中,一名年轻女孩双眼通红,她咬牙,顶着劲风朝前迈步。
“等一下!”身边的女人叫道,“还不确定,不要冒险!”
女孩哭着嘶喊:“我要回家!”
那一步,踏出了红线。
众人屏气凝神,看着女孩走出线外。
天台上的露露皱鼻,急欲下去将人逼退。
他转个身的力气,就超出了卢琦的控制。
她被绳子拉着往前走,她的力量不可能胜过露露,也不能和他拔河。
向后拉扯狗绳,只会强化狗当下的行为,脖子上的绳子越紧,狗越是本能地想要前冲。
她在露露转身的瞬间抬脚踢上他的大腿。
露露微愠回头,发出低吼:“不要阻拦我!”
卢琦眯眸,“你在吼我?”
和人类不同,狗的低吼具有更沉重的意义。露露立刻心虚地移开视线,舔嘴甩头打哈欠,给自己也给卢琦释放安定讯号。
“你是在吼我吗?”可卢琦不放过他,往前一步,“你对我发出这样的低吼,你想要攻击我?我们现在是敌人了么?”
“不、不,”露露示弱后退,“我只是想帮你,卢琦。”
“我不是狗,叼咬、压制和驱逐用不到我身上,”卢琦余光注意着红线处的情状,一边拖延,“狗对人类的帮助里,从来不包括吠吼。狗只对坏人吼。”
“不是的卢琦!我只是、我只是……”人语不是露露的母语,他解释不清,焦急得袒露心意,“我爱你、你要在这里,我爱你卢琦,你很脆弱,我要保护你。”
卢琦勾起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用触碰让他从一团乱麻的语言回神清醒。
“坐下。”她用简洁的指令截断他混乱的情绪。
露露抿唇,他不再说话了,可也没有照做。
青年收敛下颌,黑眸里流露出点点和她相似的犟。
那眼神,和长辈们眼中的卢琦一模一样。
迈过红线的女孩彻底消失,她再没有回来。
红线内的女人们不安地伸头探望,时间一点点流逝,仅仅只是半分钟而已,却漫长得让人心焦。
她没有回来,也没有变成穿衣服的狗,是出去了吗?还是彻底死了?
没有人告诉她们明确的答案。
等待的焦灼比直接死亡更让人难捱,很快有人熬不住头悬利剑的煎熬,自暴自弃地往前冲:“不管了!我要离开这鬼地方!”
见又有人离开,露露急得脚尖一动,卢琦立即拉扯狗绳,盯着他:“坐下!”
青年长着锐甲的五指动了动,那双黑眸里不仅有倔犟,也流露出哀伤。
露露不想和卢琦起冲突,他当然可以当一只“乖狗狗”,无条件地服从她。
可之后呢?
他在这里讨好了她,让她高兴一下,接下来的日子又该怎么办?
没有人类、没有足够的负面情绪,怪谈就会凋零崩塌。
外面的世界危机重重,男性超过半数,他们极不稳定,地雷一般密布四周,看见弱者就肆意爆炸。
那个酒气血腥交织的雪夜、这些年对卢琦蛮横无理的男客户在露露脑中回放。
卢琦恐惧到发抖的身体、她的尖叫、她逃回家中彻夜的哭泣声勒住了露露的脖子。
她需要帮助。
她需要一个充满规则和秩序的世界。
一切不稳定的因子都必须驱逐。
黑红的黏雾在露露身上翻滚、沸腾,他钉在原地,没有动作,卢琦却察觉出他准备做些什么。
“停下!”她必须在狗产生想法的瞬间就制止他,等到行为发生,制止的难度就会翻倍。
可即便只是想法阶段,露露都不打算停下。
他抓住卢琦的缠着狗绳的手,“松开。”
卢琦抬眸,“你也可以自己解开。”
露露呼吸一沉。
“不想被我抓着,你就自己解开。”
卢琦目光微移,瞥向楼下的巨狗,轻飘飘地呢喃,“它们可真大,真威猛。”
“汪唔!”露露气得发出狗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要她的眼睛只看他。
卢琦把狗绳往露露面前一抬,摊开五指:“你试试看。”
露露浑身发抖,几度皱鼻,恨得在她脖子前空咬警告。
利齿咬合的声音不但没有唬住卢琦,反而让她犟了起来。
她直接撸下缠在手上的狗绳,扬起下巴露出脖子,送到他嘴前,“试试看啊!”
“汪唔!”露露又急又气又害怕,拼命甩头,甩开过分饱胀的情绪,逼自己冷静。
卢琦盯着他,他深深吸气,几次甩头后,终于是垂下眉眼。
在卢琦严厉的目光下,露露耷拉着脑袋,缓缓触上她缠着狗绳的手。
他一点一点地,将卢琦摊开的手掌蜷起来,让她握紧他的绳子。
“我只有你,卢琦。”露露喑哑开腔,眼角泛红,“……你不能再有别的狗。”
卢琦顺着他可怜的力度,重新抓住狗绳。
她不能心软,要坚持到底:“坐下。”
露露抿唇,余光扫过她握着狗绳的手。
他慢慢低下头,再是俯身,再是屈膝,仿佛一块硬铁,被液压器勉强压了下去。
他的身体战栗发抖,半身都是暗红色的血。
卢琦屏气,露露很少会抖得这样厉害,只有脊髓空洞症病发时才会这样抖动。
她几乎是立刻就眼鼻发酸,想要抱抱他、安抚他。
理智勒住了她。
她明白,这是狗从支配型转换到服从型的必然过程,这种颤抖只是生理反应,是他的内心在剧烈挣扎,并不会痛苦。
她的心软和溺爱已经害死过他一次,她必须坚持到底,她必须控制住他。
露露跪坐在卢琦面前,仰头看向她。
卢琦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后背一片黏腻。
用精神控制狗,比体力更加费劲。
她看不见露露的耳朵和尾巴,从姿态上来看,露露似乎是服从了。
卢琦忽而皱眉,她发现自己还没有胜利,露露的眼神并没有屈服,闪动着极有主见的光彩。
在她意识到这点的同时,股股雾气从露露身上窜出。
它们冲向高空,分为数股,弛往酒店各处。
黏雾触地,变成新的巨犬。
四五头巨犬落在红线上,腰身一横,扭头冲试图离开的女人咆哮。
“啊!”差一步就能出去的女人被吓退回来。
被恶犬包围,她们刚生起的勇气在巨犬的爪牙下粉碎,几人方寸大乱,转身逃跑。
“不要动!”
豁然之间,中期十足的女声自后方如令箭传来。
惊慌的幸存者们睁眸,见高梳华发的女性阔步走来,身后跟随八.九名青壮年。
她脚下生风,自慌乱的幸存者们中间穿过,径直朝红线走,对那些巨犬视若无物。
“汪!”
守着红线的四头巨犬高声厉吼,一声高过一声,黑色的嘴唇旁泛起白沫。
“别动。”孟非芩停在巨犬三米外,侧身对身后几人抬手,再度嘱咐,“我们不比它们矮,数量也比它们多。准备好,保持呼吸,不要目光接触、不要说话、不要害怕被咬,专注于那条红线,其他一切都交给我。”
正紧张得屏气的田妙莹听了,赶紧开始呼吸。
她抓住脖子上的血线,拉着黄振毅,感受到主人紧张情绪的黄振毅张口就要叫,被田妙莹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嘴筒。
其他幸存者对孟非芩的话感到不可思议,但几名兽医都信任地照做。
孟非芩这三个字金光闪闪。
他们从前在学业上跟随她,而今亦在生死线上跟随她的脚步。
“汪汪汪——吼——”
警告无用,高亢的吠吼逐渐低沉,巨犬们的上身渐渐下俯,展露出雄壮可怖的背部肌肉。
“让开。”孟非芩平淡地回应它们的示威。
她拄着纤细的登山杖,下颚微抬,沉肃间夹杂着些许轻蔑,“别挡我的道,小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