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人, 这是目前在绿森大厦里的幸存人数,全部都是美术团队的员工。
“那么……我们来梳理下情况。”动作一组的组长吞咽了口唾沫,对会议室里蓬头垢面的同事们道, “目前内网可用。”
公司系统、OA可用, 在公司的91名同事之间也可以相互用OA通讯;
除此之外连报警电话都打不出去。
“可活动的区域是1楼、9-13楼。13层往上无法进入,2-7层的楼梯间可以正常进入。
“大门无法离开,窗户也是, 离开就会自动传送回休息室。”
“昨天,死了11个人。死法全部和他们自己未完成的死亡图一致。”
“还有8人变成……失去了神志。”
“这8人里, 2名昨日直接下班,没有进行OA任务, 还有6人提交了过去的旧图。”
“死亡的11具尸体今天消失了,失智的8人还在公司。”
正说到这里, 几声消息提示响了起来。
温葶低头,赫然看见OA图标上出现了一个消息红点。
她惊恐地点进去, 发现置顶出了新的通知:
“2月8日:请于今日之内提交死亡为主题的人物图一份,禁止使用旧图, 限定角色如下:……”
会议室惊呼哗然,“发布新工作了!”“我们是不是得画!”“得赶快啊,超时了就会死!”“交旧图和不画会变成疯子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工牌!”
一众对OA的惊疑声中,忽然有人高喊, “我脖子上出现了工牌!”
温葶也发现了。
九点整,不仅OA发布了新消息, 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还突然出现了自己的工牌。
凭空出现的工牌吓人一跳,让人本能地想要摘掉。
“啊!”有人痛呼出声。
人设二组的组长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拎着工牌,整张脸因痛苦而皱缩扭曲。
这样的痛呼接二连三响起, 不需要询问,很快温葶自己便感受到了那股剧痛。
她刚拎起工牌,试图摘下,一股撕裂的痛意袭向她,仿佛她揭下的不是牌子,而是脖子上的皮肤。
“姐,你怎么了?”朝朝惊忧扶住她,温葶痛得眼前发白,捂着脖子缓了好久,才颤巍巍地发声:“不要摘工牌,很痛。”
“摘工牌怎么会痛?”朝朝纳闷,不信邪地去取。
她摘到一半,嘶了声,“是有点酸,可也不痛啊。”
“别!”温葶一把抓住她的手,“别摘,说不定摘了就没命。”
那种脖子皮肤被整块撕扯下来的感觉太过可怖,让温葶瞬间联想到死亡。
她被朝朝轻率的举动吓到,先忙着制止她,才有空反应朝朝说的话:“你不痛?”
朝朝也被她的话吓到了,“摘了会死?我没觉得痛啊。”
“嘶……”她刚说完,后面的DD也抽气了一声。
两人朝他看去,他提着那块工牌,捂着后颈,思考了一下:“智齿一样。”
像脖子上长了块智齿,一摘就痛,放下就没事。
而朝朝的疼痛连智齿都不到,像是乌青,用力按一下才发酸。
“为什么大家的感觉不一样?”朝朝疑惑。
她踮起脚观察了下人群的反应,回来和温葶汇报:“姐,好像年纪越大越痛。”
温葶:……
温葶旁边痛得死去活来的Cathy:……
童言无忌,朝朝说完,附近的几个大人突然若无其事地恢复了从容。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痛。”Cathy放下了揉脖子的手,“跟被皮筋弹了下似的。”
温葶:……
都这时候了,何必呢。
“也不全是。”DD观察得更细致,“六组组长和动四,还有Amy姐好像没那么痛。”
温葶看了过去,确如DD所说,这三人脸上没什么痛色。
他们有什么不同吗?
她知道人设六组组长今年就要结婚,男方家境好像很不错;
动四的老大哥比较佛系,人很随和,是个老首都人,住在郡王街,据说家里十几套房;
Amy……Amy怀孕了,四个月。她是本地独女,自己家和老公家条件都好,结婚后换了辆保时捷,每个月包包不重复。
除此之外,温葶知道的几个有钱同事似乎都没有那么痛。
痛苦不患寡而患不均,温葶愈发惊惶。
如果在恐怖的异世界中,富人真的比穷人有优待,那以她的资产恐怕会很艰难。
一群人聚在一起,讨论了半天也没什么进展。这一点倒和平常开会没什么两样,充满了现实感。
不少人蠢蠢欲动,被OA发布的任务搅得心浮气躁。
动四的老大哥率先结束了没有意义的会议:“现在什么都不确定,大家再找找有什么离开的办法,有什么发现就发到大群里。男同事搭把手,咱们先把失智的八名同事安置到小会议室里,免得他们出意外。”
目前也只能是这样。
温葶带着自己的两个组员离开。
人很多,光线也足,没什么恐怖气氛。
朝朝和DD没见过尸体,小姑娘还觉得刺激新奇:“Windy姐,你说我们是集体穿进什么游戏了吗?OA就是我们的任务栏,工牌就是我们的玩家ID,一摘下工牌,就相当于注销了ID,我们的存在就从游戏里抹除了。”
温葶心力交瘁:“嗯,很形象。”
DD歪头:“刀剑神域?”
“是诶!”朝朝马上放弃敷衍的温葶,和DD聊了起来:“那离开的办法就是打倒最终BOSS吗?”
“谁是BOSS?”
“老板?”
“那得去董事长办公室刷,老板出现的概率不是很高,而且现在无法进入13层以上的楼层。”DD说,“我更倾向于抽象的BOSS,比如,这栋大厦本身。”
“啊!”朝朝突然惊叫起来。
温葶和DD都看向她,她一拍手,急切道,“快!”
“什么?”温葶问。
“不管是什么BOSS,既然会死人,那得赶紧抢武器啊!”朝朝说,“咱们快去动作组,他们那边有很多道具!”
她还真当成游戏了。
这个时候拿点武器防身也是对的,温葶没有制止,“好,我们去看看。”
最好讲话的动作组就是四组。
首都的老大哥自带富则达济天下的宽和,听了朝朝的诉求,慷慨地向他们展示自己的武器库:“你们组就三个人,两个女生和一个小娃娃,是该拿点东西防身。挑吧,哦,那边一排不行,我舍不得。”
“好耶!”朝朝也不和他客气,自己土匪一样冲进去,还要和人家说,“哥,您这么富裕,小心被当做宝箱给人开盒了。”
四大哥笑着对温葶说:“真好,怎么这么开朗呢。”
温葶无奈:“他俩昨天早早就睡了,什么都没看见。”
“挺好,年轻人才有拯救世界的朝气。”
“嗯,靠他俩了。”温葶也幻想了一下,说不定朝朝真的是女主角,DD是她的初始伙伴,而她则是那个照顾女主的温柔大姐姐。
按照设定,这种温柔姐姐多半会有个温馨平淡的好归宿。
……也有小半的几率会死掉,成为女主发愤图强的动力。
不过她既没有让女主惊艳的厨艺,也不是真的温柔,很难胜任这一角色。
温葶甩头,小朋友真是太有感染力了,才多久,她居然也被传染,忘记了害怕。
“给,姐,你的。”朝朝给温葶选了把武士刀。
温葶接过,身子直接往下矮了三公分。
钢铁的真家伙,她拿不动一点。
“太、太重了。”温葶吃力地把刀放回去,“我还是拿匕首吧。”
“一寸长一寸强啊姐!”朝朝不赞成。她自己直接端了柄人高的长.枪,DD也拿了把未开封的武士刀。
“我怕我还没举起刀就被人干趴下了。”温葶苦笑,“算了,就这个吧,起码带得动。”
她拿了把小臂长的匕首,封在牛皮刀袋里,能系在腰上。
沉甸甸的金属匕首往下坠,牛皮腰带把温葶的腰勒了出来。
朝朝惊呼,“姐,你的腰好细呀。怎么过完年还能这么瘦?”
她七天的春节胖了六斤,妈妈姨姨姥姥奶奶轮番投喂,还得约上朋友。温葶却比年前还瘦。
“你是怎么忍住不吃的?”朝朝好奇。
温葶敛眸,继而笑骂,“是说这话的时候么,赶紧去找离开的线索。”
他们和动四组道谢,姑且有了点防身用具,继续寻找离开的办法。
去的第一站就是一楼。
一楼的电子横屏还在滚动播放,放的不再是流水冠军们,而是昨天大家提交的死亡图。
所有人提交的死亡图都在屏幕上播放,温葶直觉这是条重要线索,但一时也挖掘不出什么信息,可能需要再搜集一些其他情报。
整个白天一无所获,唯一获得的新消息是:食堂照旧供饭。
两个组长通知了食堂阿姨昨天发生的事,她们毫不理会,兀自在那烧饭,不动如山得像个NPC。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里面的食物还能不能吃,暂时不是很饿的三人没有轻易尝试。
所有人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已知的情报太少,他们极力寻找,可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些什么。
OA群里聊天记录过了999+,仔细一看也没什么有效信息,只有置顶的通知一遍遍映入眼帘,提醒着他们今日要完成的任务。
太阳偏西,在外搜寻的人越来越少,人们不约而同地回到工位完成OA任务。
没有及时交稿的人会死;
不画稿或是拿旧图充数的人变成了疯子。
他们不敢轻易冒险。
温葶路过走廊上的窗户,外面是熟悉的CBD街道,她日复一日地看了五年半,此时没有行人和车辆,清冷得有些陌生。
低层的窗户无法离开,高层的呢?
望着外面的世界,温葶出神地抚上了玻璃。
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
指尖贴上窗户的瞬间,未及感受玻璃的冰凉,一股大力倏地将温葶扯开。
她愕然回首,看见拉住她的青年。
“总监?”
昏昏然的夕阳如血,昳丽的青年站在走廊上,目光晦涩地望着她。
温葶吃惊,“您还在?”
昨晚分开后,他们就没有再碰面。
温葶大晚上敲办公室门没得到回应,今天一天没见到人,她还以为新总监已经离开了。
宫白蝶没有回应她的问题,他眼睫颤了颤,淡漠的表情有了温度,勾出一抹笑,“站在窗边做什么?”
“没什么,”温葶随口道,“发会儿呆,幻想跳下去就能离开了。”
宫白蝶扬唇:“那也太轻松了。”
“也是,”温葶叹息,“哪会这么简单。”
“别想那些了,跟我来。”他转身,走在前面。
温葶疑惑。
她以为新总监有什么发现,没想到是带她去食堂。
“总监,”她赶紧出声,“还不清楚是什么状况,最好不要碰这里的食物。”
宫白蝶反问:“不吃不喝,能撑几天?”
温葶无言以对。
一天没吃东西,她有点犯低血糖,刚刚看窗外时脑子都有些眩晕。
宫白蝶拿了个托盘在前面选菜。
温葶被他的大心脏震惊了一下。
死了那么多人还要三菜一汤,总监的心态和朝朝有的一拼,难道总监也是05后?
她重新打量男人的侧脸,他气质温和成熟,可皮肤状态看着才刚二十,唇角和苹果肌甚至还有点少年感。
温葶被这个发现又震惊了一次。
多么荒谬,05后成了她的大BOSS,负责把控绿森所有游戏的美术。
她忽然理解了Cathy面对她时的心情。
确实郁闷。
她将视线从年轻人没有一点皱纹的脸上挪开,落到他背后时,又惊讶了一下。
一个搞文艺的,身材和明星模特一样。
被困了一天,这人居然还换了套衣服。
温葶印象里的新总监并不是强壮的猛男,他的手臂和腿都不粗,新换的纯黑英版西装腰身也稍显宽松,唯独胸口和臀部被撑得绷紧。
简直像是二次元才有的身材。
他手上还带着黑色的薄手套,看着食堂菜品的眼神挑剔而忧愁,仿佛没有一样菜可以入口。
终于,尊贵的嫡系少爷选出了菜品,温葶也随便拿了碗清汤面。
他走到餐桌前,定定地看了会儿,又扭头望向别处。
青年脸上的隐忍太过明显,让温葶瞬间洞悉。
她赶紧把面放下,拿了抽纸开始擦桌。
一边擦一边打圆场,“十多年了,这油烟熏得,是有点擦不干净。我带了消毒纸巾,要不然您带回办公室吃?”
宫白蝶蹙眉,“我不是要你做这些。”
他嘴上这么说,却等着温葶擦完才在位子上落座。
温葶只擦了宫白蝶那一块,自己无所谓地坐下来,拿筷子吃面。
宫白蝶偏着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温葶,你经常这样伺候人?”
“伺候”两个字听得温葶一愣。
他莫非是刚从国外回来,用词总是这样离谱,把“敲门砖”也说成“垫脚石”。
她笑了下,“我家里有一对弟弟妹妹,在公司也经常带新人,习惯了。有些小朋友刚来,垃圾丢在哪儿、带壳的食物怎么剥都不会。”
她说着,把话题引开,“对了总监,您今年多大呀?”
宫白蝶沉默了一下,“二十三。”
他到底没说自己七岁,选择了她设定的年纪。
他不喜欢这个年纪。
“哎呀,真年轻。”温葶掩唇,“真好、真让人羡慕,这个年纪干什么都活力满满的。”
居然比朝朝还小一岁。可怕。
宫白蝶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男女不同,这个年纪的男人已是末路了。”
温葶哭笑不得:“说什么呀,这个年纪人生才刚开始呢。”
本该趁机拉进距离,问问感情状况,但现在特殊,温葶叹气道,“唉,真是不巧,您上任第一天出了这种怪事,连欢迎会都没法准备。”
宫白蝶尝了一口菜。
搁下筷子。
他听她问:“对了,您的工牌呢!”
温葶这时候才发现,总监居然没有被套上工牌。
“我没有工牌。”宫白蝶说。
“对了,您才刚来,行政还没做好工牌吧。”温葶拿起自己的工牌给他看,“今天九点,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被套上了工牌,摘也摘不掉,一摘就痛得不行。”
“那就别摘。”
“不过,”他缓缓补充,古怪地勾了点唇角,“你摘了也不会有什么事。”
温葶探究地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又不回答了,站起身,把只动了一口的饭菜留在位子上,“温葶,明天早上方便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就这样走了,温葶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拉她来食堂到底是干嘛。
这一天几无所获。
草草吃完饭,她带着两个组员摸了张死亡图提交OA,抱着侥幸的态度,又去大门试了几次能不能离开。
结果没什么变化,一出大门就被传送回休息室。
但在回到休息室后,脖子上的工牌消失了。
白天他们也试过离开,那时被传送回休息室后工牌还挂在脖子上,现在却没有了。
和时间有关系吗?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未免不安全,温葶想着叫上几个女生睡一个房间,把DD也托管给其他男同事。
她拉开休息室的门,走廊上的灯忽然闪烁了几下。
下一刻,明亮的楼层陷入黑暗。
黑暗之中,唯有身后房间里的床头小灯和走廊尽头的安全标识还亮着微光。
温葶一骇,拿上手机往朝朝的休息室跑。
“朝朝、朝朝?”她轻轻拍门,没有回应。
温葶又去拍Cathy的门。
一连敲了十几扇,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温葶咬唇,被死寂的黑暗逼回房内,暂时不敢外出。
房间里的插座倒是有电,可以给手机充电。
就着床头灯的光,温葶在备忘录里记录下这两天零零碎碎的发现:
2/7
1.死亡人数11(名单如下:……)
失智人数8(名单如下:……)
幸存活人91(名单如下:……)
想起傍晚遇到的宫白蝶,她又把“宫总监”三个字加上去,把
幸存活人的91改成92。
2.未及时完成OA任务会死(死法和自己画稿一致,次日尸体会消失)
3.拒绝完成或违规完成OA任务会失去神志(8名失智者安置在10楼小会议室)
4.外部通讯和网络不可用,大门和1楼窗户无法离开,会回到休息室。
5.目前可进入的区域为1层、9-13层,及2-13层楼梯间部分。
2/8
1.获得了匕首
2.吃了碗食堂的面条,暂时没事
3.公司全天有电,00-07会断电,仅冰箱、热水器、安全标识、电梯和电脑可用(待追加)
4.09点OA会发布新任务,脖子上会出现工牌(试图摘下会疼痛,每人疼痛程度不一)(刚来的总监没有工牌)
5.晚上离开公司回到休息室后工牌自动消失,并与其他人失联。
温葶写着写着,突然觉得这个模式有点像是规则怪谈,没有出现怪物,反而是存在很多规则。
如果是规则怪谈,那按照正确的规则行事就能活命;杀死怪谈领主或摧毁污染源之类的道具就能离开……不,这个想法太武断了。
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规则怪谈,更不能确定这个怪谈一定就和她认知中的怪谈一样。
看着备忘录里的记录,温葶不由得郁闷。
这都什么事啊。
原来世上真有鬼神,那按照逻辑也该出来一个反鬼神阵营,否则纯人类对上鬼神,战力数据太不平衡。
又或者,是一种选拔性的活动?
比如,人类在和怪异对抗的过程中会激发出超能力。
那么这个怪谈很可能是为激发人类潜力而设置的副本。
如果是善良的策划,选拔过程中淘汰的人类不会死亡,会在现实里苏醒过来……可万一是个恶毒的策划呢,或者真的是刀剑神域模式,游戏里死亡现实里真就死了。
她乱七八糟地写下许多猜测,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全靠凭空想象。
未知的部分无法推理,但有些危险是可以预测的。
目前大家还团结友善,要是一直出不去呢……
温葶在备忘录上圈了两个关键字:
资源,暴力
按照正常逻辑,食物是有限的,他们被困越久,食物资源就会越少。
发生了这样的事,食堂居然还雷打不动地提供那么多饭菜,这点很奇怪。
以防万一,还是得想办法偷藏一点食物,有药的话也要藏一点。
另一个让温葶担心的是人类内部的暴力行径。
外部失联,换种说法,他们被困在了一个没有法律和秩序的地方。
几个月还好,就怕时间久了,又看不到出去的希望,那时人群大概率会发生暴动,滋生出各种犯罪。
温葶不自觉写下了“男人”两个字。
她很快划掉,改成“大哥”。
先要拉拢朝朝和DD,这是两张安全牌,她了解他们的性格,他们也习惯被她主导。
有了两个年轻人,还要抓紧时间去拜个码头,找个可以依靠的组织。
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她能为小团体贡献什么?人家凭什么收留她?
暂且按下悲观的空想,温葶将第一目标定在动作四组的大哥身上。
至少目前,他是公司里最宽厚仗义的好大哥,她要争取加入他们。
备忘录上已看不见对怪谈的分析,这一页全是对人类的恶意揣测和防备反抗。
温葶有点惭愧,大家都在寻找离开方法的时候,她想的已经是怎么防备同事。
但她既不能打,也不是聪明绝顶的类型。
温葶的选择机会向来不多,有些事不早做决断,错过了第一时机,她没有再来一次的资本。
写得差不多了,她没有一个人夜探怪异大楼的胆量,姑且选择睡觉。
养足了精神,明天第一件事就去搞点食物。
对了,总监让她早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他想干什么?
新总监的出现让温葶有点困惑。
他的性格、他的来历、他的一切都有疑点,此外,她也察觉到了一点暧昧。
总监对她有点特别。
这绝不是她的自作多情,这个“特别”也未必是好感,反而有些难以言述的压抑。
每次和总监相处,她都莫名感到压力,但人家一直彬彬有礼,并没有做过什么越界的事情。
事情越想越复杂,温葶躺在床上,确认了下第二天的闹钟,按灭屏幕前,看见了右下角的Q版人物。
《桌面恋人》还没有消失,是还没有关服吗?还是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
外网断了,按理游戏不能运行,可Q版的小人还在眨眼呼吸。
也许是之前的缓存,不需要网络。
温葶无所事事地点开,突然发现UI界面变了!
那些花里胡哨的充值广告全都不见,整个界面干净得让她不适应。
她戳了戳躺在榻上美男的腰,对方转过身来,对她微笑:“妻主,您回来了。”
UI变了,可交互还是老一套,没什么不同。
温葶叹了口气,随手给他送了每日的免费爱心礼盒。
她关掉手机,没心情玩游戏。
睡觉吧,运气好的话,一觉醒来,世界就恢复了。
她闭上眼,过了会儿感觉腰上有点痒,像是被什么搔刮了一下。
温葶挠了挠,想起来公司洗衣机很脏的事。
人都要死了,现在哪有挑剔卫生的余地。
她心情凝重地睡去。
床头灯恬静地亮着。
昏暗的单人休息室内,几缕黑红色的烟丝飘落。
瞬息间,烟丝凝结,化为人形。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床边,俯望床上的温葶。
稀薄的灯光迎面照来,他的阴影却覆盖了身前的床铺,拉得瘦长诐邪。
他驻足静立,俯视着床上的女人许久。
温葶……
这就是温葶,这个睡在逼仄、廉价、肮脏房间里的女人,就是创造他、利用他、抛弃他,将他敲骨吸髓后丢进地狱的温葶。
呵、呵呵……
多么了不起。
宫白蝶持着平板,从提交上来的死亡图中翻出温葶2月7日提交的云鹤唳之死。
隔着手套点在那副图上,宫白蝶都嫌恶心。
五指虚握,他从平板里抓出了那张图,攥入掌心,碾成碎末。
碎末凝烟,他抬手指引,这一缕浑浊的黑烟顺着他食指的方向钻入温葶体内。
他没有离去,站在床边,仿若等待。
很快,床上的温葶开始皱眉,她难耐辗转,额上出了细汗。
“嗯……”一点呻.吟从她唇中溢出。
宫白蝶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腰上的痒细细密密爬开,她残留的触感如虫子的口器啃咬着皮肤神经。
皮下藏匿的蝶纹充血猩红,凤眸淬着怨毒的笑意。
他给过她机会的,甚至提醒她别忘了初心。
她却要用他肋骨磨成的笔描绘别的角色,温声细语地说那是她第一个主角、是她的起点、是她的人生意义。
压抑着亢奋的喘息,宫白蝶欣赏温葶在梦魇中挣扎的惨状。
温葶——
他真是恨她,恨透了。
只一重怪谈,怎够抚平他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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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葶:等一下,规则怪谈,一条规则都没出来BOSS就出来了,这合理吗?
卢琦:正常的,我这边怪谈都没出来BOSS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