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葶醒来时, 残留着强烈的心悸。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徒留心头浓烈的恐惧。
几个模糊的片段闪过, 云鹤唳破损的头颅出现在温葶脑海中。
她捂着太阳穴, 直到被敲门声打断,才从那溺水般的骇怛中脱出。
“姐,你怎么了!”朝朝一开门就惊道, “脸色怎么这么差?”
温葶摸了摸脸,手指和脸颊都冷得似冰。
“没事, ”她摇头,“做了个噩梦。”
“我也是。”朝朝感同身受, “我梦了一晚上的大逃杀。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她昨天还觉得新奇,今天后知后觉地有点害怕了。
温葶张口, 筛选着可以和朝朝说的内容。
最终,她只对朝朝苦笑:“再找找, 才一天呢。”
才只是一天,大家情绪不算太坏。
早上简单地碰了个面, 人一个不少。
了解了OA任务的重要性后,昨天一天都没有人出事。
九点整,OA没有发布信息,工牌也没出现。
要说今天和前两天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今天是周日。
绿森原则上双休,实际在单休和无休间波动。
这嫌贫爱富的怪谈无视了原则上的劳动法, 直接进入单休。
这点变化并不影响温葶的行动,按照前一天晚上制定的方案,她开始实行着自己的计划。
她一边和遇到的同事交换情报,一边提着包, 不着痕迹地在几层楼的贩卖机里买了饼干泡面。
目前可以进入的楼层只有六层:9楼休闲区,10-12层的美术团队办公区,1楼大厅,还有13层的总监办公室。
温葶把三层办公区和一楼的贩卖机买了遍,又去9楼食堂拿了几罐八宝粥,去酒吧要了点零食和卫生巾。
以防惹眼,她带的包不大,每买一处就回到九组办公室,把东西锁进柜子里。
她收好钥匙,想起总监昨天让她早上有空去一趟办公室。
今天没有OA任务,目前也没急事,去见见他倒也无妨。
和朝朝DD交代了一声,温葶提着包前往了13层,打算见完总监顺便扫荡一下13层贩卖机。
“总监,您找我?”
刚进入办公室,她就被茶几上的食物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一份粤式早茶,莹润的白瓷碗里盛着皮蛋鸡丝粥,碟子里摆着虾饺干烧,另有一盘三分格的爽口小菜。
新总监坐在沙发外侧。
他又换了套衣服,米白色的休闲西装,将他衬得温柔明朗。
“温葶。”他见了她,眉眼皆笑,“早安。”
温葶就见,早餐前的座位空着。
她心下愕然,宫白蝶已将手按在身侧,欣然邀请她:“坐这里。”
他好像换了副手套,但还是黑色。
“总监,这…”“吃饭了吗?”
温葶摇头,宫白蝶似乎很高兴,他支着下巴,目光示意了下面前的饭菜,“吃吧。”
“这好像不是食堂的菜。”温葶没有冒然动筷。
“是食堂的材料,我借用了厨具。”
温葶惊讶:“您怎么会想到去做饭?”
被困在怪谈里,正常人急得饭都吃不下,他居然一大早上有闲情逸致做饭。
不仅如此,他今天心情颇佳,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情况是有些特殊。”青年纯良地笑答:“但不管发生了什么,为了活下去,就得好好吃饭。”
“食堂有饭呢。”
“难以下咽。”他摇头,“而且,也快没有了。”
温葶抬眸,“什么意思?”
青年向后靠去,“你已经猜到了不是么。那么多人,食物是有限的。”
温葶瞬间心情沉重,“是啊,也不知道现有的食物能撑多久。”
见她眉心紧锁,宫白蝶道,“你先吃饭,吃完了,我给你看些东西。”
“这怎么好意思。”已经知道食物紧缺,温葶知趣道,“我早上吃个面包就好。”
青年叹了口气,“你真是不会照顾自己。”
他将筷枕往温葶方向推了点,“吃吧,做都做了。”
“这…真是麻烦您了。”做都做了,温葶就不客气了。
她尝了一口。
宫白蝶观察她的反应:“怎么样?”
“天呐,”温葶讶然,“您是上过厨艺班吗?”
“厨艺班。”宫白蝶重复着她口中的词句,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吧。”
琴棋书画,烹茶射御,男工庖厨。
他学了太多。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俊美的青年眸光柔软地凝望她,“越是困难越要保重自己,温葶。”
她必须好好活着。
他生怕她饿着、伤着,连梦境都要在她醒来后抹去痕迹,以免她被活活吓死。
燕子给的力量固然不错,只是死亡就会退出怪谈这一点让宫白蝶很不满意。
那双凤眸缱绻地望着她,其中情愫已然露骨,温葶咯噔了一下,低头吃饭,佯装不知。
她完全不明白这感情从何而起,他们认识不到三天,聊的全是工作,她的相貌也不至于让这种超级富二代一见钟情。
从第一次见面起,新总监对她的行为举止就超出常规。
他不是开朗外向的小男孩,在会议上表现得内敛淡漠,可每每独处,温葶都能从他身上感受到空前高涨的情绪能量。
他的期待、他的温和、他的每一个眼神都隐藏着亢奋——她不确定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那股亢奋无法尽数埋藏,如万数光芒束于一股,时时刻刻瞄准了她。
这情绪穷凶极恶,比起瞄准她的心,更像是瞄准了她的心脏。
好恶心。
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的眼神都要恶心。
放下筷子,温葶转移话题,“我吃完啦,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啊对了,您刚才说要让我看什么?”
宫白蝶看出了她的回避,不急着挑破。
“在这里。”他起身,朝办公桌后走去。
办公桌后是整墙的柜门。
暗色的木门中间用金色勾勒出上下对称的蝶纹。宫白蝶站在似纹似字的蝴蝶图前,屈指叩了叩某侧。
温葶好奇地跟过去,蝴蝶纹自中轴线向外移开,出现两人宽的走道。
宫白蝶先行一步,示意她进来。
温葶在蝴蝶外顿足,权衡着是否要进入。
稍息,她小心翼翼地从蝶纹中间走入,里面是块四十平的空间。
灯光亮起,看清房间里的东西后,她猛然一震。
通顶的货架、冷柜填满了这个房间,各种食品生鲜整齐地码放堆叠。
这里俨然成为了一座利用率极高的仓库。
“你问我,现有的食物能撑多久?”
宫白蝶笑吟吟地开口,“应该还能有个十天?我也没有彻底把食堂和酒吧里的存货买断,留了点残羹剩饭给下面。”
温葶骇然回身。
从这人要看她云鹤唳的游戏进度起她就知道,新总监虽然年轻,却不是善茬。
“您这样做,其他人怎么活?”
宫白蝶偏头,仿佛愣了下,“温葶,你怎么会问我?”
“什么?”
宫白蝶目光指向她手中的包,“你不也在这样做么。”
温葶睁眸。
他一天都没有出门,为什么会知道她在做什么?
是监控?他怎么会有监控权限?
“这不一样。”她反驳,“我给别人留了活路。”
“不重要,”宫白蝶无所谓两人到底有什么不同,“其他人我不在乎。”
人死多了,固然会影响能量,但他只要温葶留在这个地方。
他只要温葶不好过。
“何况,我留下的边角料够他们活几天了。”
温葶瞠目,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赤.裸的冷血傲慢。
不能翻脸,现在的情况更不能和姓宫的翻脸。
她抿唇,软下声来,以理服人:“总监,我理解您的担忧。可这些东西也不够吃一辈子,还是得寻找离开的办法。我是觉得,未知的环境里,群策群力总比单打独斗要强。”
她说完,见宫白蝶定定盯着她。
温葶不懂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无端联想到重光的囚犯。
再度看见外界一花一草,他们既对新鲜的外物稀奇激动,又由此为不见天日的过去自怜悲哀。
半晌,男人扑哧一笑。
“温葶,”他乐不可支,笑得胸腔震颤,“你可真是善良。”
他竟不知道她原来是这样正直、这样的明理、这样的宽容。
那五年半,两千个日夜,无数的他生而为死,死而复生,永无休止地轮回着。
他恨得想死,却连死都做不到。
她是最有机会抹杀他的人,宫白蝶实在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只是流水稍降了一点,就让她连匕首都吝于刺向他。
温葶,她现在是怎么了,居然为了那些她恨不得踩在脚底下的人和他谈什么分享。
这人的精神状态不对劲,温葶眯眸,不着痕迹地打量后方的退路,一边尽量心平气和地劝说:“我是认为保留的人数越多,离开的可能性就越大。”
“是了是了,有道理。”他的敷衍摆在明面上,从货架上取了盒奶给温葶,倾身凝望她,温声细语,“早饭,好吃吗?”
温葶回视他。
那双眼睛漂亮得不似凡人,眼里的神情则不可理喻。
那盒奶强塞进她手里,不过几秒又被抽走。
他拿着那盒奶,转身走出仓库,“出来吧,给你热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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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纠结再三,还是选择把防盗关闭了,不然会挡住只看第二单元的读者。
现在盗文网那边估计更加泛滥了,还请正版的大家不要再养肥我[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