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葶去看了下朝朝的土豆, 沿路社交了一圈,探查是否有人觉醒技能。
结果除她以外,既没有第二个显化角色的同事, 也没有人像宫白蝶说的那样拥有角色的技能。
缺少样本, 就无从佐证宫白蝶的身份。
温葶头痛不已,各种猜测挤满了脑袋。
眼下这个“宫白蝶”倒没有什么出格的行径,暂且维持现有关系也不是不行。
九点整, 温葶坐在工位上,脖子上出现了工牌。
这几天她积攒下不少草图, 现在不需要构思,直接画就行。
宫白蝶站在她身后, 在她杯子里的水低于三分之一时帮她满上;在她开始扭脖子时,为她按摩放松。
经过早上的那番交流, 他不仅没有学会撒娇,反而愈发沉默。
温葶留意着他的反应。
到现在已经能很明显看出, 他对她没什么甜甜的爱情,更像是在扮演一个百依百顺的仆人而已。
偶尔两次, 温葶隐约感受到他的视线。
那视线胶在她身上,深邃沉冷,她回头,又只能看见他无懈可击的微笑。
他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留在她身边?
这里不是游戏, 看不见血条,看不见好感度, 连人物信息都无,她缺失太多信息。
画完一张时间还早,温葶提交了OA,想了想, 又画了一副。
“妻主是在为明日准备?”宫白蝶出声提醒,“可交旧图会触犯规则。”
“我知道。”温葶小声说,“我是想看看一天交两张会怎么样,它会取最高分还是把两张的分数都计入?”
赶稿的朝朝听见了,戴上痛苦面具:“姐,平常算了,怎么你在怪谈里还要卷啊。都不知道会不会计分呢!”别太离谱了啊!
温葶笑笑:“反正也没事可做。”
“我就是发呆、就是死,也不会做多余的工作!”朝朝忿忿不平,“你们不觉得现在这个气氛很奇怪吗?老板没了,工资也没有,大家反而在疯狂工作。我怀疑根本就没什么规则怪谈,这就是资本家的一场阴谋!”
宫白蝶扫了她一眼。
稚嫩的女孩,身上充满了被娇宠出来的无忧无虑。
温葶比她还小时也不曾这样骄纵浮躁。
DD停下笔,“如果真的是取最高分或者是分数累加,那绝不是件好事情。”
这意味着,所有人都会开始无休无止的画画,再也不敢停下来喘气。
“这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温葶说,“在安全的范围内,早期尽量多尝试。越早开始,优势越大。”
她和朝朝DD说话的同时,也在电脑上打出一行字来:
不用守着我,去休息吧。
宫白蝶摇头不肯。
温葶也就随他去了。
晚上八点,她提交了两副画上去。
什么也没发生。
至少多交图不会触发危险。
温葶去食堂领餐,发现食堂聚着不少人,有争吵的声音传出:
“和你说了,那箱黑米粥就是少了一瓶!”
“冷静、你们冷静。”
“一箱24,都是机器流水线包装的,怎么可能会少!你把别人当傻子吗!”
“什么意思?你想说是我们偷了?”
“对,我就是觉得你们偷了怎么着!”
温葶站在外围。
时间一天天过去,食物越来越少,没有任何离开的希望,这样的争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惊呼,伴随着“别打、别动手!”“干嘛啊你们,有话好好说!”的劝架声和更歇斯底里的怒骂。
温葶往后退了几步,离热点中心远了些。
她睨向身旁的宫白蝶,他对此无动于衷,眼角眉梢甚至有若有若无的笑,像在欣赏一场闹剧。
注意到温葶的目光,他回头,对温葶轻语:“别怕,我不会让您挨饿的。”
温葶朝他弯了弯嘴角,心里想着总监那个仓库。
宫白蝶去仓库里拿食物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总监发现少了东西,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她。
可这么多天,总监一直没有找过她。
偶尔一次在食堂碰面,他也只是对她笑着点了下头。
大概他从没有去清点过库存。
暴动很快被平息,气氛却不容易回转。
温葶看见动手打架的男人愤恨朝外走去,一名女生被人群堵着,没能及时从他面前退开。
怒火中烧的男人抬手把她推开,骂了句:“滚开啊!”
“啊。”这一掌没有收力,女生直接被推倒。
她身边的人拉起她,对男人喊:“干什么啊你!”“你怎么推人!”
他们谴责他,可也没有人抓他回来,让他道歉。
这在平常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就算是董事长也不敢这样推一名基层员工。
温葶心中不安。
力量崇拜发展得比她预计还要快。
和熟识的同事询问下方才发生的冲突经过,晚上十一点半,温葶迈出公司大门前,站在一楼大厅,看了会儿电子横屏。
宫白蝶陪在她身边看,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出声,不错眼地专注望着屏幕。
“妻主,”宫白蝶好奇,“您在看什么?”
“……92,93…94,95。”温葶无声数着数,随后扭头,对宫白蝶笑了下,“没什么,走吧。”
屏幕上的画数比人数多了三张。
果然不止她一个人想到可以提交多副画稿。
但群里却没有人提这一茬。
能在绿森久待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离开公司,她传送回休息室,进入私人时间。
洗澡上床,太多事压在心里,温葶一时没有睡意。
食物短缺,她是否该作出行动?
暴力萌发,她要如何自保?
怪谈没有进展,是不是她遗漏了什么?
以及最关键的:自己身边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妻主睡不着么。”
雪兰的幽香袭来,温葶转身,看向跪坐床下的宫白蝶。
诸多问题中,宫白蝶显然是最大的突破口。
温葶相信,只要攻破他身上的秘密或是得到他的支持,一切都会取得很大进展。
“有一点。”
她将下半张脸窝在被子里,和宫白蝶闲聊,“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我印象中休息室的床被有点异味,这几天都感觉不出来了。”
宫白蝶跪坐在床下做针线,闻言笑了下,“大抵是白天晒过的缘故。”
温葶讶然。
“我从小仓库找了两套寝具,每日洗晒更换。这房间太小,委屈妻主了。”
露出被子的双眸弯了起来,形成温柔的月牙。
她就这样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温葶的声音从晒过阳光的被子里传出,“白蝶。”
“嗯?”
“出去后和我结婚吧。”
针尖一歪,刺进了食指指腹。
暗红色的血珠冒出。
宫白蝶抬眸,温葶冲他笑:“我条件是比游戏里的女主差了很多,但也还是在首都。你还喜欢园艺么?嗯…我不喜欢一楼,那带大露台的高层怎么样?”
针将指腹刺穿了一半,宫白蝶浑然不觉,一眨不眨地盯着温葶:“妻主,为何突然这样说。”
温葶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拇指摩挲过他眼下的蝶纹。
“你这么好,我得趁你没见过花花世界前把你拐走。”
她在被子里待了一会儿,身上便沾染了阳光的味道。
“要是别人能看见你就更好了,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告诉爸妈和同事、告诉所有人,我已婚了。”
宫白蝶蓦地攥紧手中的帕子,将那根受伤的食指一并藏进掌心。
左眼下的蝶纹隐隐发烫,大脑徒留他自己急促的呼吸。
好极了,她竟敢和他提婚姻。
在宫白蝶控制不住发笑前,温葶收手,一转表情,可怜又认真:“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我知道你还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会让你看完后再选择的。”
“别有压力,你可以慢慢考虑。”她压低声音,“要是打算拒绝我,那也等离开怪谈再说,给我留点面子?”
既然他给自己编造了一个丈夫的身份,那她就顺着他的想法,尽量向他示好。
假如一切都是她的多心、他只是一个纯良无害的宫白蝶,和他结婚更是没什么损失。
宫白蝶不仅家务全包,女工水平也踔跃不凡。
温葶看了他的刺绣,从手机相册里翻了几张兽装和汉服的图片,闲聊时试探过他。
私人定制的兽装,五万一套,宫白蝶半个月就能做成;汉服更是熟练工。
刨去材料费,宫白蝶一个月净赚中万轻轻松松,要是肯努点力,十万八万也不在话下。
在ACG干了这些年,温葶列表里多得是想要定制衣服的客源。
等稳定下来,可以开个小工作室,定制和量产一起上,再让他把簪娘、娃娃的技能都点亮。
有了他这份收入,再加上她自己的收入和存款,再不用纠结什么退租计划,要不了两年就可以在首都买房。
和他结婚没什么不好。
前提是,他是真的宫白蝶,是从头到脚都由她亲手塑造的那个宫白蝶。
“好了,”她对他弯了弯眼睛,“我要睡了,你记得考虑。”
她背过身,埋在蓬松芬芳的被子里。
许久,房中的呼吸清浅下来,床下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慢的、一点一点从地上站起,眸光沉冷地俯瞰床上的温葶。
恍惚间,这具身体一分为二。
长发挽簪的宫白蝶和西装革履的宫非白左右并立。
左边的说:“你误会她了。”
右边的将手插进西装口袋:“误会什么?”
“只是晒个被子,她就感恩动容。她绝不是贪财忘义之人,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兴许那时她家人病重,急需用钱救命;又或许是万罗逼她走的。你几乎没有觉醒前的记忆,怎么能武断地判她死刑。”
“呵呵呵……”宫非白偏头讥笑,“宫白蝶,你怎么能这么贱?她都说了什么,你就为她找好了这么多理由。”
没有剑再架到他的脖子上。
长发的美人扭头,黑眸盯着他。
四目相对,半晌,那张清雅矜贵的脸上扬起俶诡的笑。
“你真的觉得我是客观存在的第二个人?”他咧开嘴角,戳破了他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宫非白霎时沉下脸来,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青丝摇曳,宫白蝶捧着酡红的脸,望着床上的温葶痴笑不止,“听到了吗,你听见了吗!咯咯咯她向我求婚!我们要结婚了!我生来就是要嫁给她的……呃啊。”
病态的笑戛然而止,宫白蝶突然抱着肚子,弯下腰来。
“痛…好痛,肚子好痛……”他脸色惨白,大颗大颗冷汗如雨而下。
宫非白冷冷睥睨他,看着他跌坐在地上满脸痛色、呻吟不止。
他抱着肚子挣扎翻滚,突然一下打开双臂,笑吟吟地歪头梳发:“骗你的,还没有孩子呢。”
森白的十指从如瀑的发间穿插梳过,他仰头,期冀地命令宫非白,“快出去!出去!我要结婚,我要生宝宝!”
他理顺了头发,朝床爬去,双眸炽热地盯着床上的女人,难耐摇尾,全身流淌着黏腻的渴望,“好空…宫腔好空……胸口也好涨,啊啊妻主、温葶……我准备好了,白蝶要为您开枝散叶……”
漆黑的皮鞋蓦地踩在他头顶,将那张艳若桃花的脸重重碾去地下。
宫非白嫌恶地看着长发长袍、摇尾乞怜的贱夫,脚下用力,将人踩碎成一团黑烟。
溃散的黑烟又回到了他的体内,房间归于清静,可他的表情却更加难看。
「你真的觉得我是客观存在的第二个人?」
这声音出现在他脑中,嘲弄讥讽。
宫白蝶闭眼,黑暗之中,又浮现出温葶虚伪的笑容:
「你是不同的」
「不用担心,白蝶……我都愿意带着你,不会抛下你。」
隐约间,他的小腹在抽搐,腹肌缓缓起伏律动。
……
温葶难得没有做梦。
进入怪谈后总是多梦,她虽然记不清梦的内容,但她确定昨晚没有做梦,睡了个好觉。
她睡足了,却发现今天宫白蝶格外沉默。
“发生什么事了么?”温葶问。
宫白蝶偏头,“妻主为何这么问?”
“觉得你好像有心事。”温葶转过身来,正对向他,“是不是做家务太累了?没事的白蝶,三五天打扫下就行了,反正又不是我们自己的房子。”
宫白蝶正要否认,就见她近乎狡猾地笑了下,“喏,我再追加两条——”
“什么?”
“我会把自动化清洁设备配齐,每天请钟点工到家。”
宫白蝶愣了下。
她轻轻捏了下他的指尖,用比昨天更加轻柔的声音撒娇,“好不好嘛,结婚,嗯?”
宫白蝶将手指抽离,“妻主,我本就是你的夫。”
“但我总觉得你是被设定逼的。”
“妻主怎么会这样想。”宫白蝶提唇,“若我不愿意,就不会出来与妻主相见。”
温葶抬眉,这是客套话。
她倒也不急,并不指望一次求婚就获得未知物的真情。
吃完了从总监室薅来的早饭,温葶准备去办公室。
想起今天的日期,宫白蝶下意识抬手,在温葶迈出门后,又悄然放下。
九点整,工牌出现,OA弹出新消息。
坐在位置上的朝朝咦了一声,“今天不是周日休息日么。”
温葶点开OA,本以为又是一样的任务,但这次有所不同。
标题很短,却令所有人心神一凛。
《2月月中考核排名》
那些死亡图果然会计分!
温葶立刻点开。
“根据2.7-2.15日OA任务完成情况,现将排名公布如下:”
一长串的人名,几个老牌首席都在前面,温葶找到了自己,92个人,她排在了第6位。
有点超出她的预计,毕竟场景和动作那边大神也不少。
第一轮,可能大家都还没有进入状态。
除自己外,温葶也关注了两个组员。
朝朝82,DD34,和她预估的差不多,DD的名次甚至比她估计得更高一些。
令人震惊的是,新总监的排名居然是92。
温葶都做好了他是第一的准备,没想到竟然是倒数第一。
在排行榜上,她第一次看见了总监的全名:宫非白。
宫非白
温葶余光睨向了身后的宫白蝶。
引起她注意的,还有最后一句话:
“每次考核除前五名外,其余所有人将有离开公司的风险,请所有员工重视OA任务。”
“和我们推测的差不多。”DD说,“就是不知道它会怎么选择要‘离开’的人。”
“姐你看!”朝朝突然惊呼,把员工手册举了起来,“多了一行字!”
“拿来我看。”温葶立刻接过。
原本五条行为规范下,赫然出现了第六条!
“六、公司每月1号和16号为考核日,考核日不得请假,每次考核除前五名外,其余员工在考核当日缺勤的,视为离职。”
“也就是说,晚上六点前不迈出大门就行了呗。”朝朝不以为意,“这算什么威胁,亏你们为了这个破考核卷生卷死。”
DD仔细研读着,“规则特地给了前五名优待,不管怎么说,Windy姐这次第六名有点可惜。”
他刚说完,一声惊悚的尖叫从门外传来。
DD往玻璃门外探去。
两人就见,他双眸骤然睁大,像是见到了某种极为可怖的存在,迅速退了回来。
天然卷的男生扭头,对着办公室里的温葶和朝朝动了动嘴巴,片刻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跑!”他抓起从动作组得到的武士刀,对她们低吼:“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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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冷脸洗内裤的想法开始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