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朝朝DD的回复, 确认他们平安,温葶狠狠松了口气。
怕两人没空看群,她整理了目前群里最新的尸怪分布图给他们。
得益与此, 两人回去的时候竟真的没有遇上一只尸怪。
他们顺利来到了人设九组办公室门前, 温葶放他们进来。
她立刻锁门,把玻璃墙上的百叶窗拉下,保持半开, 阻挡一下尸怪的视觉,又不完全遮蔽他们自己的视野。
朝朝叽叽喳喳倒豆子一样把他们的奇遇说了, “所以摘了不会有事,还会获得技能!”
温葶听得震惊, “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有这样的能力吗?”
“没遇上人。”DD说。
“得立刻告诉其他人。”温葶拿了手机, 打出一行字又删掉,将摄像头对准两人, “让我拍一下你们摘下工牌的照片。”
“好哦,为什么?”
“增加说服力。”温葶说。
防止有人摘下工牌出事了, 怪他们诈骗害人。
她发了朝朝和DD摘下工牌却安然无恙的照片,简单说明自己这边的情况,又问有没有人有相同经历,希望大家分享出更多情报。
群里又热闹了起来, 围绕着两人的经历惊叹。
想到了什么,温葶马上去翻员工手册。
果然, 规则六下面又凭空出现了文字:
“七、上班期间,员工应佩戴本人工牌,擅自摘下工牌出现任何后果,公司概不负责。”
她皱了皱眉, 这个描述并不友好,可以称为警告……也可以称为虚张声势的色厉内荏。
朝朝才不管这些,她只相信自己亲身经验。
她迫不及待地催促温葶:“Windy姐你也快把工牌摘下来!看看会得到什么技能!”
温葶犹豫了下。
她看向身后,始终没有见到宫白蝶,遂同意了朝朝,“我试试。”
她将工牌拎起来,刚过下巴,剧烈的疼痛便布满脖颈。
并非错觉,她清晰感受到了皮肉分离的撕裂感,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工牌,而是整个脖子的皮肤,工牌向上一寸皮肤就撕开一寸。
“姐!”两人惊愕地看着她痛苦扭曲的脸色。
温葶咬牙,换了个取法。
她低头,试图从那根蓝色的绳套里钻出来。
这一次不仅是皮肉剥开的痛,甚至连颈椎骨节都要被段段挖出。
“不…不行……”她蓦地松开工牌,握住自己的脖子,后背被冷汗湿透,脸上净是剧痛残留的惊惨。
“太痛了,没办法拿下来。”
掉落的工牌晃了几下,慢慢停摆在她腹前,回归原位。
DD接了杯水给她,“不要勉强。”
“是、是啊。”朝朝也被吓到了,“算了姐,别摘了别摘了,你嘴唇都白了。”
温葶抚着脖子咳嗽了两声。
她痛得说不出话来,看了下群聊,心下一沉。
绝大部分人都反应摘工牌太痛,没能摘掉,但也有三个人摘下来了——
动四组长大哥第一个回复:“我摘掉了,给大家看看”
他发了张图,温葶点开。
一柄夸张的重型冲锋.枪。
刚点开这张图,三人猛然听见楼下传来一连串爆响,像是装修又像是鞭炮。
温葶倏地意识到那是枪响。
枪声消停,大哥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两个布满弹孔的尸怪倒在地上。
底下一群欢呼叫好,温葶立刻私聊他:“哥,技能有效期很短,短时间内似乎无法刷新,保护好自己,别恋战。”
对方回了个好的表情。
除他之外,还有人获得了技能,是温葶同期的Amy,怀孕四个月。
她发上来了一张照片,一把网球拍。
有人在下面问:“发错图了?”
全公司都知道,Amy是网球王子迷。
“没发错,这就是我摘掉工牌后出来的。”Amy回复。
底下一连串的惊愕,Amy却没再回了。
好一会儿,她突然连发好几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是在移动状态下抓拍的,大部分看不出内容,只有几张拍到了一只尸怪。
最后一张,模糊的画面里,尸怪上半身翻出了走廊的窗户,只有一截小腿和脚留在窗内,被人抛出了去似的。
这串图片之后,Amy又发来两条语音:“是德川!是黑洞!”
她的声音气喘吁吁,听起来惊魂未定:“我找了个怪物试了下,一挥球拍,它就停住了,再挥一次,它它就能按照我想要的方式那个飞出去。这是德川的黑洞!”
下面紧跟着两条其他同事的回复:“是的是的!我们也看见了,真的是这样!”“Amy把怪物打出去后我们就去开了窗户,让它飞出去”
德川是后期出场的角色,温葶对新网王了解不多,但看Amy的描述,这是个相当实用的技能。
见她对着手机抿唇不语,朝朝拍了拍温葶的背,“没事的姐,反正我们两个都有了,我们会保护你的。”
温葶回神,歉疚地笑了下,“抱歉,我太没用了。”
“怎么会姐!”朝朝睁大眼睛,“别这么说,我之前给你添了多少麻烦,你也没说过我没用啊。”
DD在一旁点头。
温葶低头,握住朝朝的手,“谢谢。”
“谢什么,”朝朝乐观道,“一共只有几个怪,我们那么多人,就算没用技能也能打败它们,再说我们今天已经消灭七个了,剩下、剩下…”
“四个。”DD补充。
“对,就四个!不会再有危险啦。”
温葶朝百叶窗外看去,“原本是只有11个,但今天被怪物杀死的人,他们被摆弄成了和怪物一样的造型,这恐怕不仅仅是怪物的恶趣味而已。”
DD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但我们一路过来,尸体就是尸体,一点儿也不会动。”
他思索之后,复又问:“你想要火化他们吗?厨房倒是有火。”
温葶摇头,“那点火太小了,烧不掉什么。”
“那扔出窗外?”
“上次尸体在第二天会消失,扔出窗外也还有回来的风险。”温葶道,“最稳妥的是把他们分解,尽可能细地剁碎。”
她说完见两人怔了下,看她的眼神里充斥着惊愕。
DD最先开口,“是比较保险,可初步估计死者接近二十,厨房的刀具能不能砍动那么多尸体、有没有那么多人愿意去肢解死者,都是问题。”
“等一下!”朝朝打断,“如果这是魔法奇幻世界,死人应该很容易复活吧!要不我们先等等,如果有人觉醒了复活技能呢?奶妈角色那么多,我们之中肯定有人喜欢奶妈啊。”
她说着,正好有新消息蹦出来,“看!又有人摘掉工牌了!”
温葶看向手机,发言的是离他们不远的人设六组组长,她发的第一条消息是:“我也摘了”
第二条:“什么都没有发生”
众人吃惊,怎么还会有摘下工牌后无事发生的情况?
朝朝马上分享经验:“想一下你最喜欢的角色呢?”
大约两三分钟,对面回复:“想了遍,还是什么都没出现。”
有过技能的动四大哥和Amy也给她支招:“在脑海里画一遍你喜欢的角色?”
“想象不够深刻的话,直接喊出来吧,用看演唱会的方式喊出来”
“也许是抽象的无实物技能,念力、空间这种?”
各种建议雨后春笋般冒出,但不论是谁的方法,对方都回复:“没有,什么也没有”
群里静了一下。
直到DD发了条:“你确定自己有喜欢的画作?”
没人回复。
他那条消息终结了群聊,像是他当初终结采访一样。
很久,对方回道:“可能是没有了”
“画画对我来说已经和喝水一样了”
喝水一样自然,喝水一样平淡。
没有任何一份工作可以在年复一年后保持打鸡血一样的热爱。
看见这句话,不少努力尝试摘工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不仅是担心没有收益,更令人担忧的是“不确定性”。
按照已有的规律,摘掉工牌,有特别喜爱作品的人会获得作品里的技能,比如动四的枪械、Amy的网王、朝朝的魔法少女、DD的融合鱼;
对作品平淡无感的人没有技能,比如人设六组组长。
“要是我特别恨工作,摘掉工牌,不会死吧……”
“+1”
“。”
“我仔细看了遍新规则[上班期间,员工应佩戴本人工牌,擅自摘下工牌出现任何后果,公司概不负责。]这不是明显的警告吗,说明确实可能会出现不好的后果。”
温葶抿唇。
她当然不至于恨画画,但她有特别热爱的作品么……
温葶想到了自己人生中画的第一幅画——她压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画的,更不记得画了什么,逻辑上推测可能是个圆圈?也许只是一条线?
那第一幅人物图呢?
可能是油画棒画的大脸人,也有可能是火柴人。
她根本不记得这种琐事了。
抓着腹前的工牌,温葶坐回了位子上。
这一天格外难熬。
觉醒技能固然令人振奋,但很快大家就发现,技能大概率是一次性的,至少是每日限量一次。
之后的时间里,即便他们重复摘工牌的动作,也再没有唤醒技能。
第一波摘取工牌的5个人,4个拥有技能;
随后陆续又有7人摘下,他们摘取工牌时的疼痛程度远高于第一批,获得技能的比率也远低于前者,只有3人拥有技能。
温葶在备忘录上统计了摘下工牌的人。
不管有没有出现技能,这些人都有两个特质:年轻或是富裕。
疼痛和这两个要素成反比,年纪最小的朝朝、最有钱的动四大哥,他们几乎是无痛摘下工牌;
以DD为首的第二梯队,摘下时感到酸痛;
11人中,痛级最高的男人Max,感受到了上吊般的窒息充血。
Max和温葶同岁,年纪上没什么区别;他的薪资也只有温葶一半,但作为首都本地人,家在城区有三套房,郊区一套待拆迁,名下还有三辆中高档车。
即便是痛级最高的条件,也远超温葶。
年轻和有钱都是少数,这一天下来只有11个人摘掉了工牌,其他人都止步于剧痛。
天色越来越暗,走廊上尸体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
它们始终静悄悄的,一动不动,除了被打造出另类的艺术感外,和普通尸体没有差别。
此刻的平静并不能代表什么,温葶直觉它们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她联系了动四的大哥,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希望他能组织人一起处理掉尸体。
大哥没有同意,给出的理由和朝朝相似,此外还有一点,“我认为你的想法是有道理的,你觉得它们随时会动起来伤人——所以啊温葶,你怎么保证我们处理它们的过程中,它们不会暴起?”
温葶语塞。
没有办法保证。
肢解十几具尸体不是个简单的活儿,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这个过程中,谁也无法保证尸体会一直乖乖死着。
她再度瞥向了手机。
右下角空空荡荡。
如果宫白蝶在这里,她可以要求他去干这件事。
就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消失了。
可能是考核日限制了他,也可能是他恶意地躲起来旁观。
温葶怀疑过他是怪谈某个怪物伪装出的人形。
但既然这里有两个姓宫名白的同龄男人,那“宫白蝶”这一角色就耐人寻味了起来。
硬币的正面是白色的宫白蝶,反面是黑色的宫白蝶。
两种可能一半一半。
起初,她近乎盲目地选择了正面;
而现在,种种疑点令她不得不选择反面。
温葶首先感到了遗憾,如果宫白蝶扭曲黑化了,那他大约不会答应当她的仙鹤,在家里为她织布卖钱;
但如果他和这个怪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就是制造怪谈的幕后黑手,那他就有打开怪谈的方法!
温葶在纸上画下一个“凸”,上窄下宽,一个抽象的蝴蝶记号。
只要祂是宫白蝶,情况就不算最坏。
白色的宫白蝶固然令她心安,可比起一个被怪谈压制、什么都做不了的善良男保姆;能够开启怪谈出入口的黑色宫白蝶,对局面更加有利。
可他为什么要在她身边扮演保姆?为什么演戏不演全套,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消失?
这左右摇摆的行为——他在纠结?
纠结的原因是……
温葶在空白的纸上划了几道横线,删掉心里的想法,改为:
“某种东西限制了他,让他无法出现”
“某种东西”,可以是客观上的规则、屏障;
也可以是他的思维、他的心情、他的想法。
不论哪一种,他的状态摇摆不定是事实,他已不值得她信赖更是事实。
同事靠不住,角色靠不住,那就她自己来。
温葶拉开抽屉,取出切水果的小刀。
四哥给的匕首没有开封,这把水果刀是她唯一的利器。
她掀起百叶窗,谨慎地往外观察。
这一层走廊上已没有尸怪。
经过觉醒者们的一波扫荡,目前怪谈里的尸怪只剩下两只,只要她运气不是太坏,要十几分钟的安全时间不难。
见温葶打开了门锁,趴在桌上的朝朝一惊,“姐,你干什么去。”
“枪借我一下。”温葶拿过朝朝的长.枪,指指走廊,“你俩,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帮我望风。”
“你要做什么?”DD站了起来。
“第一批死者在第一个考核日变成了尸怪,模样、数量一个不差。我至少有80%的把握,今天死掉的人会在下一轮考核日以尸怪的形式出现。”温葶道,“尸体很可能会在天亮前消失,我必须做点什么。”
“太危险了!”朝朝低呼,“再说这么多尸体,你一个人能解决多少?”
“假设是20个尸体,我解决1个就减少5%的危险率,能为下一次考核日增加5%的生存几率。”温葶看着两人,“5%的数值提升在游戏里是什么概念,你们应该清楚。”
DD拿起武士刀,“我和你一起。”
“!”朝朝张了张嘴,烦恼地抓着头发。
半晌,她挫败妥协,“好吧,我也帮忙。”
她也明白,比起等有人觉醒复活技能救回死亡的同事,还是为活人争取生机比较实际。
他们悄悄猫出门,这一层就有三具尸体。
温葶选择了最近的,被Gulanda插成花艺的倒霉蛋;
DD走去稍远些,蹲在被George撕开的尸体旁;
朝朝贴在墙上,紧张地左右盯梢。
他们没什么工具,想要把尸体直接成尸块不太现实,温葶只打算破坏致命部位。
浓重的血腥气直往眼鼻里蹿,她硬着头皮,避开半边是鲜花、半边是眼睛的人脸,将刀刃挨上了尸体的脖子。
皮肤组织比她想得更难切割,根本不是预计的十几分钟可以完成的。
她抓住尸体的下颚,男同事带着胡茬的下巴握在手里,沾上血后形成难以言喻的触感。
忍着呕吐的欲望,她用水果刀在他脖子上坑坑洼洼地割了半圈。
血喷得她两袖湿红。
温葶吸了吸鼻子,看久了血红,她的眼球酸涩发烫,整个视野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淡红。
割断动脉,她握住刀,捅碎了尸体仅剩的眼球。
她又用水果刀划开尸体心口,将未开封的枪尖抵着破口刺了进去。
枪被肋骨卡住,温葶站起来,双手抓着枪杆,借助全身的重量往下压。
她分不清有没有刺穿心脏,一味使劲,用尽了全部力气。沾血腻滑的手在枪杆上留下了两尺长的红痕。
耳边传来朝朝压抑的呜咽,温葶脸上亦是湿漉漉的发凉。
她也在哭,可心情并没有预计中的崩溃,比她想得要冷静很多。
有一瞬间,温葶脑子里划过一句:至少杀死人比杀活人容易。
她已经冷血到这个地步了?
屠着尸,她甚至有余力反思,难道自己是个反社会人格?
手上的动作莫名有些熟悉,仿佛她曾也这么做过似的。
她绝不可能杀过人——倒不是对自己的道德底线有什么信心,而是对首都警力有信心。
温葶一边捅一边分析,这大概只是海马效应的错觉而已。
花费了近半小时,她割开了尸体的脖子、刺穿了尸体的眼球和心脏。
三人又回到了办公室,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坐在地上喘气,室内只有朝朝偶尔的啜泣。
她被吓到了。
温葶摸向口袋,发现手上一片黏腻后,抽了张纸。
她隔着纸巾拿出两颗糖,努力露出安抚的笑容,递给两个孩子。
朝朝本哭得差不多要结束了,接过温葶的糖,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
她埋进温葶怀里,一抽一抽地流泪。
DD拆开糖,默默含着,染血的腮帮子鼓起一点。
温葶想拍拍朝朝的背,手上又全是血,怕把她衣服弄脏了,她遂低头,用额头拱了拱朝朝,无言地安慰。
放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安静地弹出私聊消息。
温葶给朝朝DD发消息时就把自己的手机改成了静音模式,看见发消息的人,她略感意外。
Max:你在哪里?
温葶拿起手机,被血凝结的拇指无法指纹开锁,输了密码才进入OA。
Max,是今天最后一位摘下工牌的人,并获得了技能。
这条新发来的消息往上,是他之前发的“新年快乐,啥时候回首都?”、“明天复工了,一起吃饭,带你看看我的新坐骑[得意.jpg]”
此后的聊天断了一周,自怪谈开始,温葶再没有收到过Max的消息。
指甲点了点屏幕,温葶思考片刻,将手机摁灭放去一边。
黑色的屏幕上留下几个血色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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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硬币的正面是白色的宫白蝶,反面是黑色的宫白蝶,让我们来猜猜…
温葶:反面。
:…让我们猜猜命运会落在哪一面
温葶:反面。反面反面反面反面反面。
:卢琦,硬币的正面是白色的露露,反面是黑…
卢琦:正面。
:反面是黑色的露…
卢琦:正面。正面正面正面正面正面!
:懂吗?这就是单元一是天使狗狗童话,而你是阴湿男鬼的原因,别再说什么不公平了。
温葶:反面。
:……够了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