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会产生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多巴胺和催产素等激素。
反过来, 作出这些激素催生的表症,她就对一个人有了爱意。
调动这些激素不难,只需想一想自己热爱的事物、激动振奋的时刻、获得过的成就荣誉。
摩挲着男人的耳朵、脖颈, 温葶屈指, 五指忘情地插入宫白蝶的发根。
她投入着迷地拥吻他,难分难舍,脑中交替回想着自己从城东那间一楼廉租房搬进四环高层;想着自己获得的第一笔六位数奖金;想每天进入公司, 越来越多的人主动向她打招呼;想每次和徐总监吃完饭回来时Cathy的脸色。
她的心率在上身,呼吸急促, 过度激动下泪流而出。
肩膀感受到了阻力,宫白蝶企图推她, 温葶愈抱紧了他。
她舔舐着宫他的嘴唇,他死死咬牙不让她钻入。温葶从善如流地作罢, 辗转至他的唇角、脸颊。
两次啄吻,一次轻柔的舔舐, 她肩膀上的推力瞬时溃散大半。
她清晰感受到了宫白蝶的震颤。
即使在试探他的那天她就见识到了他有多么生涩,此时此刻, 温葶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他挣脱了电子载体,挣脱了身体发肤,竟没有挣脱扁平的文字设定,依旧像是刻板印象里的古代女人一样, 对丈夫逆来顺受。
温葶不信宫白蝶没有推开她的力气。
他绝对不怀好意,也绝对有一只手指碾死她的力量, 可他的手抵她的肩膀上,保持着不会推开她的力气微微抗拒。
“唔哈……”温葶手腕交叉,环在他后颈。
她抵着宫白蝶的额头,吸吮他的舌尖, 低低喘息,被泪濡湿的脸上泛着喜极而泣的笑意。
那双被泪洗过的眼睛看着宫白蝶,亮若冬星。
她想要说什么,一开口,沙哑地呛了下,呛得整张脸涨红,尴尬地移开视线,可也还是笑着的,“抱歉,我、对不起,我真的太高兴、太激动了……原来真的是你。”
创造怪谈的不是完全陌生的怪物,而是她相对了解的宫白蝶,她真是高兴。
冲击心脏的血流愈发澎湃,宫白蝶听见了碎裂声。岌岌可危,触目惊心。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仿佛真的被撕成两半。那个躲在手机里的弃夫发了疯,拼命推挤抓挠着另一个用心险恶的灵魂,用尽一切力量占据身体、主导意识,战胜了割袍断发的宫非白。
她有她的苦衷,她有她的难处,归根结底,是他帮不了她,她也不知道他有生命。
看看——她知道了他的存在,立刻给予了他爱。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宫白蝶呼吸着温葶的喘息。
因为激动,她全身都暖融融的,睫毛上挂着泪,脸上洋溢着笑。
她哑得说不出话,几次开口都不成功,可看一眼宫白蝶就忍不住笑。
对温葶而言,向宫白蝶表达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她曾爱过他,至今也不讨厌他。
不需要去想其他激动人心的时刻,只要想想宫白蝶的绣工多么盈利、想想他为她带来的第一笔奖金,温葶便面颊发烫,止不住欢笑。
这热乎乎、亮晶晶、被泪水浇灌的笑泼在冰凌上。
滚水泼冰,大量水汽蒸发升腾,那只小小的红蝶霎时迷失在浓白水雾中,数年血恨显得如此渺小,不值一提。
“对不起、对不起……”温葶吸了吸鼻子,嗓音残留沙哑,“我不想走的,可我没有办法、白蝶……对不起,我没有用,我不能在万罗保下你。”
对不起。
她说了对不起,她说她是不得已。
抵抗在温葶肩上的双手垂下,一上一下地落在她的后背和腰际。
他抱住她,闭上眼睛。
“没关系。”
他发出了雪融化般的轻音。
温葶顺势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眼泪,转入正题,“所以,这个怪谈是什么?你想获得力量还是身体?不论是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你误会了,”宫白蝶摇头,“我没办法附身他人,也不需要附身他人。”
温葶一顿。
是在骗她,还是真话?
“那怎么办?”她焦急地询问,“你还会像昨天那样消失吗?”
宫白蝶哂笑,“兴许会。但我总会回来的。”
“那就好,”温葶如释重负地扬起笑,“偶尔消失也没关系,只要你回来就好。”
“白蝶,只要你回来就好。”
宫白蝶敛眸,借以掩饰,“这里波谲云诡,危机四伏,我不能时时保护你…”“这没关系,我会保护好自己。”温葶仰头,“我们要结婚的不是么,我会坚持到我们结婚的,白蝶。”
咚
宫白蝶的心脏重跳了一下,过了会儿,他反应过来,那不是心跳,是房间门被人敲了一下。
温葶迅速扫了眼桌上的早餐,宫白蝶抬手,那些东西消失化烟。
烟雾散去,温葶心下微怔。
那些食物去哪了?是被施了障眼法,还是被送去了其他空间,还是说他有挥挥手就碾碎一切的能力?
压下内心的惊骇,温葶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眼,皱起眉。
宫白蝶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透过房门触及到门外来人时,他眯了眯眼。
“温葶、温葶!”
温葶没有立刻开门,门外马上响起了呼唤。
她脸色愈差。
一叠毛巾已递了过来,温葶看了眼宫白蝶,接过毛巾擦掉脸上的泪痕,小声说:“我很快打发走。”
宫白蝶展眉,没有说话。
拉开门,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
“Max?”
见到温葶,Max高兴道,“太好了,你没事!昨天真是担心死我了。”
温葶笑道,“你是来探望我的?谢谢。你呢?你也还好吧?”
宫白蝶目光从她的笑靥上划过。
“我没事!”说到这里,Max眼中闪动起兴奋,“你知道吗——你应该知道吧?我昨天摘掉工牌觉醒了能力!”
温葶确实知道。
Max是第二批摘掉工牌的,他获得的能力是速度。
正巧,在怪谈之前他买了第三辆车。他是个汽车迷。
“我看见了。”温葶恭维,“是来自汽车的馈赠?这么一看你那三辆车买得太值了。”
“我早就说你该买辆车了。”Max立刻抱怨,“去年我就想带你去车展,你总是没空。女孩子有辆自己的车是好事啊,你又没房子,至少该有辆车嘛。”
“嗯…就是说呀,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注意到旁边宫白蝶寡淡的目光,温葶一只手背到身后,五指合拢又张开,在空中抓了抓。
宫白蝶注意到了。
他朝那只手靠近,一下子被温葶抓住。
“我还没给你看我的新车呢。我跟你说那车可绝了,没想到现在40W的价位就能有这样的车,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它家……”提到自己的爱车,Max眉飞色舞地滔滔不绝起来。
温葶抓住了宫白蝶的一只手,伸出食指,在他的掌心滑动。
涂着修复液的指甲晶莹润亮,划得宫白蝶掌心刺痒。
Max越讲越遗憾,幽怨道,“你都没看过它呢,才开年你就那么忙吗?”
温葶为难:“是啊,我妹妹快到预产期了,所以只要下班还早我就会去妹妹那里。对不起呀。”
宫白蝶垂眸,读出了她在自己手掌里写的内容——
“Fan”
一种轻盈的情感飘忽忽地升了起来。
这是和看见温葶哭泣、惊恐或是杀死其他角色时不同的感觉,宫白蝶不曾体会过这样的感情,还算舒心。
他尚未品味完全,这种轻盈感忽又抬升了一个度:
她屈了屈指,在他掌中画了个小小的“:P”
宫白蝶诧愕地盯着自己的手掌。
她面上不耐烦地假笑,背后偷偷往他手里画“:P”。
一个“:P”?
“:P”……
“哦哦原来是这样。”Max笑了起来。
温葶也笑。
:P
掌心发痒,宫白蝶索性抓住了那根手指,漠然看向门外傻笑的丑男。
温葶弯弯食指,发现无法从宫白蝶掌心挣脱后,打断了Max的聊天,“时间不早,我得收拾一下,要带人去吃早饭了。”
“等一下。”Max一脚插入门内,“Windy,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温葶被他顶退了半步。
她扫过走廊,还没有人出门看到自己这里的情况。
抓着她食指的手倏地松开,那飘飘忽忽的轻盈感霎时落地,阴沉地睨向强行进门的Max。
温葶迅速权衡了一下,侧过身,放Max进来,关门的同时揪住宫白蝶的食指捏了捏。
宫白蝶睇了她一眼。
“怎么了,这么郑重。”关上门,温葶笑道,“是要和我聊你昨天获得的技能吗?”
“温葶,我喜欢你。”
温葶搭在门把手上的五指一顿。
宫白蝶抬眉,眼底森冷,唇角荡开笑意,两分钟前那里还残留着温葶啄吻的痕迹。
他很期待她的反应。
“这,太突然了。”温葶将碎发勾去耳后,无措地移开视线,“我从没想过你会、嗯…这真是……”
Max目光灼灼:“温葶,我知道你很优秀,你是绿森里最年轻的组长之一,追求你的人也不少,之前我一直在犹豫,但现在我不能再退缩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些许侵略性的气息扑向了温葶。
“怪谈很危险。我有了保护你的能力,就不能袖手旁观。”
“温葶,你需要我。”那双眼眸炽热又深情,“和我在一起吧,不管是在怪谈还是在首都,我都会好好照顾你,你不买房子不买车子都可以,我父母都能接受。”
温葶被他的呼吸烫得侧身。
她瞥向宫白蝶,宫白蝶温良地微笑,低头附在她耳边低吟:“他说的没错。考核日不会结束,往后或许还会有别的危险,妻主,您需要用到他。”
温葶霍然怒瞋向他。
“谢谢你Max,”她回眸,控制着表情,“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关心我。”
男人浮现笑意,“我一直关心你啊温葶。”
“但我不能利用你的感情。”温葶蹙眉,“抱歉,这种情况下如果我答应你,那就是纯粹利用你,我不能这么做。”
“你可以!”Max急切打断,“我不介意。”
“我介意。”温葶摇头,“我不想唾弃自己,更不想践踏你的感情。”
Max抓了抓脑袋,颇感苦恼,“我真的不在乎,温葶,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有喜欢的人。”温葶直言道,“我答应了要和他结婚,不出意外就在今年年底。”
宫白蝶眸色微深。
“谁!”Max震惊,“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我从来没听说过。”
“认识很久了,最近确定的关系。”温葶道,“所以抱歉。”
Max神情黯淡了些许。
很快,他又笑了起来,“现在这个情况…啊,可能我话说得比较直白,但是温葶,你确定自己还有机会见到他吗?”
温葶脸色沉下。
“我也是为了你好,在怪谈里朝不保夕的,”Max诚恳道,“你刚刚说要去食堂吃早饭?前天食堂发生的事你也看见了吧,食物告罄,已经有人为一罐黑米粥大打出手。温葶,比起一个远在天边的未婚夫,你需要一个真正能够保护你的人。如果我是他,我也会理解的。”
“你说的也许没错,但对我来说,感情是很有分量的东西。”温葶怫然不悦,“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个的,那我的回答是,不行。”
她移了一步,让出门来,无言地请他出去。
Max诧异,他一直认为温葶是个还算聪明的女人,怎么会这么不清醒?怪谈开始了那么久,她好像还活在梦里。
不过八面玲珑的女人突然摆出一副柔韧忠贞的模样,似乎令他更加心动怜爱了。
“唉好吧,我尊重你的想法,为了你的安全,我还是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他经过她的身边,玩笑般拧了拧她的脸颊,“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别和我客气。”
粗糙的手指在温葶脸上留下红痕。
如果这还算是朋友之间的玩笑,那接下来的行为就令温葶感到了悚然。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勾上了她的眼角。
细嫩的眼角在Max手下撑开,温葶蓦地后退,瞳孔震缩。
一丝红意登时充斥在宫白蝶眼下蝶纹之中,藏匿在皮肤内的白蝶猩红滴血。
日夜运作的游戏程序将他压在屏幕上,被迫看着她如何勾画其他角色。他已看过太多她和别人狎昵的场景,不打算再玩这样的剧情。
现在是他的游戏,连他都还没有摆弄过她的身体。
长久以来分裂的两个灵魂在这一刻同步合一,爆发出锐戾的杀意。
灰黑色的烟雾在他指间游蹿,宛如躁动的细蛇,迫不及待、饥渴难耐。
食指微抬,一股黑烟如长虫飞去Max肩上,钻入了他的血肉。
即将出门的Max一顿,后颈莫名发麻。
他疑惑回头,挠了挠脖子,什么也没抓到。
温葶抿唇,眼角还残留男人手指粗糙的热度。
Max拥有了能力,这份能力不算强,却也壮了他的胆。
温葶早早预见到了力量崇拜的趋势,可没有料到才获得能力第一天,Max就敢动手动脚。
他看她的眼神滚烫黏腻,即便被她拒绝也不以为意,直接上手将她视为自己的东西。
如果不是宫白蝶在旁边,她不会敢和他撕破脸。
Max要注意,身边的那个更得逐字逐句小心揣摩。
刚刚Max表白时,宫白蝶说了什么?
他要她答应Max,像个深明大义又贤惠的正宫,那么作为女友,她应该——
温葶抬手朝宫白蝶捶去。
拳头砸到宫白蝶脸前又生生顿住。
她咬牙切齿地剜他一眼,隐忍地往前几步,试图深呼吸冷静。
下一刻,她倏又抓起枕头往他身上砸去。
“走开!”她恼怒委屈地喊,“不想见到你!”
她爱他,他是她失而复得的白月光,是她满怀期待的结婚对象,所以她不该为他的大度感动,而该狠狠地生一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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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宫白蝶:我恨你!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惶惶终日、万劫不复!
温葶:呜呜对不起。
宫白蝶:……她大约有不得已的苦衷,画“:P”的女孩不会有多恶毒。
温葶:天呐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