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厕所隔间的门, 温葶试着将工牌摘下。
距离第二个考核日已经过去五天。
这座大厦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静得连呼吸都刺耳。
蓝色的工牌系带刚刚提起,剧烈的撕裂感便令温葶冷汗直流。
所有人都死了。
五天前, 她被宫白蝶抱着穿过密密丛丛的灰茧。
每一颗茧里都是一个人;拧成绳状的灰烟纵横交错在室内, 俨然将公司打造成了巨虫的巢穴。
如今的怪谈,只剩她一个活人。
没有人再碍她的事,她也不需要防备谁, 但在没有活人的世界里待着,偶尔温葶也会感到毛骨悚然。
痛感越来越强, 她拉扯着工牌,将注意力集中在翡昂丝身上。
温葶脑子里曾塞满了杀死宫白蝶的计划, 大抵是宫白蝶的人类形态麻痹了视觉,让她和DD一样, 以为他总有办法可以战胜。
但在61个人一瞬间死亡时,温葶绝望地意识到, 她根本不可能杀掉他。
和宫白蝶交手绝无获胜的可能,但不到最后一刻她不能就此放弃。
敌人越是强大, 她就越需要力量,护身符越多越好。
但获得技能的代价远超温葶所能承受。
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她其实是有点怕痛的。
从小长辈就说她是公主的身子丫鬟的命,稍微干点活儿就伤了病了, 连吃饭时被旁边人胳膊肘碰一下,第二天都会起一大块乌青, 简直是豌豆公主的身体。
她就是这样的体质,但出生在农村里,要砍草,要喂猪, 要做饭,还有两个弟弟妹妹要帮忙照顾,娇嫩的身体没有任何好处。
温葶试着将工牌转到另一侧,寻找不那么痛的路径;然而刚扯过工牌,尖锐的剧痛便令她松了手。
她心有余悸地抱着脖子,刚刚转的那一下仿佛扭下了一节颈椎,她几乎听见骨头转动的嘎达声。
为什么会这么痛……
温葶冷汗涔涔地低头,胸口的工牌巴掌大小,牌子上写着她的名字、职级,贴着张两寸照。
照片看着看着,竟有些陌生的恍惚感。
拍照的时候她刚23,正是宫白蝶的年纪。
第一份工作的万罗是小公司,一共没几个人,打扮也没人看,因而拍这张入职照时的她挥之不去的土气,眼神也已疲惫,但到底还是年轻的。
年轻是温葶毕业至今最大的资本。
那一年她被万罗赶出来,感情生活也糟糕透顶,要同时求职和搬家,这样状态下拍出来的照片竟也没有太过颓废。
那是非常狼狈的一段经历,但回忆那段时期,温葶印象里只有入职绿森时的激动振奋和出人头地的决心。
要是换作现在呢?
她已小有名气,有了存款积蓄。现在被绿森开除,她会是什么反应?
温葶一阵茫然。
她想了一圈业内公司的名字,却意识到他们都不会录用自己。她的资历够不上空降组长,做基层画师又显得多余。
退一步,去二三流的公司?
不,不成熟的公司一团乱,她绝不会重蹈万罗的经历。
五年前她还可以说,她能靠接稿养活自己,但在五年后AI横行的今天,她没有这个自信。
抓着工牌的手指收紧。
她摘不下这块牌子,离不开这里。
残留的痛感还没有消失,温葶又试了一次。
长痛不如短痛,她闭上眼,一鼓作气将工牌拉过下巴。
眼前一黑,温葶径直跌坐在地。
她已分辨不出是痛还是冷,直冲颅顶的那一下让她半晌睁不开眼睛。
在地上缓了五六分钟,温葶才冷汗淋漓地扶着墙站起来。
她踉跄地走去隔间,站在洗手池前,瞥见镜子里的自己时愣了一下。
这张脸惨白得像是水鬼,两颊透着青黑,额上遍布冷汗,几缕碎发被汗湿透,泥泞地黏在脸上。
不知道顺产时护士手撕阴.道有没有刚刚那一下痛。
温葶万分庆幸宫白蝶的女尊男生子设定,这里可没有避孕套和避孕药给她用。
等水龙头里水温变热,温葶掬了一把,低头洗了洗脸,试图将一脸青灰色的死气洗去。
一抬头,镜子里赫然出现一张男人的脸。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嗬!”温葶吓得趔趄,被身后的宫白蝶抱住。
动作之间工牌晃了晃,系带摩擦着皮肤,令温葶恍然有脖子被麻绳套住的错觉。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压抑着呼吸,控制着起伏的频率。
“刚刚。”宫白蝶垂眸,视线落于纤细的后颈,帮她扶停了摇晃的工牌。
“你怎么了?”他问。
温葶咽了口唾沫,慢慢站直身体。
她背对着他,揉着眉心,借以遮挡眼睛,回避他在镜子里的视线。
“抱歉……想到那些人,我还是有点…有点害怕。最近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觉得是他们回来了……”
宫白蝶莞尔。
他搂住温葶的腰肢,手套在触碰她的瞬间消融瓦解。
“不会的,”他低头亲吻她的唇角,“他们离开了,永远不会出现在我们的世界。”
水龙头没有关紧,滴答滴滴答地漏水,在无人的大厦里坠出空寂的回音。
“永远……”温葶喃喃重复他的话语。
“别再想他们了,温葶。”宫白蝶叼着她的耳垂,牙齿躁动地研磨,嗓音软腻,“回办公室?或者,你喜欢这里?”
那颗耳垂像是成了他的东西,粘稠的唾液仿佛要顺着耳朵爬上来,一路涌进脑子里。
她瞥向镜子,镜子里的宫白蝶咧着唇角,愉悦得诡异。冷峻矜贵的脸上弥漫春思桃红,那双凤眸的眼型似乎都变了,眼角上挑,瑰艳靡丽。
滴答、滴答。
她不自觉寒噤,伸手关紧水龙头,顺势离开他的怀里。
“嗯?”他眯着眼,舌尖顶过齿尖,意犹未尽,随意的一个鼻音里都充斥着浓重的欲,“你想回去?”
温葶想知道自己难看的脸色和这几天的纵欲有没有关系。
不止是温葶,人类看不见的黑影在宫白蝶身后飞来飞去。
燕子气急败坏地瞪着宫白蝶。
它单知道他是个疯子,没想到一个错眼整个怪谈没人了!全出去了!
啊!!!不要命的混蛋啊!他和[世界的爪牙]有什么区别!
该死的疯子,还没有一条狗坚持的时间长!把它的苗苗全拔了!那是它的苗苗吗?连DD都知道那是宫白蝶的燃料,没了人,他也不想想自己接下来要怎么活!
燕子几次想去质问宫白蝶,每一次都撞上不该看的尴尬场景——它可是在五天里找了他十六次!
燕子气得跳脚,不管不顾地骂他,他全然听不见似的毫不理会。
“够了、够了小白……”温葶抬手推拒。
她推搡的手被他捉住,细细密密地啄吻。
长发随着他的腰肢摇荡,水波似地来回扫着温葶的大腿,将那一块皮肤打得发红。
潮红的凤眸直勾勾地,好似在看一场水月镜花。
他痴痴低笑,如同窥见了什么美梦,一个人窃喜。
“温葶…温葶……”
这个世界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活物,是她亲口要求他驱逐所有人。
宫白蝶抑制不住地笑,舌尖往她指甲缝里钻,笑得烂漫又多情,“我真是喜欢伺候你。”
温葶浑身酸软,再没了抵抗的力气。
她摆烂地瘫在总监办公室的沙发上。
没有时间也没力气画小公主了,她索性闭上眼,想象身上的是翡昂丝·丽。
工牌怎么摘下来另说,先要确保摘下后一定会获得技能。
她要爱她,她一定得爱上她。
集中精神,纯白的长发在脑中渲染,她描摹着翡昂丝的模样,轻哼出声,断断续续地回应:“我也爱你……小白,我也爱你。”
她爱她,她当然爱她,她聪明善良,空灵优雅,如冬日下的六角雪花。
“你爱我?”摇曳的长发倏地一停。
他俯下身来,温葶闭着眼都能感受到宫白蝶的贴近。
也幸好她闭着眼,因而没有看见那睁大到恐怖的眼球。
宫白蝶贴着她,睫毛已抵在温葶脸上,可他总觉得看不够,怎么看都看不够清晰。
他想要看温葶、看清她的每一处,眼睛越睁越大,直至眼角开裂,晶状体脱出,露出玻璃体上的血丝。
“呵呵、咯咯呵呵呵呵……你爱我、你爱我。”他用眼球磨蹭着温葶的嘴唇,喜不自胜地抓着脸,语气从高亢转变到甜蜜,“我也爱你温葶,我爱你我爱你,我生来就是要嫁给你的!”
这句话无端耳熟,似在哪里听过……
一个晃神,脑海中翡昂丝的脸倏地被替换成了宫白蝶。
温葶蹙眉,他的声音太有穿透力,在这样的声音下她很难集中注意力。
精神在努力朝冰龙公主爬去,身体的快感则一次次将她拖拽回宫白蝶的怀里。
思绪昏昏沉沉,考核日后的日子总是这样混乱无序。
一天下来,温葶都想不起今天做了些什么,只记得馥郁馝馞的雪兰香气。
没了人,她不必去办公室,也不再待在员工休息室里。
宫白蝶扩大了总监办公室,将整个13层都改了布局。
灰烟乱窜,如同经营模拟游戏,烟雾所掠之处,墙壁、地板随他的心意变形。
几百平的写字楼层被改建成了住所。
他兴致盎然地拉着温葶去每一间房里,要她把所有布置点评一遍。
大到桌柜,小到订书机的颜色,连抽屉里要两盒还是三盒回形针都要商榷,温葶耐心再好也几要崩溃。
一旦她嗯嗯啊啊敷衍,宫白蝶便沉下脸。
“这是我们的家,温葶。”他将她压在露台的围栏上,面朝高楼之下。
“你不上心。”他吸吮着她的锁骨,指责说,“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游戏里书柜中的每一本书名她都会确认,连椅子摆放的角度都会一一调试。
她分明对自己的作品、对他有极强的掌控欲。
温葶欲哭无泪,腰酸得像是要断了。
“我…”一张口,就迎风吃到一嘴头发。
她艰难地转过身,面朝宫白蝶。
旋转之际,宫白蝶仰头半眯着眼,嘶声抽气。
全身酸痛得要命,可温葶还是觉得这声音该死的性感好听。
她不是专业演员,得亏宫白蝶长成尤物的模样,否则这出恋爱戏码她未必演得下去。
“我只是觉得,嗯……”背后是露台的围栏,风从腰下蹿过,温葶勾住宫白蝶的脖子稳定身形,“这是你用心装潢的家,我什么都没有做,不应该指手画脚,何况…嗯哈,你做得那么符合我的心意。”
她低头亲吻他,唇舌间缠着飞入的乱发。
呼吸紊乱,他们稍稍分离,两根沾染唾液的发丝从嘴角牵出,晶莹地粘在温葶下颚。
“你的样貌、你的性格……小白,你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她抚着他的脸颊,笑意盈盈地轻语,“美妙极了。”
“唔!”话音刚落,她被重重吻住。
暮霭似火,将天穹烧得澄黄紫红。
高层的猎风将两人的散发吹得飞扬,它们在半空凌乱地纠缠,纵情泼墨。
他不断挤压她的空间,直至温葶的上身被压出露台。
腾空的恐惧惊醒了她,她推了把宫白蝶,隔着半透的衬衫,触碰到坚实有力的肌肉。
他紧紧抱着她,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牙齿磕破了她的嘴唇,血水混着唾液蔓延。
“我不会负你的,温葶。”他在唇齿间低语,急迫地汲取她的唾液、她的鲜血、她的呼吸。
温葶死死绷着腰腹,这个姿势,只要宫白蝶松手她就会跌出露台。
仅抓着宫白蝶并不能让她安心,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化作飞灰,看着她掉下去。
她专注着身下,不知过了多久,这漫长的一吻终于结束。
口中没有留下血的味道,舌根干涩,唾液和血都被宫白蝶夺走吞尽。
他餍足地微笑,嘴唇不知是被碾狠了还是沾了血,艳红如鬼。
飞舞的长发挡在他们中间,宫白蝶抬手,为她整理吹乱的头发。
“只要你爱我——温葶,”他柔声蜜语地重复承诺,“我永远不会负你。”
那几句花言巧语后,宫白蝶再不强迫她给出装修建议,只是缠着她去各个房间亲昵。
撒娇和甜言蜜语对宫白蝶相当管用。当温葶夸奖某处布局时,他会表现出明显的高兴。
像是买了漂亮新餐具的主妇,自己憋着不说,期待家人能主动发现。
可爱到有点可怜。
怪谈里没了人,OA倒还是日复一日地发布任务,温葶也还是每天画翡昂丝,宫白蝶对此很不乐意。
他坐在桌子上,转着她的笔,打量了一会儿,说:“她其实也不太像妓女。”
温葶惊讶,他居然对翡昂丝改观了?
宫白蝶歪着头看屏幕,扬起刻薄的笑意,“我见过一些妓女,她们确实风情,至于她——”笔尖戳在屏幕上,留下一个白点,“她像颗充满添加剂的塑料糖。”
温葶无语。
如果她喊他走开,宫白蝶下一秒就能抓着她的头发,把她嘴唇咬破;
可如果她朝他丢一颗糖过去,轻嗔抱怨:“真恶毒。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不喜欢。”
他就会兴奋无比。
“对不起,”他弯腰磨蹭她的额头,软着嗓音,“你不喜欢我这么说?对不起温葶,对不起。”
他笑得花一样,丝毫没有道歉的诚意。
只是好看而已。
撒娇对宫白蝶出奇的好用。
他是怪物,但不难相处。
日子流水般过去,不用上班的作息越来越乱。
温葶每天从宫白蝶怀里醒来,不用急着出门上班,可以躺在床上发一会儿呆。
早饭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总之吃到她嘴里时冒着热气。
她不做饭,还不用洗碗,吃饭时随手捻点菜喂给宫白蝶,就算支付了他的劳动报酬,某一时刻开始连衣服都不用她自己洗了,她再没碰过家务。
吃完饭,晃悠一会儿就是中午。
没有人在了,但之前留下来的种物还活着。
宫白蝶在13层单独开了个阳光房给那些土豆白菜,温葶会去给它们浇浇水。
朝朝负责的土豆长出了苗,温葶偶尔会对着那些幼嫩的小苗发呆。
她在想什么?
她也不知道。
可毕竟那么多同事都死了,她总该想点什么的。
每一次,当温葶即将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冰凉的触犯就包裹住她,用漉湿黏腻的吻将她的思绪搅散。
温葶没有反对宫白蝶的打岔,过去的事还是不要多想为好。
起先宫白蝶也会问她在想什么;
后来他问她:“闷了么?”
温葶被撞得话都说不利索。
她无力回答,他将她唇角的水色抹开,无声地笑:“我给你解闷儿好不好?”
他身上的西装和衬衫半开半褪,松松垮垮地堆在腰下,裁剪合身的衣服被穿得像条浪荡的戏袍。
他骑在她身上,眉眼含笑,咿咿呀呀地哼唱。
三千青丝在他背后晃出滢光,那曲里的词句破碎,调也乱七八糟,根本不像样。
温葶听不出他唱的什么,可在两眼翻白的灭顶感中,隐隐约约觉得曲子耳熟。
仿佛也曾有一回,她坐在床上,宫白蝶背对着她坐在床尾。
他一身披麻戴孝似的白布,瘦得惊人,一边清唱一边发笑。
那是什么时候?
当时他唱了什么?
咔嚓咔嚓……
温葶努力回想,毫无印象,只觉得当时除了歌声,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响。
是什么乐器么……清脆短促,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乐器,咔嚓咔嚓地响,奏出决绝凄冷的曲调。
那简直,像是梦里的景象。
太阳落山,紫灰色的余晖涂满露台外的天幕,绚烂中带着薄暮的哀凉。
温葶终于抽出时间画画。
现在她闭着眼画火柴人都能拿到第一。
她没了用心描绘翡昂丝的借口,但只要腻着嗓子说一声:“求你了小白,我想好好画,让我画吧。”
他就能安静两三个小时,不再打扰她。
她坐在宫白蝶给她布置的办公桌前画画,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量她,有时候拿出那只陶埙自娱。
温葶不懂,到底是埙这种乐器本身特性使然,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宫白蝶吹的全是清幽哀婉的曲调。
呜呜咽咽,哭声一样。
他吹完一段,往沙发旁的香炉里添两勺香,鸟喙相对的缠枝炉里便升起笔直的一柱红烟。
当他第三次添香,温葶就知道他的耐心告罄,很难再安分守己了。
果不其然,他站了起来,朝她迈步。
“温葶……”
他倚在桌旁,笑着朝她伸手,温葶打掉了他的手,“不行,不可以。”
宫白蝶脸上的笑意顿住,旋即挽起了更讨好的笑容,“为什么?我伺候得不好?”
“我肾虚。”温葶一句话堵住了他。
她撑着酸痛的腰,一转脖子,爆出卡拉卡拉的关节声:“饶了我吧小宝贝,我不是你那个年纪了。”
宫白蝶满脸失望。
他抵住温葶的腰,舔舔嘴唇,“那我给你揉揉。”
温葶眼角一抽,这虚假的贤惠里充满了目的性。可他长得漂亮,欲求不满勾搭她时美得温葶头晕脑胀。
“噫…”他揉得她瞬间直不起腰。
“痛?”他回头看她咬牙忍耐的模样。
温葶点头又摇头,她也说不清是痛是酸还是舒服,无意义地哼唧了两声,指指后背,“这里也要。”
宫白蝶欣然,“好。”
她趴在桌子上享受宫白蝶的按摩,眼睛盯着屏幕里的翡昂丝,默默加深对她的印象。
眼前倏地一凉。
修长的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缓缓揉动,耳畔拂过吐息:“暗里不要见光。”
那还不是因为他白天不肯放过她。
温葶心里吐槽,嘴上说:“嗯……往下一点,对,那里也要捏捏,唔!”
酸痛被捏散,她全身都懒洋洋、软趴趴,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是手机震动叫醒的温葶。
她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习惯性地又躺回宫白蝶怀里睡回笼觉。
片刻,闭上的眼睛蓦地睁开。
温葶猛地起身,抓起手机又看了遍时间。
早上九点,宫白蝶的锁屏壁纸中间横亘着OA发布的新消息——
《3月月初考核排名》
霎时间,温葶惊出一身冷汗。
肌线流畅的小臂覆上她的肩膀,宫白蝶搂回了她,刚睡醒的声音慵懒沙哑,“怎么起了,饿了?”
温葶呼吸凝滞。
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她竟会主动躺回宫白蝶的怀里,每天醒来就是吃喝玩乐,跟他厮混胡闹。
她在干什么?
日子在悄然间流逝,已是第三次考核日,相较于上一个考核日,她竟没有任何进展。
即便逃离怪谈并没有时间限制,可这样的日子令温葶生出了恐慌。
她察觉到,自己想要离开的决心正在被消磨。
再这样下去,她将屈服于对冒险的恐惧,泯灭在宫白蝶制造的安逸里。
该醒了。
她被OA弹出的消息当头棒喝,真切意识到自己必须马上清醒!
拨开宫白蝶的手,温葶下床穿衣。
第三次考核日如同一记警钟。
紧迫感压着温葶的心脏,令她焦躁不安。
这么长时间过去,她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杀死宫白蝶的方法。
第一个可以尝试的是将宫白蝶“离职”。
很遗憾,她将宫白蝶的平板翻来覆去找了几遍,都没有看见离职申请模块。想来也不可能这么容易简单。
她找不到任何突破口,杀死怪谈领主这件事迟迟没有进度,相反,宫白蝶倒是占据了她太多时间精力,让她无暇去想翡昂丝。
刚把衣服穿好,楼下突发异响。
这座大厦很久没有别的声音了,温葶吓了一跳,心神不宁地往外张望。
“想下去看看?”宫白蝶意会。
“下面是什么?”
宫白蝶勾唇,心情颇佳,“看了就知道了。”
他愉悦的反应让温葶心生不安。
等他换衣束发,两人坐电梯下楼。
他们居住的13层以外很暗,不知从何时起照明需要手动控制,即便过了节能时段灯也不会自动亮起。
电梯停在12层,门打开,温葶兀地后退。
颠覆认知的怪物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一只巨大的人蝶停在墙上,正对着打开的电梯门。
人类的背部长出了蝶翼,四肢扒着墙。
暗红色的蝴蝶翅膀残缺破损,只剩下一半;作为人类的躯干更是损坏得厉害,裸.露出来的皮肤布满烧伤般的红色瘢痕;四肢和身体软塌仿佛糜烂。
这是彻彻底底的怪物,面目全非,恶心悚然。
温葶本能后退,被宫白蝶牵住。
他五指根根插.入她的指缝,“认出是谁了么。”
温葶定住。
强忍着不适,她仔细打量墙上的腐烂人蝶,好一会儿,她不可置信地问:“……Max?”
手上一紧,腕骨砭痛,她倏地被扯出电梯。
合金门在身后合上,没了电梯的光亮,无人开灯的走廊即便是白天也显得阴暗。
插.在她指缝里的五指收紧,将她的手拉了起来。
“你认出了他?”
昏沉的光影间,宫白蝶站在腐烂的人蝶下,轻声细语:“温葶,你为什么会认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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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葶:不过是个小男生,先假意陪他玩玩儿。
-一段时间后-
温葶,不亦乐乎忘乎所以,垂死病中惊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