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射.出, 枪.管蓦地被宫白蝶扯向一旁,打中他身后的墙。
“小心点。”他的拇指从枪.口挪开,“子弹出不去会炸膛。”
被温葶打烂的半个脑袋血流如注, 扑簌簌往下掉碎骨肉渣。
温葶抽回枪, 他也没有抓着不放。
“你活不长了,是么?”她问。
宫白蝶笑而不语。
“你说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冲破怪谈。杀了你,我算不算拥有足够的力量?”她用陈述的语气一条条问, “杀了你,我能正常出去么;不杀你, 我会跟着你还有这个怪谈一起消亡?”
宫白蝶没有说话,一如既往对离开的话题避而不谈, 但脸上挂着默认的笑。
猜测得到证实,温葶垂眸, “小白,我想要出去。”
她央求他:“你也活不长了, 就让我走吧。我会记得你的,好吗?”
“温葶, 我被很多人渣戏耍过,”宫白蝶笑着咳嗽了两下, “但是这样的混账话,还是头一回听。”
“那是因为我爱你啊。”温葶蹙眉, “我爱你,连给你设置的BE线都尽可能温柔。但凡你活在真实的世界里就会知道, 这种话司空见惯。”
宫白蝶掩着嘴猛烈咳嗽。
血从指缝里流出,片刻,他吐出两节混着血的子弹。
温葶体贴地等着他咳完才问:“如果我不杀你,你会放我离开么?”
宫白蝶从血中抬眸, 左眼下的蝶纹融在血中,形状模糊。
“当然不,你做梦。”他怨毒地笑,眼里的恨几要穿透温葶,“我恨不能将你挖心剖腹。”
这回答在意料之中,温葶猜到了他会拉她殉情,只是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亏欠你了,你这样恨我?”
手枪还在发烫,这话似乎问得不知廉耻,但她确实不明白宫白蝶为什么那么恨她。
“因为我离开了万罗?我和你解释过了,那不是我能决…”
“因为你骗我。”
“骗你什么?”
血顺着布料蔓延开去,浓郁的腥臭直冲温葶口鼻。
他手上脸上全是血,全身都困在黏腻的稠血中,连睫毛都挂上了血液。
“温葶,”他在洇红的床上轻声说,“我都变回宫白蝶了……你怎么就是不肯叫我的名字呢。”
温葶睁眸。
他的表情,像极了埙音。
“什么时候察觉的?”她问。
“从用宫非白的身份和你相认开始。”
“不可能,”温葶皱眉,“那时候我都还没有画过翡昂丝。”
那时候是她认为他不喜欢“宫白蝶”这个身份,才委婉地改口喊“小白”。
他嗯了声:“不怪你,你缺了几段记忆。”
温葶一怔,“什么时候?”
宫白蝶笑:“在梦里。”
寒意爬上后背,比起缺失的记忆内容,温葶更惊恐宫白蝶有篡改记忆的能力。
她猜到了宫白蝶的程序会监测她的手机,所以再没有在备忘录里记过东西,但她从来没想过连记忆都有被修改的可能性!
如果脑子里的信息不准确,那一切思考都没有意义!
她变幻的脸色让宫白蝶笑了出声,“震惊?害怕?然后生气愤怒、颓废无力,觉得这样不公平?”
他哈哈大笑,咳出更多血来,摊手耸肩,“但凡活在游戏里,这种事是司空见惯的,温葶。”
现实中的温葶在确定他就是宫白蝶后展露强烈的喜悦,她激动万分,愧疚自责,深情款款;
而梦里相认时,她平淡冷静,只同他分析推理。
因为梦里的她没有推测出他就是怪谈的创造者。
那才是她对待宫白蝶的真实态度。
她的激动、她的喜悦、她的失而复得愧疚自责都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掌控她生死的怪谈领主,不是为了她制作的宫白蝶。
宫白蝶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件事,比发现“小白”是谁的名字更快、更敏锐。
可他闭上了眼睛。
他接受了那虚假的吻。
“轮到我当策划了,”染血的凤眸一弯,恶意如油渗出,“习惯习惯吧妻主,你也只能去习惯了。”
温葶沉默。
她叹了口气,“你哪来的脸指责我呢?”
宫白蝶抬眉。
“我虽然骗你,可不会使用暴力。”
“而你口中的‘妻主’就跟个倒计时一样,这两个字出了口,我要是不能立刻让你开心,你就会给我个BE。”
“种瓜得瓜、求仁得仁,你怎么好意思抱怨我诈骗感情?”
宫白蝶抬手,揉揉自己被打烂的脑袋,夹出剩下几颗子弹。
“你说得对。”
他破损的头部和胸口开始生长,细细密密的灰线穿梭其间,肉眼可见的速度缝补了伤口。
几次呼吸间,他已完好无损,徒留凝涸的黑红色血。
“我们之间谈爱确实可笑。”
头颅愈合,他的脸在温葶眼前改变,蝶纹消匿、长发变短,五官回到了宫非白的模样。
温葶退了一步,握在枪上的手紧了又松。
他转过头,凝望温葶。
决定放下过去、试着爱她的那一瞬,他就浑身不自在。
他早该明白,这种泡影般的感情不适合他们。
这么多年的蹉跎,再热烈的爱都被扭曲成恨意。
何况她大约从未爱过他,她不会爱任何一个角色,他们之间,理当用恨维系。
“这段时间我陪你玩了不少游戏,”他坐在血床上笑,“死之前,你也陪陪我吧。”
温葶吞咽:“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的小游戏。只要你能走出一楼大门,就可以离开这里彻底摆脱我。”
“不会这么容易的,对么?”温葶冷静道。
宫白蝶无不怜爱地反问:“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温葶换了匣子弹,转身朝门外跑去。
宫白蝶坐在床上,笑着目送她的背影。
推开房门的瞬间,许久未见的光出现在了温葶眼前。
她恍惚了一瞬,发现光源来自窗外的明月。
一切都变回了最初的模样,失去家具的住房变回了13层办公室,虽无灯光,可借着月光也能看个大概。
走廊尽头亮着熟悉的安全标识通牌,温葶腰上一沉,多了条牛皮小腰包,未开封的匕首和她自己的水果刀都在里面。
他把她的装备都给了她,接下来必会是场大战。
再难的游戏总会有解法,因为策划的目的是让玩家获胜;
以宫白蝶的态度,温葶不认为有通关的可能性,他显然只是想要戏耍她。
可就像他说的那样,她没有其他办法。
温葶定了定神,握紧手.枪朝电梯走去。
中间一段走廊没有窗户,月光投不进来,暗得不见五指。
在断电的怪谈里待了那么久,温葶却不记得13层有这么黑的地方。
扫过两旁的房屋结构,她反应过来,这里原来是放置旋转木马的区域。
断电之后,那座白色的旋转木马是整座怪谈唯一的光亮,这里曾是最亮的区域。
她很快走过这一段黑暗,来到电梯前。
梯厢正停在13层,早早等待着她。
踏入电梯,温葶扭头回看了一眼。
卧室消失了,宫白蝶布置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不见,昏暗的走廊尽头只剩下总监办公室。
电梯门合上,顶部的照明稳定明亮,温葶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灯了。
她按下1楼,梯厢下降了一阵,卡在了12层。
叮——
门朝两边打开。
温葶按了几次关门键,电梯一动不动。
显示面板上的时间从05:02 A.M.到了05:07 A.M.,电梯始终停摆,不能运行。
空等了五分钟,温葶深吸一口气,放弃一次性抵达1楼,顺着游戏策划的意思走出电梯进入12层。
双脚离开,身后立刻响起关门声。
再往前一步,一种微妙的眩晕感升起,像是每次迈出公司大门时的状态。
待温葶回神,她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2月7日,10:02 A.M. 天晴。
“Windy姐、Windy姐?”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温葶一怔,抬头猝然对上女孩青春天真的脸。
“喝奶茶吗Windy姐?”
温葶愣住。
她看了女孩很久,直到对方疑惑:“怎么了姐?”
“不……没事。”心脏跳得厉害,温葶抬手压住无端的心悸,勉强笑道,“就是发现你今天发卡挺可爱。”
“哼哼真有眼光。”朝朝歪头,把发卡露了出来,“这可是联名限量版。”
她显摆完又摇了摇手机,“我们要点奶茶,你喝吗?”
温葶摇头,“不用了。”
“好哦。”朝朝回到自己工位上。
温葶不动神色地打量四周,朝朝、DD、Dany……九组的组员一个不少,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烂漫的春日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金灿灿。
刚刚复工,办公室里洋溢着假期残留的懒散,温葶听着几个组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一边点评奶茶店的新品,一边吐槽DD每天喝的可乐美式。
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工作日。
难得闲散,可温葶莫名觉得违和。
不对、不对……有什么不对劲。
她似乎忘记了什么——修改需求?约的会议?截止日期?
排查了所有重要事项,她点开备忘录一条条比对,什么都没有漏下。
退出备忘录,温葶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过了会儿,她看向屏幕右下角。
那里似乎缺了点什么,看起来有点空。
盯着那一块屏幕,她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里该放点什么,最后驱散脑子里的疑神疑鬼,将手机搁去一旁,从抽屉拿出触控笔,开始今天的工作。
抽屉拉开,温葶愕然。
一个礼盒放在里面,粉红颜色,爱心形状。
这是什么?谁放的?她自己的?
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她曾在哪里见过这个盒子,极其眼熟。
温葶拿起盒子摇了摇,很轻,像空的。
将盒子打开,盖子离开盒体的瞬间,砰的一声,盒子赫然消失在她眼前!
温葶一惊,找遍整个工位都没有再看见那个盒子。
它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跟碎片。
这是什么东西?
她该惊悚、该震惊,可打开盒子后却莫名开心起来。
毫无由来、毫无道理的开心,收到惊喜礼物似的雀跃。
这诡异的盒子困扰了温葶一整天,她问了一圈,没有找出送盒子的人,惴惴不安一宿,决定就当自己做了个梦。
然而第二天,她拉开工位抽屉,新的爱心礼盒再度出现!
温葶不再犹豫,立刻出门买了个摄像头,安装在了隐蔽的角落。
为了抓到放礼盒的人,她没有回家,住进了员工休息室,盯了一宿监控。
没有任何人来。
没抓到放盒子的人,温葶半是担忧半是松了口气。
她天一亮便回到办公室,希望这件怪事就此打住。
这想法在拉开抽屉后戛然而止。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冒出的第三个礼盒!
前一天没拆的盒子被挤到深处,两个爱心礼盒安静地躺在抽屉里,粉红的盒子,扎着蝴蝶结,仿佛游戏里最基础的好感值礼物。
角落里,摄像头的红外线灯持续亮着,监控范围从未离开过她的工位。
温葶顿时寒毛耸立。
她颤抖地将两个礼盒拿了出来,一样的轻,都像是空的。
办公室门突然打开,温葶一激灵,险些弄掉盒子。
“早Windy姐。”DD背着包进来。
“……早。”这小孩,差点把她心脏病吓出来。
她端详着两个盒子,片刻,拿起其中一个朝DD走去。
“DD。”
DD回头,“怎么了?”
“能帮我打开一下吗?”温葶将盒子递出去,不好意思地笑,“盖子有点紧。”
看着她伸来的手,DD面露迷茫。
这种小事他是不会拒绝的,此时却迟迟没有接过。温葶正想补充说明点什么,DD开口,困惑问:“这是什么新梗吗?”
“什么?”温葶茫然。
两人面面相觑,DD犹豫地问:“该不会是皇帝的新衣?我看不见,所以我是傻子?我以为你不会玩这么老的梗。”
温葶怔怔低头,看向手中的盒子。
“你,看不见?”
“我应该看见什么?”DD不解。
“……”温葶沉默。
良久,她艰涩地笑道,“啊对,就是个小测试,看看大家会有什么反应。”
“噢。”DD不疑有她,“那我的反应是不是有点无趣?”
“什么无趣?”说话间,朝朝第三个来到办公室。
她放下包,热情洋溢地打招呼,“早上坏啊大家,又是个倒霉的周一~”
DD对她指了指温葶,“看见Windy姐手上的东西了么?”
“什么、什么?”朝朝扭头。
温葶将盒子递到她面前,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有异常的不是她,而是DD。
看着她拿过来的空气,朝朝呆了一瞬。
她摩挲着下巴,仔细看着温葶的手,忽然一拍手,“啊~原来你们在说这个,DD你怎么这么笨,连这个梗都不会接。”
DD从包里拿出他的可乐美式,戳开吸管看她表演。
温葶端着盒子的手呈半个心形,朝朝把自己的手合过去:“锵锵,比心!”
温葶眼睁睁看着朝朝的手指穿过盒子,和她的指尖挨在了一起。
DD皱眉,“是这样么Windy姐?”
“嗯……没有标准答案,只是个测试而已。”温葶挤出一丝笑,将盒子收了回去。
“我测试出来结果是什么?”朝朝好奇。
温葶撑持着轻松的语气:“结果是你比DD可爱。”
“嘻,这也太显而易见了。”
DD耸肩,转回身去工作。
温葶抿着唇,有些喘不过气。
看着手中诡异的礼盒,越发强烈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说不清是在哪里见过,要是让她画个加好感度的礼物,她脑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这个礼盒的模样。
难道她从前画过?
她立刻去电脑里翻了半天素材,却怎么也找不到记录。
对着桌上的两个礼盒,温葶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其中一只的盒盖,试图寻找线索。
砰一声轻响,盒子跟上次一样凭空消失。
也和上次一样,她感到了开心,就仿佛……为谁加了好感值似的。
温葶被这一联想弄得恶寒恶心,又不受控制地雀跃开心。
那点开心不算强烈,约莫一两分钟便消退了,但情绪上的割裂感依旧令温葶心惊肉跳。
她怔怔凝视着剩下的礼盒,通讯列表冒起个红点。
发消息过来的是个空白的头像,备注是“宫总监”。
宫总监?
哪位总监姓宫……温葶刚有点纳闷,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双凤眸。
她迅速想起了有关这位宫总监的一切:壁柜上的繁复蝶纹、沙发边的缠枝香炉,包裹双手的黑色薄手套……这些信息如同灰尘下的图纹,抹开尘埃便浮现而出。
对了,宫非白,美术团队的总监,她怎么会把自家老大给忘了。
温葶点开对话,看见对方发来一条信息:
“一起吃个午饭?”
前一任徐总监也经常单独找温葶吃饭,但新总监毕竟是单身异性。
单独吃饭怕是会有麻烦,温葶想了想,在输入框里输入“介意我再带个女孩子吗”
余光瞟到桌上的礼盒,她倏地顿住。
那莫名其妙的开心又冒了起来,鬼使神差地,温葶删掉了那句话,改为:“好”。
十二点,刚到午休时间,人设九组的办公室门被叩响。
员工们抬头,看见一身银灰西装的新总监站在玻璃门外。
那对清冷如画的眉眼舒展,他对最深处的工位吟吟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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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乙游爆改galgame了[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