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葶远远避开一只红色的蝴蝶。
与虎谋皮固然危险, 但要是和宫白蝶撕破脸,她马上就会死掉。
游戏和男主都变得乱七八糟,但有些事情还是没有变的, 比如宫白蝶的内核人设。
“白蝶, 我回来了。”越过红蝶,温葶在门帘外叩了叩门框。
府里只剩下几个家生奴,他们院子里的更是全都遣散了。
没有人通报, 她就站在门口等待。
房里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 等温葶打算提高点音量时,暗色的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撩起。
隔光的帘后露出半张淡漠的脸, “来就来了,还要我给你打帘子。”
温葶诧异, 他完全可以像办公室主任那样说一声“进”。
撕开伪装后的宫白蝶,总是在怨夫和男鬼间切换。
比起温良贤淑的美人, 这种性格颇有婚后的实感。
他一天天阴阳怪气的,倒也容易哄。
那只手推着帘栊, 侧身让她进屋。
温葶趁他让道前从他臂弯下钻进怀里。
她笑盈盈地贴着他,变出一把花束,柔声说:“有礼物要给你嘛。”
他扫了眼那花,转身就走, 不说要也不说不要。
温葶跟在他身后,“不喜欢?”
宫白蝶没有回答, 躺回榻上看书,是他游戏里常用的待机动作。
“喜欢?”温葶蹲在他面前,和书并排。
宫白蝶不屑回答这问题,她抿唇, 牵住了他一点袖子,“亲爱的,这是我用心挑选的礼物,你别那么冷淡。”
这话说得有点不高兴了,明知道他碾死她就和碾死蚂蚁一样简单,还敢指责抱怨。
宫白蝶指节收紧,“这么普通的花,我真看不出用心。”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真刻薄。”
「伪君子,我讨厌你」
她又在用甜蜜的口吻说这种话,撒娇调情从来不看场合。
喉结滚动,宫白蝶俯身,幽幽盯着她,咧嘴发笑,“那你大可以恨我。”
温葶把花摔他身上,“讨厌鬼,吃饭前别来找我。”
他身上是七零八落的花瓣。望着温葶离开的背影,宫白蝶捻起两片月季放入口中。
他倚在榻上咀嚼。
苦涩的花汁麻痹了舌头,他直勾勾盯着温葶离开的方向,一片接片地捡起花瓣放入口中,最后直接拔下整朵花吃掉,宛如在咀嚼她的血肉。
这女人从里到外的可恶,唯独骂他时摇曳生姿。
不管是桥揉造作的“讨厌”,还是面目狰狞的“婊子”,都令他畅快舒爽。
大概是物以稀为贵,她难得说几次真心话,听着顺耳不少。
温葶砸了花就回房补觉,她也知道自己的举止十分危险。
很奇怪,即便知道宫白蝶黑化,她也生不出多少恐惧,装模作样了两天就恢复了正常交谈,而他果然也不会因为自己态度不好就翻脸杀她。
她怎么就对他那么放心?因为他是她一手制作的?
温葶归结于他们太熟了。
人会怕鬼,但不会害怕父母的鬼魂;会害怕尸体,但不会害怕自己孩子的尸体。
她对宫白蝶,应该就是这样。
就算她真的惹怒了他,他也好哄得很。
温葶已然发现,宫白蝶抵挡不了她的撒娇。
只要用着撒娇的语气和姿态,就是骑在他头上骂他,他都脸红心跳。
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罢了。
上午发生了不愉快,他中午果然也还准时叫她吃饭,淡着脸摆了一桌子菜。
“对不起呀白蝶,我上午对你太没有耐心了。”温葶拉着他的手道歉,“我不该自以为是,要求你必须喜欢我的礼物。”
宫白蝶睨了她一眼,勾起唇角。
被迫对着他委曲求全,她心里不知道多少恶心。
“我真是太激动了,”温葶执起他的手,“但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对不对?”
“……”扬起的唇角落下,宫白蝶面无表情移开目光。
“嗯。”片刻,他轻轻应下。
“哎呀,我老公怎么这么通情达理呀。”温葶顿时笑了,食指在他掌心搔刮,“趁这个机会,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吧。”
“有什么必要。”宫白蝶漠然道,“你只管送你的,不喜欢的我自会扔掉。”
“收到不喜欢的礼物心里总是会不舒服的,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不愉快。”
宫白蝶呼吸一屏。
她也有脸说这话?
他们认识了两千六百多个日夜,除去她抛弃他的那四百个,剩下的日子里他收到的礼物中,两千一百五十三个都是系统赠送玩家的免费礼盒。
那些廉价的、敷衍的爱心盒子堆满了他的世界,每一个里面都空空荡荡。
温葶软下声来,指腹捏着他的手掌,轻柔开腔,“而且,我想要了解你喜好呀。告诉我,好不好?”
“……我没什么不喜欢的。”宫白蝶抽回手,“那束花我已经用掉了。”
“用掉了?”
温葶尚未理解花束要怎么“用掉”,男人忽而靠近。
他贴着她的鼻尖,“可以了温葶,我看烦你的演技了。”
一缕乌发从他额角滑落,掠过温葶的睫毛。
又刺又痒。
呼吸之间是涩然的花香,她反应过来宫白蝶是怎么“用掉”的。
“什么演技?”她疑惑。
“不必忍着,”那血色的红唇扯出笑意,“心里怎么想的,你大可以说出口。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厌恶我。”
温葶咯噔了一下,“什么……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
宫白蝶退开,眉眼皆笑:“哈,你该不会说你是真心喜欢我?”
“我…”她还没说话,那双凤眸冰凉睇来:“你碰都不碰我一下。”
温葶的笑容僵了一瞬。
“天啊,”她很快调整过来,受伤惊愕,“我不知道……对不起白蝶,我没想到竟然让你有了这样的误会。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宫白蝶看腻了她这幅表情。她不知道对多少人用过这套模版,开头结尾的语气分毫不差,比他还像个设定好对话的游戏角色,仿佛与她无关,一切全都是别人的错。
他懒懒地靠着椅背,听她继续胡说八道。
“我、嗯……该怎么说好呢,”她为难地绕着胸前的发梢,“一开始我是担心你作为新君入门没习惯新环境;后来我隐约察觉到你和那些蝴蝶有所联系,不敢确定你的心意,所以才没有冒然碰你。”
“你现在确定了。”他打断她的托词,把拔丝地瓜往她面前一推,“快吃,吃完了操.我。”
温葶眯眸。
宫白蝶瞧见了她的眼神,心情顿时明媚美好。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制作出的温顺文雅的宫白蝶会说出这么低俗粗鄙的话。
他是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认定了“宫白蝶”;
如果是“宫白蝶”身上有什么特质吸引了她,那他就把“宫白蝶”砸个稀巴烂。
这一层还没结束,赌约还没有分出胜负。
温葶确实震惊。
她讨厌粗俗的男人,也讨厌强迫性的男女关系。
不过宫白蝶有些特殊。
温葶形容不出这种微妙的感受,但对于宫白蝶,她非常放心——
他的动作、表情、人生经历,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是她亲手做的。
即便后来宫白蝶几经转手,但他所有剧情到底是在她手里完成的,她太熟悉他了,听他说脏话就仿佛突然发现自己背上有颗红痣一样,新鲜稀奇。
“我知道了。”温葶拿起筷子,对宫白蝶道,“不过可以稍微晚点吗。”
宫白蝶挑眉。
“吃完得漱口洗澡,和你的第一次,我不想带着一股饭菜味道。”
那股迫切感再度绞上宫白蝶的心脏,和她跪在地上专注为他描画时一样。
只要她用心,没有人逃脱得了。
他不能忘了,她对他射出子弹时的模样。
自己的东西,就算是屎也不难接受,何况宫白蝶确有妖孽的美貌。
温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上了床。
她担心了一会儿宫白蝶是不是要榨干她的元气、生命力,再一想,他要吸她早就用蝴蝶吸了,没必要把过程弄得那么长。
拔步床像是一只闺中密盒,隔绝了外界的干扰,又将床内的一切放大。
雪兰的幽香被锁在床里,在升高的体温和细密的喘息间变成融融暖香。
温葶惝恍地搭着紧窄的腰,迷迷糊糊地想,有什么不对……
女尊世界,她不能这么弱势。
她得支棱起来……“唔!”
宫白蝶听见了她的痛呼,温葶扶着后腰呻.吟,迷离潮红的脸瞬间痛苦蜷缩。
扭、扭到了……
“废物。”他刻薄地幸灾乐祸,埋在她肩上笑得颤抖,“我给你揉揉?”
温葶闭了闭眼。
为什么女主早睡早起、清淡饮食还习武健身的身体,和她坐办公室的一样弱。
不仅腰椎嘎嘣一声响,脚腕也莫名隐隐作痛。
“麻烦你了。”她一点儿不逞强,从善如流地转过身趴在床上。
背上的长发被一只手捞起,温凉的黏腻感顺着她的尾椎往上游。
如同一条湿润的蛇,徐徐爬过背部。
温葶抓紧了床单,那条蛇爬至顶部,环绕在她的脖颈上,含住了她的耳朵。
他按着她的后腰揉动,在她上半身留下细碎的吻,每每温葶沉溺其中,就冷不丁咬她一口。
“你怎么、这么坏啊。”温葶欲哭无泪,走钢丝般提心吊胆。
“不喜欢我的方式?”宫白蝶含着她的耳尖,“那你来干我——你起得来么?”
温葶努力了下,又躺了回去。
她抱着宫白蝶的胳膊咬回去,牙齿和舌尖轻轻地磨,比起报复更像撒娇。
她含糊地轻哼:“饶了我吧老公……”
宫白蝶的牙齿僵在她背上。
雪白妙曼的背部已布满牙印,泛红的牙印,像是红蝶翅膀的外廓。
他抓着她的头发,舌尖舔过犬牙,“哼唧什么。”
“哎呀,”温葶叹气,“我说——老公、亲爱的,人家好痛,求求你放过我吧。”
怎么女尊社会的男人也爱这一套。
她暗自祈祷着他别像男尊社会的男人那样听完更加兴奋,抓着她问个没完没了。
豁然之间,天旋地转。
温葶愣了下,被宫白蝶掐腰抱起来。
他们互换了位置,他躺在下面,三千青丝在锦被上如墨铺开,媚眼氤氲,不自然地别过头。
温葶坐在他身上,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咬着唇,用大腿催她,“动啊。”
温葶反应了好久才意识到,他交出了主权。
为什么突然臣服——就因为她跟他撒了娇?
哎呀,未免太过单纯好哄。
温葶不能完全确定,又试验了几次。
她磨磨蹭蹭的,很快让宫白蝶皱眉,只要他面露不耐,她就夹着嗓子逗他,“宝贝、宝贝蝴蝶,我好喜欢你呀,你喜不喜欢我?”
他该阴阳怪气或是不屑嘲讽。
可只要她声音够甜够软,他就咬着自己的下唇,窘迫地扭过头。
“告诉我嘛,”温葶抚上他的胸口,“说呀。”
宫白蝶抬起小臂遮住眼睛。
他在凌乱的发丝间隐忍喘息,喉结艰涩地滚动,“……不要撒娇,温葶。”
那嗓音喑哑低沉,再不像男鬼怨夫,纯粹是个被大姐姐捉弄的男生。
温葶眼里含笑。
“好亲爱的,”她勾发弯腰,在他锁骨落下一吻,“都听你的。”
唇下的肌肉瞬间紧绷。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宫白蝶的腰身比例其实有点问题,她第一次画成男,有些细节处理的不够好。
他脸上的蝶纹也不该用白色,烫伤后留下粉色的印记会更涩气,也更合理。
这具年轻肉.体如儿时的百宝箱,每一处都是温葶的回忆。
五指张开,覆上那块饱满的胸肌,温葶低吟:“放松点儿,这么硬都不好摸了。”
肌肉兀地收缩,没有放松而是更加绷紧。
温葶看着,忽地感到违和——
好像不该是这个比例,要更…健壮、更紧实、也更协调一点……
她的动作停了,宫白蝶难耐地扭腰。
这不透风的拔步床闷得他渗出细汗,他被温葶糟糕透顶的腰力折磨得快要发疯。
废物,她操不动他,就让他来伺候。
眼底划过躁气,宫白蝶试图翻身,一抬眸,赫然对上温葶涣散失焦的瞳孔。
他瞬间清醒,从她的甜言蜜语里抽身。
怪谈积累至今的能量全部耗尽,就连体内燕子的羽毛也仅剩小半。
他的力量越来越弱,连温葶的记忆都无法稳住了。
宫白蝶敛眸。
他一把捂住温葶混乱的双眼,将她压在了枕上。
“咳……”她猝不及防被顶得咳嗽。
“等、等等——”温葶刚从那片刻的失神中清醒,眼睛被他遮在掌下。
“怎么了…干什么呀。”视野一片黑暗,唯有他手上的雪兰香,她被撞得声音破碎,说不出完整的话。
宫白蝶没再给她机会撒娇。
温葶起先还打算安抚他,试图说话的过程中咬到了舌头,她立刻放弃了。
算了,正是一撩就疯的年纪,随他去吧。
她咿咿嗯嗯地摆烂,分明是疾风骤雨,渐渐的温葶竟觉出了一丝哀伤。
窗外的风似乎很大,混沌朦胧之际,她听见了呜呜咽咽的风声。
那声音哀婉空寂,宛如连绵不绝的埙。
埙……
她明明从未听过埙音。
被蒙住了眼睛,温葶却好似看到了某种绚烂的极光,伴随着童话式的音乐,有一座废墟般的游乐园在她脑海里没完没了地旋转。
好诡异。
她累得昏睡过去,再也不敢轻视毛头小子。
歇了半日,温葶终于行动自如。
“好了,”推开越来越近、即将吻上她唇角的男人,温葶拿起一面地图横在他们之间,“这就是附近山贼强盗的分布点。”
她用朱砂圈了几个圈给宫白蝶看,“这三处往返不需半日,我们现在动身,放完蝴蝶去游个湖,吃完晚饭,蝴蝶也该下山了。这样能赶在十……亥时回来。”
说完,她征求宫白蝶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宫白蝶沉默地看着地图上的各种标记。
良久,他哂笑,“你还真准备拿活人养我了。温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我知道没有人能私自处决他人的性命,哪怕这些强盗杀人如麻也该交给官府和律法。”温葶叹息,“不过,这本就是个吃人的社会。达官贵人们用的一针一线都是从人身上剥削而来,白蝶,你别对我要求那么高。”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养大了我的胃口,我会吃的越来越多。”
“这天下多的是该死之人,”温葶不以为意地笑,“到了那一天,我会送你出去觅食。你要是愿意,就吃些恶人,当为民除害;要是不愿——只要事情不闹到皇帝那儿,我都可以摆平。我没有看见,就当没有,吃完回来,你依旧是我挚爱的丈夫。”
宫白蝶眯眸,“你就从来没想过要赶走我的这个麻烦?”
“我想过。”温葶如实说,“但我觉得,你不会走,还会气得掐死我。”
宫白蝶轻笑出声,“你倒是了解我。”
温葶弯了弯眼眸,“是啊,你是我最了解的人了。”
宫白蝶脸上的笑意顿时散去。
她一连说了两句实话,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爽。
温葶疑惑:“怎么了?”
她刚问出口,嘴唇就被堵住。
清冽的雪兰香袭来,不由分说地侵占她的口鼻。
温葶很快软下身,轻拍宫白蝶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
是因为年轻么……他的吻、他的性.爱总是带着死别般的决绝与疯狂。
唇舌交缠的喘息中,她模模糊糊听见他喃喃了一句:“你赢了……温葶,你赢了。”
“嗯?”她没怎么听清,问他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埋首在她肩上。
按照温葶的计划,皇城周边几处匪窝都成了宫白蝶的粮仓。
府里不再有人病了,可辞退了那么多人,传出了流言,许多家仆都请辞离开。
来府里找温葶喝酒的权贵们也少了,园子里的花死的死、枯的枯,偶尔有一抹亮色,无一例外都是停歇的红蝶。
无独有偶,天气也总是不好。
温葶从床上醒来,透过镂空的床架看了眼窗外。
外面阴沉昏暗,随时就要暴雨倾盆一般。
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打算起来去街上看看,被枕边的男人扯了回去。
“醒了?”他勾着她的腰,舔舔嘴唇,“那就继续。”
他简直是在争分夺秒。
温葶实在是吃不消,不只是肉.体,精神上也吃不消。她切实感觉到自己睡眠的时间变长了,每天要花一半的时间在睡觉上。
她体力不济昏睡,宫白蝶这个提出主张的人竟然也总是昏昏然地沉睡。
待温葶回神,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张拔步床了。
三天?五天?
她冒出一身冷汗,趁着宫白蝶沉睡,掀开被子往外走。
今天说什么都要出门了。
迈出匣子似的床,温葶推开房门,顿了一下。
门打不开……
她诧异回头,拔步床里没有动静,宫白蝶还在睡着。
什么时候锁的门?他锁门干嘛。
弄不开这门,她转而走向窗户。
窗户很宽大,离地只有半人高,不难翻出去。
温葶推开窗页,扒着窗台往外爬,脚却伸不出窗。
她惊疑地蹬了蹬腿,空旷的院子就在窗外,她的脚却无法出去——简直像是,有一堵空气墙挡在窗户前。
怎么回事……
她略有慌神,跑去另一侧的窗户尝试。
依旧是被封死。
窗外的景色如此逼真,还有鸟雀掠过庭中,可她无法向外探出一点!
温葶不死心,离开窗户又去试门。
一转身,她兀地撞入一具冰凉的怀抱。
披着红袍的宫白蝶正站在她身后笑。
温葶退了半步,抵住了墙。
“你醒了……”
“嗯。”他抚上温葶的脸,“不是和你说了,我不醒,就给我两巴掌。”
“……”悚然间夹杂了一丝无语,“亲爱的,你的脸都发青了,出门走走吧。”
宫白蝶不甚在意,“不用管,正常。”
“这还正常?”温葶匪夷所思,拉着他下垂的衣袖指向门窗,“还有这门、这窗户,为什么出不去了!”
“哦?”宫白蝶探身一看,唇边泛起笑意,“开始结茧了。”
“……什么?”温葶茫然。
“结茧了。”宫白蝶抬手,覆上了窗户。
伸出窗外,他的手指被无形的障碍挡住。
男人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自言自语般,“终于结束了。”
“什么意思!”温葶扯住他的红袍,“给我解释清楚。”
“别担心温葶,我们至少还有七天的时间。”宫白蝶从窗前回身,心情愉悦,甚至有些亢奋,“想不想操.我?还是想吃点什么?”
温葶疾声:“我让你给我解释,什么叫做‘结茧了’。”
他啧了一声,谴责她的死缠烂打不解风情,“要我怎么解释?蝴蝶都要结茧。茧里的虫子会化成一滩白浆,重新分化,积蓄够力量就能破茧成蝶。”
“不过如你所见,我已是一具干涸的空壳,没了力量,成茧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步。”
他说的莫名其妙,但温葶竟隐约能够理解这段抽象。
良久,她消化了他弯弯绕绕的话:“……我要死了?”
很遗憾,在怪谈里他无论如何是杀不死人的。
“是沉睡。你会和我一起化成脓水,凝结一团,永眠在这个茧里。”宫白蝶观察了下窗子上茧的情况,“最多还有七天。”
“来吧温葶,”他张开手,松松垮垮的宽袍打开,像极了一只红蝶,“最后七天,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错愕和震怒一并涌上温葶心头,她一时没有反应。
这幅表情有意思极了,宫白蝶撑着膝盖,弯腰去看她的脸,墨色的长发拖了一地。
他歪着头对她笑,“好久没有招妓了,你是不是想了?”
“你是要听琵琶还是琴,投壶还是打牌,想聊诗词还是听曲儿?”他痴痴地笑,“可以温葶,可以!我在南方当了十年名妓,你想什么我都满足你。”
啪——!
温葶终于是理解了现状,反手给了这张昳丽的脸一耳光。
宫白蝶愣了下。
他摸着脸上的红印,看着温葶冷怒的表情,猛地扣住她打红了的手,从腕下的青筋一路舔至指尖,黏糊糊地哼笑:“好啊,你拿我当个娼夫也没关系。最后几天,我乐意伺候你。”
温葶猛地抽手,掌心腻滑湿冷,
“为什么!”她失望至极、愤怒无比,“我对你还不够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想方设法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是什么话?”宫白蝶施施然地笑,“既然你那么爱我,和我一起化蝶难道不浪漫么。这可是千古绝唱。”
太阳穴突突地跳,温葶极力让自己冷静,“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在遵守对你的承诺。”他没头没尾地说,指甲扣刮脸上的巴掌印。
“什么承诺?”
他又不说话了,温葶揉着太阳穴,“宫白蝶,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是我表达的诚意不够么,为什么你要作出这么极端的行径。”
“……太晚了温葶。”
他忽地收起了浮夸的笑容,双凤眸半耷,长长叹息,“就到这儿吧,必须结束了。”
他没有力气创出下一层幻境了。
“真的没法谈了?”温葶凝望他。
她其实不必意外,这么个非人类的怪物,真能和平共处才是奇怪。无端的,比起惊恐,她更多的是愤怒——
总是一幅死人样,动不动发疯,把她好端端的生活全毁了!
男人如吐完丝的毛虫,肤色气场都趋于黯淡,精疲力尽,掏空了一切。她这时候才发现,他并不龙精虎猛,反而过分削瘦。
无法沟通,唯有沉默。
温葶怒极反笑,“好。”
她后退两步,猛地冲向宫白蝶。
这一下她用了十成十的力,居然真的将风中枯叶般的宫白蝶撞倒在地。
他被她突然的举动懵住了。
温葶奔向书桌,抄起桌上的书。
她背对着他,宫白蝶一时没有意识到她在做什么。
等他听见噼啪燃烧的声音时,就见她抱着一大团被油灯点燃的书,狠狠按向窗户——
“茧是吧。”她咬牙切齿,“谁要和你化蝶!今天烧不穿这茧,我把自己给烧了也绝不跟你化脓!”
“不——!”宫白蝶双目欲眦,手脚并用朝她爬去。
挨着窗户的火焰瞬间蔓延,连成熊熊一片。
他脸上的蝶纹被火光映照得血红,可已失去了灭火的力量。
宫白蝶扑在燃烧的窗户上,忙乱无措地用手去压那些火。
焦灼的糊味瞬间弥漫,他六神无主地喃语,“不、不、不要……停下!停下!”
熛燃的火焰顺着他的皮肤延伸至他的红袍,为他披了一身烈火。
温葶将柜子上的书、墙上的画、抽屉里绣了一半的刺绣,还有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的女式夏衣翻了出来,全部投入火中,助力这场大火。
屋内浓烟滚滚,她已看不清宫白蝶,只能在黑烟中看见火舌勾勒出的人形。
她摸到他做绣活儿用的剪子,对准烧了许久的窗户。
耳边隐约出来湿冷的笑声,有谁附在她耳边说——
「抬手」
「抓紧」
「刺下去」
刺啦——
尖锐的剪子,划破了一道窗口。
浴火的人影朝她扑来,歇斯底里:“不!温葶——求你,和我…”
话音终究未全。
霍然之间,浓烟与烈火悉数消失,黑暗的钢筋水泥房出现在她四周。
双腿一软,温葶冷汗淋漓地瘫软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这次没有过多晕眩就收回了所有记忆。
气息稍平,她望向前方,冷声怒道,“你和我玩文字游戏。”
他说赌赢了,她能少受点苦。
她和他确认过这话是不是表示她能少下几层楼,他当时没有反驳。
结果却是让她终结在第10层。
毫无意义的一个赌约。
温葶倒也没太意外。
她等了会儿,直到体力恢复了,也没有出现红色对话气泡,她也不执着于让宫白蝶给她个交代。
到了这个地步,已没什么可说。
压下心口的烦躁,温葶将注意力放在眼前。
这一层有点奇怪,走廊上的爱心礼盒不仅变小、变少,连盒盖也没了。
如今最大的礼盒不过半人高,并且空出了许多走道。
温葶眺望了形式,不需要爬盒子,可以直接从盒与盒之间的缝隙里走。
他连变幻这点道具模型的力气都没了么……
扶了扶酸痛的后腰,温葶顶着狂乱的飙风往电梯走。
风吹得她眼球干痛,这股大风在这次的幻境里也出现了。
温葶猜测,这座怪谈已是一座破损的房子,在四处漏风。
有点不对劲……
他费劲造了那么多幻境,已是油尽灯枯,却不直接捅她一刀。
起初温葶还以为他是为了戏耍猎物,可最后那场火,他的绝望不似作假。
难不成,宫白蝶并不是在游刃有余地玩弄她?
温葶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普通的方法是杀不死人的。
就连他造出的幻境也无法杀死她,只能做到让她“永眠”而已。
如果他杀不死人……那先前“死亡”的同事很可能并没有真正死亡!
宫白蝶受限于某种规则,坚持下去,自己或许真的有机会反杀。
温葶握紧了枪,小心翼翼贴着盒子走着。
忽然,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嚎哭般的风声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温葶扭头戒备,蓦地,她看见水泥窗外有两根细线在摇摆。
那是什么……
下一刻,细线上移,露出一对暗红色的巨大蝶翼和一颗浮肿糜烂的人头!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温葶呼吸一凛,赫然看见两侧墙外爬进来一只只腐烂的人蝶。
难以形容的强烈恶臭瞬间笼罩了楼层。
和之前她贴近人蝶观察时都没闻到气味不同,如今哪怕四处通风,那股剧烈的恶臭都熏得温葶干呕流泪。
她豁然回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是在第八个考核日的凌晨枪.击的宫白蝶,今天是考核日,是怪物出动的日子。
第一批人蝶从墙外爬进来,目的明确地往她的方向移动。
可她分明是第一名,它们不该攻击她——
不,不对!
规则说的是,[考核日不得请假,每次考核除前五名外,其余员工在考核当日缺勤的,视为离职。]
前五名的优待不是免除怪物攻击,而是可以在考核日请假!
温葶立刻拿出手机,躲在盒子下发送请假申请。
毫无反应。
她焦急地刷新,随后,蓦地看见显示的流程消息:
[流程已达到“03.领导审批”]
员工行为规范手册规则四:[如需请假,需要提前一小时以上,经上级批准;3日以上的假期,需总监审批。]
她的上级已经死了,再上一级是宫白蝶!
该死的婊子!
岑寂良久的楼层里,突然冒出了第一个气泡:
[停下]
旋即是第二个、第三个……只是一瞬,密密麻麻的猩红铺天盖地:
[停下][停下]
[停][停][停][停]
[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鍋滀笅鍋滃仠]
[停][ModuleNotFoundError:Nomodulenamed'module_name'!!停停停¨停!!!停]
……
……
……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