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时，陆昭接了个国外的剧本。
刚巧程氏在这个国家有个项目需要推进，两人便一起飞了过去。
拍摄的地点离陆昭的大学很近。
趁着这个机会，陆昭特地回学校一趟，带着程冕去看了看自己的导师。
当年他独自一人过来上学，很多地方都多亏了这位导师的帮助。
时隔多年，这一次陆昭才真正看清导师的容貌。
是个有些古板的小老头，意外和程冕聊得很愉快。
这边天气一到冬天就冷得厉害。
天上飘起了雪，陆昭围着围巾，给程冕指一旁的公寓：“当时我就住那边。”
程冕隔着雪花遥遥望了一眼。
路过向门外一家快餐店。
他毕业几年，快餐店的招牌还没变，只是变得微微老旧。
陆昭进去买了个汉堡，和老板打了声招呼。
又转身对程冕道：“大部分的时候，我都在这里打工。”
程冕点点头，转身看着店内的布置。
陆昭拉着程冕走出去，拿着汉堡在程冕眼前晃晃。
他知道程冕不爱吃这些东西，故意逗他：“吃嘛？我分你一半。”
程冕没理他。
“你吃一口啊。”陆昭围着他打转，“这样凛姐问起来，我就能说是陪你吃的。”
程冕：“… …”
闹了很久，这人都没松口。
陆昭也不在意，自己笑着咬在汉堡上。
他咬上去的一瞬间。
程冕毫无预兆凑过来，贴着他的颊侧，汉堡上咬了一口。
一下抢走了大半鸡排。
只咬到了皮的陆昭：“… …”
好特么过分！程冕笑了一声。
陪着陆昭走过那几年里熟悉的街道。
附近有家华人开的店铺川苗近春节，早就张灯结彩的布置上了，一片喜庆的艳红。
路过这家店时，陆昭驻足看了一会儿。
他戳戳程冕，道：“那几年在外面过得还是挺好的，至少清静。”
程冕侧头看他。
“就是过年的时候有些烦。”陆昭说，“学校放了假，附近的留学生都在聚会，我还要打工。”
他指着那家挂着红灯笼的店，说：“每年过年，这家店的老板都会请人穿上玩偶服，在那边的路口站着发一些用来宣传的小礼物，我每年都做这个。”
玩偶服的样式是大熊猫。
他套在黑白的毛绒外套里，带着厚重笨拙的头套，站在没多少行人的街道。
从除夕当天早上，站到新年的钟声响起。
偶尔看着其他人呼朋引伴的到旁边的中餐店里吃饭。
他继续站在雪中，迈着笨拙的步子，向路过的每一个行人递礼物。
陆昭并不觉得辛苦。
因为报酬还算丰厚，老板人也很好。
只是透过玩偶服小小的窗口，看着外界时，偶尔会有些孤单。
这次陆昭特意看了眼自己曾经发礼物的路口，没看到穿着玩偶服的人。
“看来今年没办活动啊。”他说。
程冕牵着他从路边走过。
他捏了捏陆昭的手指，说：“今年好好过。”
“今年忙得要死，有什么好过的。”陆昭笑道。
说完他又想到什么，问程冕：“去年你没回程家，今年还不回，没问题吗？”
“没事，他们习惯了。”程冕说。
时间一天天离出席越来越近。
陆昭在剧组的工作也忙了起来。
他和程冕住的地方离拍摄地点不算远，刚好隔着他们学校，所以晚上便没留在剧组。
回来的路上，陆昭又拐到那个发礼物的路口看了一眼。
店铺的活动开张了。
一个毛茸茸的大熊猫站在路边。
脚边放着个箱子，里面零零散散盛着半箱礼物。
这会儿已经有些晚了，路上没什么行人，看起来有些冷清。
熊猫胖乎乎的很可爱，估计是不习惯玩偶服，动作有种憨态可掬的笨拙。
陆昭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朝熊猫走过去。
见到他过来，熊猫弯腰，从箱子里拿了个礼物递给他。
“谢谢。”陆昭接过礼物。
这家店的礼盒看起来并没什么变化。
陆昭拿着礼盒往前走，心情有些轻微的触动。
曾经的每一年，他是一个个往外送着礼物。
今年他路过同样的地方，他拿到了一份小小的新年礼物。
玩偶服还是熊猫的样式。
像是多年前的他，跨过孤独而漫长的时光，将礼物递到了他手里。
回家后，陆昭和程冕说了这件事。
准备哪天也带程冕过去看看。
第二天，他又从那边路过。
熊猫还呆在路边。
正弯腰看着脚边的箱子，像是在数里面还有多少礼盒。
陆昭也过去好奇的看了看。
他想和这位打工人打个招呼，结果一凑近，熊猫直愣愣又递给他一个礼盒。
“不用，我昨天拿过了。”陆昭摆手拒绝。
熊猫没说话，只把手中的礼盒往前递了递。
陆昭犹豫着接过。
不知道是不是今年老板换了规矩，一定要人把礼物送完才下班。
可能，里面的这位也和当年的他一样，认不清人，所以重复地送来送去。
“谢谢你啊。”陆昭朝熊猫挥挥手。
他沿着路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回头看去。
熊猫还站在那里，静静守着自己的小箱子。
陆昭回到家，洗了个澡，程冕才下班回来。
他给程冕炫耀了一下自己新拿到的礼物：“今天又送了我一个。”
炫耀完，他没拆礼盒，和上次的一起放进抽屉里。
第三天，回想起自己当年发礼物的感触，陆昭又从那边路过。
那只熊猫孤零零在路边站着，有些呆，见到他，又送了他一个礼盒。
第四天，陆昭下班有些早，没遇到熊猫。
国内有朋友过来，邀请他和程冕晚上一起聚一聚。
陆昭跟过去一看，是赵瑞这家伙做了局。
这货高考一塌糊涂，明年还要苦逼的复读。
不过这小子到哪儿都呼朋引伴，在场的人不少，陆昭简单打了声招呼，发现还有自己的大学同学在场。
陆昭被拉着困在牌桌上打斗地主。
一群人牌技差的要死，人菜瘾又大，输了好几轮都不放弃。
陆昭又赢了一局。
赵瑞感慨：“陆哥你都那么厉害，要是冕哥来打，我们几个是不是更没活路了？”
陆昭笑了一声，看了眼一旁的程冕，问：“怎么，你们想和他打？”
赵瑞怂怂地摇头。
“那就对了，他只会玩小猫钓鱼。”陆昭说。
赵瑞瞪大了眼睛：“你可别抹黑我冕哥，他一看玩得都是高端局，小猫钓鱼什么小朋友玩法。”
陆昭笑着没解释。
其实程冕对这类游戏一窍不通。
小猫钓鱼还是他教的呢。
下一局正玩着。
陆昭手机响了一声，是赵凛的电话。
他把程冕叫了过来，牌塞程冕手里，自己出去接电话。
等他接完电话回来。
离老远就看到赵瑞整个人神情恍惚，面如土色。
陆昭走到牌桌前，低头一看。
好家伙，一周三个人都陪程冕在玩小猫钓鱼。
一直到回去的时候，陆昭想到赵瑞的脸色都忍不住想笑。
他攀着程冕的肩膀问：“你是真不会玩斗地主，还是装的啊？”
程冕无奈：“会不会玩，你不清楚？”
陆昭又是一阵笑。
程冕带着他往另一条路上走。
走到岔路口，陆昭突然想起来，拉住他，往熊猫发礼物的那条路上拽：“走，带你去蹭个礼物。”
陆昭一直想带程冕过来看，可惜前两天都没有机会。
他兴冲冲拉着人往那边走。
到了才发现，今天路边空荡荡的。
没有一箱子的礼物，也没有那个穿着玩偶服，呆呆送礼物的熊猫。
“啊？今天没来吗？”陆昭有些轻微的失望。
程冕倒没什么失望的神色。
“可能下班了。”他牵着陆昭的手继续往住处走。
到了第五天。
陆昭习惯性又走了那条路。
今天熊猫依旧站在路边，给过往的行人递着礼物。
陆昭本不想去拿礼物了，但想到昨天的缺席，还是走了过去。
“昨天怎么没来，是不舒服请假了吗？”他问。
熊猫一如既往没有回答。
也可能是穿着玩偶服，说话的声音太小，陆昭没听清。
他只看到熊猫蹲下身，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会儿，递给他一个礼盒。
陆昭笑了笑，接过，觉得这只熊猫钝钝的，有些可爱。
他朝熊猫挥挥手。
再见，孤独的熊猫先生。
回到家里，程冕似乎在加班，又是过了一阵才会。
陆昭把受到的几个礼盒拿出来排成一排。
从前他发礼物时，礼盒的包装都是一样的，但今年这四个礼盒上的彩带颜色却不同，有些细微的差距。
他想把礼盒拆了。
程冕看了看，提议：“不如等除夕？”
陆昭想了想，觉得也是。
反正明天就是了。
除夕当天，剧组很闲。
陆昭和同剧组的演员一起坐在化妆间聊天。
旁边一个华人化妆师拿了个绑着彩带的礼盒放到桌上。
这礼盒样式很熟悉，陆昭凑过去看了一眼。
化妆师见状问：“附近的店做活动送的，陆老师想要吗？”
陆昭摇摇头：“也送我了好几个，不过我的和这个好像不太一样。”
化妆师惊讶 : “送了好几个？果然颜值是硬通货，我第二天从那个玩偶旁边路过，想再蹭一个玩偶竟然没给。”
陆昭愣了一下。
化妆师哭诉：“那天我还是特地绕到学院北门，假装路过。”
“北门？”“陆昭有点懵，“不是在南门的路吗？”
“就北门啊。”化妆师从窗口指了指，“南门人流量太差，应该不送了吧。”
陆昭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热水。
中午他抽空回了趟住处。
程冕还没回来，屋里静悄悄的。
陆昭打开抽屉，把那几个小礼盒全拿了出来，挨个摆在桌上。
四个礼盒的彩带颜色都是不同的。
盯着这四个礼盒看了一会儿，陆昭发现了点细微的不同。
和今天他在化妆师哪里看到的盒子相比，这四个礼盒，从细枝末节处能看出来，似乎带着些时光的痕迹。
陆昭将礼盒翻转过来。
在盒子底部，看到了有些模糊的镭射日期。
时间并不是今年。
而是，他上大学的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和第四年。
陆昭知道这四个盒子的颜色为什么不一样了。
因为这是他大学每一年的除夕，站在那个路口，一个一个送出去的礼盒。
那时候的他还认不清人。
所以并不知道，在除夕的这一天，曾有人跨越小半个地球，走到那个孤独的熊猫玩偶人面前，接过他的递来的礼物，然后默默离开。
每一年，每一年，从来没有缺席。
收到礼物的人，将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细心保存了起来。
直到现在，才悄悄拿出来。
礼盒上有细微的痕迹。
陆昭将盒子挨个打开。
里面原来用作宣传的优惠券已经被换掉了。
现在，每一个礼盒里，都装着一个巴掌大的熊猫玩偶。
下面压着手写的纸条。
写着：
祝大学一年级的陆昭新年快乐，学习进步。
祝大学二年级的陆昭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祝大学三年级的陆昭新年快乐，事事顺利。
祝大学四年级的陆昭新年快乐，前途光明。
晚上。
陆昭又去了那条路。
熊猫站在路边，脚边的箱子已经没了。
陆昭站在不远处，静静看了一会儿。
突然觉得，这只熊猫好像也不是那么孤独。
他抬脚走过去。
熊猫笨拙的转过头，看到他过来，又要伸手递礼盒。
但在他伸手之前，陆昭率先递过去一个礼盒。
他说：“祝偷偷陪伴我的熊猫先生，新年快乐。”
穿着玩偶服的人怔了一下，无奈伸手摘下了头套。
天上有细碎的雪花飘了下来。
寒风吹着，却并不冷。
程冕额发汗湿，贴在额头上。
他接过陆昭递来的礼物，将手中最后一个礼盒递了出去。
“祝不再孤独的陆昭，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谢谢观看，下一本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