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慢慢走向了尾声,变幻的风云也慢慢尘埃落定。
辛久顺利以他希望的方式继续留在了姜何家里;姜何也在辛久的帮助下,平安度过了八月的每一场暴雨。
Anyway花艺的情况也慢慢稳定下来了。赵以温准备的花艺workshop办起来了,除了花艺体验课程之外,也开设一些DIY课程,不定期在店铺朋友圈里售卖一些永生花或干花小摆件。好在店里前几年已经积累了不少客人,这些赵以温和辛久闲时制作的小东西也不太难卖。
之前一段时间,三人因为workshop的事情忙了很久,一直没有休假;好容易新业务也慢慢上了正轨,赵以温和辛久都迎来了两天连续的补偿休假。
辛久休假的时候都很宅,基本不出门。除了买东西倒垃圾这类事情,辛久的活动空间仅限于家里,躺在床上看电影或者睡觉,一天很快就消磨完了。
两天的话……可能就有点困难。
开始休假的前一晚,辛久在客厅悠哉地乱翻着手机;姜何则在卧室里,动静极大地收拾着自己的衣服。
辛久看不到,实际上姜何收拾衣服的动作十分僵硬刻意,一板一眼地,就好像卧室里哪里有隐藏摄像头一样。姜何喉咙有点紧,好像有点太紧张了……
没关系,又不是什么大事,轻松点说出来就好了!
姜何暗暗长出了一口气,吞了下唾沫,依照自己打好的腹稿,提高了嗓音冲卧室外的辛久说:
“辛久,我看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天气都很好,我想去露营,要一起吗?”
辛久立刻机敏地轻轻动了动耳朵。
这难道是……邀请?吗?
辛久一早就听到了卧室里过分明显的收拾行李的动静;听到姜何这么问,辛久的脑筋又转了起来。
不太可能吧……
露营很随便吗?交通费用、住宿费用、用电用水费用、餐饮费用……加一个人就是翻倍啊!姜何是钱多,但他人不傻啊;他会儿干这种事吗?
辛久眼前蓦地浮现出了一个奇特却应景的画面。
姜何和自己一样变成了一只禾鼠,捡到一粒好大的玉米粒,捧在手里嘎吱嘎吱地啃得正香;自己就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这时姜何一转眼珠,发现了身边另一只禾鼠,僵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把啃了一半的玉米举过来:
“你要一起吃吗?”
这是邀请的意思吗?这完全是想听否定回答的意思啊!
辛久被自己联想到的画面逗笑了,随即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回道:
“我不去了吧哥,感觉也没有很感兴趣哈哈,你玩得开心!”
“那……”姜何走到了卧室门口,半个身子从门框里探出来:“那你这两天就要单独一个人在家了。”
姜何特意强调了“单独”和“一个人”;想要暗示辛久他两天的假期会很闷,还不如就一起去了。
但辛久一转眼珠,又“懂了”——
主人不在,当然不放心家里有客人单独待着了。万一家里什么东西少了坏了,难免怀疑埋怨,以后难免关系就不好处了嘛!
“明察秋毫体贴入微”的辛久怎么会听不懂这种潜台词呢?怎么会装傻不配合呢?这可是至今为止都没把自己的背包还回来的人啊!有这种程度的怀疑不也很正常嘛。
“啊……”辛久甚至没故作纠结,而是给了姜何一个“聪明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微笑:“好啊,那我一起去吧,希望不会添太多麻烦。”
姜何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毛,忍俊不禁地稍稍蹙眉:“这么快?刚不是还说不感兴趣?”
“兴趣……”辛久缓缓抬起下巴,脑海中飞速想出了圆场的话:“可以培养!”
虽然是有点拙劣啦,但不重要,更能体现自己很懂事很“上道”。辛久心里悄悄地沾沾自喜。
辛久的双休假期在赵以温之后,是周中的工作日。至于姜何,他向来没有休息日一说的;一个不拿工资只拿盈利分成的人,来店里工作本就不是必须,哪天有事不来了,跟赵以温简单说一下就行了。
避开了周末,通往南州市市郊的公路异常宽敞。进入丘陵区域,略显曲折的车道上,很长一段基本看不到别的车,一路上无比舒心开阔。
姜何开一辆白色的SUV,很低调很普通的车型,很平稳地开着。
实在是太平稳了,坐在副驾驶上的辛久甚至要睡着了;又觉得这样太不礼貌,所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开了头顶的车载置物夹,居然真让辛久看到了可以播放的CD。
“想听歌吗?”姜何看到了辛久的动作,配合地把CD槽按出来:“放进来吧。”
“好!”辛久立即把光盘卡好,再推进去,按了卡槽旁边的播放键。
姜何旋动了音量旋钮,车里便立刻响起了音乐声。
这车不是姜何的,是姜何父母之前买的。姜何本来没什么驾车出行的需求,只是父母去年换了车,二手车卖起来不划算,就把旧车送给姜何开了。
里面的座椅装饰、遮阳用的墨镜、音乐CD等等都是姜何父母留下的;姜何一开始也不知道辛久选了哪一张CD,会放出什么音乐。
鼓刷声和吉他声一起响起,intro结束;熟悉的旋律倾泻而出,仿佛一位许久不见,面熟却叫不出名字的老朋友。
“Such a feeling’s coming over me.”这个辨识度极高的,富有磁性的女声唱出第一句,姜何瞬间抬起嘴角笑了:
“啊……Carpenter!很久没听过他们的歌了。”
辛久对Carpenter显然没什么印象,像是尝试接触任何一首新歌,跟着歌曲中轻快的节拍左右晃着脖子。这首《Top of The World》旋律很有感染力,很快辛久就学会了,到副歌的部分就跟着女歌手一起哼。
虽然女声的音高对他来说有些吃力,辛久也因此破了好几次音;可他却仍然兴致高昂,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一脸明媚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摇头晃脑地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姜何好多次忍不住偏头看辛久的样子,又悄悄地藏着眉梢眼角的笑意,看回宽敞开阔的前路。
曲声带着淡淡的怀旧色彩,配上几声时不时出现的、旁若无人的扎耳的破音;姜何莫名觉得,就连这天路过的山,好像都比往常青翠妩媚了许多。
没过多久,姜何开到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辛久也通过看建筑物上的大字,认出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居疗养院……?
“我我们……”辛久有点语无伦次,在等待门口的保安放行时,忙按了音乐的暂停键:“来这儿露营吗?”
姜何之前报备过车牌号,保安很快就放行了。车辆驶入,姜何边停车边说: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来这儿蹭顿饭。”
这个答案显然进一步助长了辛久的茫然,辛久愣了几秒,忽然失笑道:“啊?”
“嗯。”姜何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拉了手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转向辛久:“顺便带你见见我父母。”
“什么?”辛久感觉脑袋里炸了一颗手榴弹,在极致的巨大噪音中听到了一片发白的耳鸣声。像是电脑宕机,做不出任何符合指令的操作:“我我我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姜何忽然忍俊不禁地仰头,弯着眼睛开怀地放声笑。
辛久浑身僵硬,在这段明显不合时宜的大笑中迟疑地眨了眨眼睛。
姜何很快停了下来,重新低下头,眼角有点湿湿的,伸手拍拍还愣着的辛久的肩膀:
“只是见个朋友而已!开个玩笑,怎么这么紧张?”
“啊……”辛久缓过来一口气,双眼几乎失了焦,如释重负般大口呼吸着。
“不过……”姜何熄了火,解了安全带,忽然半笑不笑地转头问了一句:“见我的父母而已,需要这么紧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