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阳光就很强,客厅里的温度也比平时高,似乎并不是一个适合喝罗宋汤的天气。
辛香酸辣的味道渗进了肉和芹菜里,每一口都是火辣的灼烧感。辛久已经吃得很慢了,还是出了些汗。
姜何仍然负责洗碗收拾厨房,看到厨房锅里还剩许多的红汤,有些纳闷地问辛久:
“这是什么?什么时候做的?”
辛久已经在玄关换鞋了,闻言抬头说:“罗宋汤,昨晚做的。”
“昨晚?”姜何有点懵地眨了眨眼睛:“是……准备昨晚跟我一起吃的吗?”
“嗯。”辛久点点头,从门口的挂钩上取下自己的那串钥匙,很快地朝姜何笑了一下:“所以以后不要关机那么久,不然我会联系不到你的。”
“啊……”姜何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嘴唇,掀起眼皮看辛久:“对不起……我今天一定会喝掉的!”
辛久要去上班了,扶着门把手跟姜何挥手,有些抱歉地皱着眉毛微笑:“可能味道没有之前好了,喝多少都行,没关系的。”
姜何纾解压力的第一选择永远是运动,辛久出门之后,姜何就也出门去了健身房,已经过了早上十点也没来店里。
虽然之前姜何来花店的时间都比较随意,但最近因为辛久,姜何来得越来越早了;如果不是有别的事情耽误的话,九点半之前肯定会到。
辛久等得有点恼了,暗戳戳地想从赵以温身上找找情绪共鸣,有意凑到工作台边跟他搭话:
“哥,老板什么时候这么消极怠工了?他这样你能扣他钱吗?”
“哎哟……”赵以温被辛久逗得仰头笑:“这话说的,我要能扣他钱,那当老板的人就是我了!再说,这哪算消极怠工?他现在比前几年可好太多了。”
辛久不知道前几年的Anyway是什么样的,也没机会认识前几年的姜何,自然不知道赵以温在说什么。
店里这会儿也不忙,赵以温往椅子背上一靠,就开始讲起之前的事:
“前几年刚来这儿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刚独立出来花艺师;按理说我当时的工作经验不可能直接当店长的,但姜何只面试了我五分钟,就说这家店以后就归我负责了。
“第一个月的时候,我每天在店里待十几个小时,还担心自己经营不好被炒鱿鱼;但至少有三个月吧,姜何一次都没来店里看过,也没问过具体账目。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放心我,还是根本不在乎这点小产业。总之……到现在我还是感觉,我们这种小喽啰吧,跟他应该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辛久以为赵以温还在怀疑姜何是什么隐形富二代,不由有些好笑:
“哥你别‘感觉’了,店长也是普通人,可能之前他卖专利拿到的钱不少,所以才那样;我记得我还是兼职的时候,也经常在店里见他的啊。”
赵以温非常坚决地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放低了声音,重操旧业,开始一本正经地开始散播八卦信息:
“其实不是的。他最开始不来店里就是因为不想来,懒得来,没兴趣。为什么之后来了呢?是我无意间听到过他打电话,他其实就想稳定一下他爸妈那边的情绪而已,他父母说让他起码找点正经事做,他才愿意来店里的。
“而且即便他会来,每天也不怎么固定时间,有时候也直接整天都不在;而且平时营业他也很少参与,最多帮客人买个单。
“不过账面工作他倒是会做,毕竟是呈现在纸面上的东西,可能拿着也好跟他父母交差吧。也就是最近他才忽然转了性,对业务上的事情关心一些了。
“所以其实,我之前一直以为,姜老板就是那种有点懒散的、物欲不强、对周围的事情也不怎么关心的性格。那天晚上我们聚餐,我听到他说他有专利的时候简直震惊了!像他这么佛的人真的会做过科研吗?我还是怎么想都不太敢相信……”
辛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能这就是做想做的事,和做不得不做的事的区别吧。”
“可能吧,”赵以温耸了耸肩,顿了一下,又不甘心地补充道:
“我还是觉得他像是某个公司的小少爷。”
上午的时间慢慢过去,几乎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姜何才出现,手里拿着本存在感极强的、很厚的书——《植物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
“嚯!”赵以温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我第一眼还以为你拿了本字典……”
“嗯,”姜何抬了抬眉毛,稍稍动了下嘴角:“上一本看完了……”
说完姜何就在柜台的老位子上坐下,翻过封皮和前言部分,垂下头认真默读起来。
辛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空空的感觉。就像肚子饿的时候的感觉,只是位置从胃转移到了心脏。
辛久莫名想起了那个姜何书架最上层的蓝色文件盒。他隐隐约约记得,那个文件盒旁边是有几本很厚很大的书,但他想不起书名,或许就是“植物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
好像今天的姜何连背影都比往日投入,辛久有预感,自己好像一语成谶了。
不仅之前,现在也是。姜何想做的,以及姜何不得不做的,和四年前Anyway成立之初时并无区别。
姜何开始阅读之后就不再抬头了。
从进门到现在也没跟姜何说上一句话的辛久有些懵,在工作间的桌子旁站着,望着姜何一动不动的背影出神。
姜何没解释他为什么会迟来,也没跟辛久笑着打招呼。
到了午饭时间,辛久有意想要发点小脾气;只跟赵以温确认过之后就出店门了,对还在埋头看书的姜何看都没看一眼。
姜何听到门口的铃铛声,习惯性地抬了头,只看到辛久半个毫无留恋的背影。
姜何转头,皱着眉一脸纳闷地问赵以温:“他干嘛去?”
赵以温很随意地回答:“吃饭去啊。”
姜何怔了一下,忽然猛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椅子“刺啦”一声滑擦过地面。
赵以温抬了头,有些奇怪地上下打量姜何。姜何应该是看见了,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往赵以温的方向偏了一点。
“老板……”赵以温有点摸不着头脑:“你要干嘛?”
“我那个……”姜何梗着脖子现编:“我去买瓶水,一会儿回来!”
姜何从店门口夺路而出,推开门,朝右转,小跑着消失了。
“辛久——”
姜何在辛久身后喘着粗气喊他。
辛久听是听到了,脚步倒是一点也不见慢;好像他的名字不叫辛久一样,听到了也当没听到。
中午朗日高悬,路上一点荫蔽都没有,姜何跑这几步已经出了点汗了;辛久不肯等他,姜何只能又跑得快了点,跨了几个大步赶上辛久。
“怎么了?”姜何的手汗涔涔地去牵辛久,温声问他:“我惹你生气了?”
“嗯?”辛久佯作不知,莫名其妙地睁圆了眼睛朝姜何看:“我没生气啊。”
姜何又紧了紧自己的手,眉间隐隐有些委屈:“那怎么一声不吭就出来吃饭了?”
辛久没甩开姜何的手,但也没主动握回去,满口的理所当然:
“你去哪儿也不跟我说,今早来晚了也不解释一下;我还以为这是你喜欢的相处模式呢,所以我也在配合你啊!”
“啊……”姜何有些懊恼地呼了口气,柔声跟辛久商量:“对不起,我的错,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辛久小声地“哼”了一下,抬起下巴反问姜何:“你现在也没别的事能做了吧?”
“我……”姜何无奈地笑着摇头:“我今早喝了你的汤,因为味道太好所以喝得有点多了,肚子很撑,歇了一会儿才去健身房,所以就晚了。”
尽管辛久脸上没表现什么,但毕竟是被夸了,心里有些飘飘然地松动了起来。
“是吗?”辛久装模作样地撇撇嘴,“你要是昨晚喝,味道肯定比今早好……”
姜何有意顺着辛久的话,藏着笑说:“那肯定是!运动完之后回家放东西,闻到厨房里的味道就又开始犯馋了。刚运动完本来就容易饿,我没忍住,把剩下的那点罗宋汤也喝完了。”
辛久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瞪圆了眼睛问姜何:“所以现在锅里一点汤都没剩?”
“嗯,”姜何像是一只等待夸赞的大狗,有些沾沾自喜地点头:“我走之前还专门洗好擦干了。”
辛久是知道的,锅里原先剩的汤绝对不算少,本来想着晚上当宵夜都绰绰有余了,没想到姜何真能喝完。
辛久捶了一下姜何的胳膊,有些担心地微嗔道:“怎么那么爱吃剩饭?!”
“当然!”姜何稍偏着头对辛久笑:“男朋友做的饭怎么能剩下?不然下次不愿意做了怎么办?”
辛久心口甜丝丝的,睨了姜何一眼,红着耳朵小声嘟囔:“真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