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滚滚的元宵溜入水中, 未裹上的糯米粉被冲散,一锅煮元宵的汤变得浓白,闷着锅等火候再次煮开, 软糯香甜的元宵这就算煮好了。
一碗舀出六个,充当六六大顺的预兆,盛满汤放点白糖增味。
几人捧着一碗元宵, 慢慢吃下肚,原真和孙川听主家那般说道,心中还是过不去那道坎, 索性蹲在地上将这碗寓意团圆的饭在口中慢慢咀嚼。
村中在夜晚举行了舞狮子, 白日招人套进那套衣服里头,说到身怀武功, 村民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卓猎户。
村长也同样想到了那人, 但他一脸汗颜,缄默不语。
人前几日刚得罪, 他这要是再去露面, 不就是让卓长浩打他脸吗。
无奈之下,请另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前去请。
往年都是卓长浩一人去充当狮头狮尾, 半趴在地上将整件衣服撑起。
那老人说上两句,卓长浩自然应下,承诺晚点会下山在村口游街舞狮。
陆茶还未见过那般盛景, 但听过舞狮跨过百病消除:“长浩,你要去当狮子哎!那我就是,狮子的夫郎,小狮子!”
他多抱有好奇的态度与感叹。
卓长浩听出他话语的激动:“你站最前面, 我单独给你舞, 狮子脑袋正对着你。”
原来茶哥儿喜欢这种, 他明白了。
有着夜晚舞狮的新鲜劲,这半天过得尤为漫长,陆茶先将茶馆两家小房子收拾出来给他们住,见他们并无换洗衣服,找卓长浩要了几身旧衣裳凑合着穿。
他们二人不是爱动歪心思的人,看着主家的小夫郎顾前顾后替他们考虑周到,怕吃不饱还塞了四个拳头大小的玉米饼,炒了一盘土豆丝和肉酱,配着夹馍吃。
二人脸上未见其他意思,低头吃饭时红了眼眶,两个玉米饼够他们填饱肚子,这还是他们近几月吃得最好吃的一顿饭。
陆茶吃完饭,叫卓长浩将锅碗洗刷干净,他回房翻出他最喜欢的那套雪青衣裳,用着配套的发带随意扎上头发,腰间别着配饰荷花,细柳折腰,清雅美人,陆茶唇色微红,回眸一笑之。
卓长浩手中的玉米饼掉进碗里,急促缓了一下才呼吸。
陆茶像没骨头一样贴在他的身上,将他松开的饼捏起来喂在他嘴边。
卓长浩凭着张口闭口的本能吃着最后几口饼,心思全飞在茶哥儿如同神仙般的容貌中。
陆茶忍着笑,乐道他们不愧是一对。
他是见色起意,平时他并未表现出多急切,每每盯着对方分毫总想一步步将他的眉眼全部刻画入心。
陆茶很想知道,那他喜欢自己什么呢:“长浩,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卓长浩倒是迟疑了一刻。
茶哥儿归好,他一眼瞧见就心生欢喜的很。见到对方笑,甜滋滋的全在心尖飞舞,但提及喜欢二字,他喜欢茶哥儿什么呢?
他悠然低声,抬眸睁开双眼,直直望进茶哥儿充满笑意的双眸。
陆茶低头,被对方半抱入怀,热烘烘的体温全方位包裹着他。
卓长浩眼眸闪烁着几分光华,眉宇间的冷酷如冰川初融。
这般深情的眸子,陆茶望进深处好几次,只有今天对方好像被点活了一样,充满了人气。
卓长浩托着他的腰,手中的触感隔着衣物,他都能想象到每晚搭上的柔软。
“我不知何时欢喜你,但一眼就认定,你是我的夫郎,从初见你,我就打心底决定护着你,依着你。”所以才会听着媒婆的三言两句定为旨意,处处遵守处处爱护。
“只想对你好......”
“别说了。”明明是自己问出来的,入耳听着都那般羞耻。陆茶总觉得他变了,具体哪里说不上来,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很多。
“我知道了,夫君。”
陆茶略带仓惶出逃的意思,从对方怀抱的禁锢间退出来。
哎呀,撩过火了,他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除过大年,元宵节是年初第一个节日,村中很是看中,能来的村民围着一圈篝火,冒着火星子烧着的火把,亮着每个人的脸。
等人差不多齐了,几名舞狮扮演者腾空跳出来,落在地面。卓长浩依照规矩,自己一个人为领头的雄狮,其余两头狮子各自需要两个人,一人担任狮头,一人当狮尾。
相比较卓长浩所扮演的舞狮,人们更加关注的是如戏法的武功。
稍一在地上点地就能蹦起好远,整个身子如轻燕翻腾,星月辉辉,踩着黄土。
卓长浩跳到陆茶面前,大脑袋放在他面前,调皮般将狮子舌头伸出来。
陆茶被旁边的乐哥儿推过去:“你夫君来了。”
卓长浩的狮头摇晃两下,呆头呆脑,毛茸茸的爪子伸出握住陆茶的手,轻拉要他进来。
陆茶半蹲下身,遂了他的意思,钻了进去。
内部一片灰暗,陆茶连卓长浩的脸都看不清,透过舞狮头部的两个眼睛渗着几束光,只带来炽热的火热,卓长浩在他唇上咬了一口,随后让他再蹲下来点,从他身上慢慢爬过去,动作轻容,并未将鞋子灰蹭到他衣服上。
“茶哥儿,舞狮越过,今年顺顺利利。”
陆茶被卓长浩跨过,感受对方动作慢慢挪过去,连他半分都没有碰到。
他知晓心意,附和了一声:“是,我们狮王保护他的小夫郎平安。”
黑暗越走,陆茶眼前重回光明,那些村民一脸坏笑,显然猜出他们这对夫夫在这狮子衣服里做了什么。
直道夫夫不知羞。
眼前的卓长浩穿着狮子衣服蹲了下来,作势要背起茶哥儿去别的地方,他道。
“走,我带你去看月亮。”
今天满月,抬头的明月比任何一天都要硕大漂亮。
陆茶没顾着其他人,两手直接扣在狮子的脑袋上。
卓长浩腾空点地,借力转了个弯,在人前踏破飞空,只留下一道掠影。
这招是他从未在村民前施展过的招式,此番踏破祥云,见者纷纷感叹。
“那卓长浩就从咱们面前飞过去了!”
“真神啊,那还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一位村长的外戚朝着村长喊了句:“村长,当年可是你捡到了他,他当真是个普通的猎户,咱们就是个农家人,也晓得那套根本不是一般人能会的。”
村长摇着脑袋,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知道,捡到他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把长刀,那不是在我们村上放着,那上面的字,还真看不懂。”
今年是第五年了,音讯全无,父母定然遭遇不测。
那他还怕什么!
村长有恃无恐道:“管那么多作甚,卓长浩武功用来护着我们良山村不正好,这么个好打手,肯定要留在咱们良山村啊。”
夜色萧瑟,月亮悬挂在山间,露出半圆的姿态,后半颗在山坳里藏着,半遮半掩。
吹来一阵微风,陆茶伸出手想要抓住,一把攥紧,只余手间半分寒气。
他们坐在房梁上,卓长浩此时褪下舞狮的衣服,他的头发被衣服蹭得毛毛躁躁,抓了两把才将凌乱的发丝抚平。
两人相视一眼,两眼好像都有语言,与对方说。
陆茶在夜月下,突然想将那股藏在心底最后的真相告知于他。
但他唯独说不出口。
正如白素贞那样,明明原本阖家欢乐,幸福安康,结果她的真实身份被一杯雄黄酒显露,丈夫得知她是妖,恩爱的模样大变样。
脸上露出厌恶可怕的眼神,曾经的海誓山盟化为泡影,一心只求妖怪别吃他。
陆茶几不可闻的低语:“如果我骗了你,你会不会生气。”
如当时卓长浩问他一般,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不会生气。确切地说,茶哥儿做什么,都不会生气。”
陆茶觉得,这般赤忱的卓长浩,真的不会怕他其实是个绿茶精吗。
他又不敢说了。
月光是冷的,身旁的人热气十足,还替他挡着风。
他想,一直瞒着吧,他是只好妖怪,不吸精气。心中另一只小人冒头将这个想法推翻,你们都是夫夫,还有什么东西要瞒着呢,难道这种事情可以瞒着对方一辈子。
陆茶期期艾艾,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难不成真要明说!
嘿,你夫郎是一只千年大妖怪,吃了你!
卓长浩吓地倒地,两眼一番吓晕过去。
陆茶嘴角略弯,被自己这番脑补逗笑了。
然而困意来袭,他嘱着皓月,遥望星空。
一片寂静下,陡峭山峦起伏。
卓长浩见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圆月,闭上眼向后仰着,及时消化脑海中不断冒出的记忆。
有血海深战、有白骨露野、有兵戈扰攘,他的过去百无聊赖,儿时接触的就是冷兵器与战场上的剑影,母亲时常与他讲父亲的英勇,那道红墙却隔绝了与千里之外父亲的消息,等捷报传来,方可一见。
再大点,就斗着权谋与匈奴对战,收复疆土,逼着那些蛮人签下条约,总能将对方约束上几年,但也就仅仅几年。战场时刻不停,有的只是红血淋淋,万骨枯木都是士兵守卫的残影。
曾经一度,梦中血红。
没人知道,小将军得了梦魇。
等记忆断,独自与老猎户摸索打猎,百步穿杨令对方刮目相看,再到后来一人独立,厄运缠身,受百人厌弃,迎娶茶哥儿。
而今回头看,唯一的喜悦只有那会初见茶哥儿。
再睁眼间,陆茶沐着微风,小声打着鼾,垂着脑袋睡着了。
卓长浩动作轻柔,将他抱到床上,两人合枕而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02 18:12:58~2023-07-03 21:32: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子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