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春, 过年未能吃上一口茶的客官实在想念,堵在门口,等一开门就往里面钻。
开年这段花销又从这间小店中赚了回来。
陆茶手握着地契, 眼见着一个又一个行过的身影,想不出什么好的新意。
这地正好就在茶店的后半部分,建个小楼, 打通那道墙,开个门就行,但具体是要将它建成什么, 陆茶犯了愁, 李风联系不上,他连木匠都要重新再找。他想了一天都没什么好的办法, 望着远处几朵白云愁眉苦脸。
今日一早, 陆茶坐上牛车,去县城取取经。
他先逛了几家茶店, 无一例外, 摆设单一,要是往最繁华那街道走去, 先入眼就是两个大红灯笼,擦得锃亮,门框用上好的红木, 往里看去,富丽堂皇间,都是要花大量银钱才能建出来的。
陆茶想到自己贫瘠的钱库,脚迈步往返方向走去, 直接去找齐家夫郎问问建议, 巧好今日, 齐家夫郎就在他那家小店里坐着。
他这次算是问对人了。
说到木匠,他们村可就有一个,名叫张客,给圣上建过宫殿,后来犯了事,贬出宫,这才回到良山村。手艺绝对不成问题。
兜兜转转,陆茶还是回了村,去找那位张客,张叔。
循着村中的那道街,走几步路就看见齐家夫郎口中的小门,走进去,敲了敲门。
这小门外面都是灰尘,陆茶一摸一手灰,索性大声叫道:“张叔!我是茶哥儿!开开门。”
甭管里面的人听不听得见,陆茶扯开嗓子,吓得屋内一阵杯碗碎地。
张客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捧着饭碗直接打翻,热乎的饭流了一地,张婶子刚扫的地又弄脏了,骂了他几句,拿来拖把收拾。
“还不去开门!”
张客也不管身上热饭烫腿,用抹布擦了擦,开门又问了句:“是卓家夫郎吗?”
“是。”
“张叔,我得了我家后山的地契,不知要怎么盖盖什么,听说您手艺好,来问问你。”他开门见山,直截了当表达自己的需求。
张客怎么不知道,他还知道村长交待他搞个大的,最好动得手脚能送对方去监狱里蹲着,到时他的店名正言顺就能交给村长代理,那之前赚得那些钱和村上那间青砖瓦房,不就可以找了理由,充公到村长的裤腰带里。
只是村长交待他一定要让茶哥儿将盖房的事情交给他,他想了好几日都没想到有什么可以接近茶哥儿的好办法。
今日,这哥儿竟然自己来找他了。
张客一言难尽。
他并非有害人的意思,家中实在没了存银,要是能成,他定然烧香拜佛减少自己的罪恶,至于茶哥儿,只能怪他识人不清!自认倒霉。
张客这般想,受到的良心谴责少了一半。
“是。”张客招呼着茶哥儿坐下。
“不知要盖成什么样子。”
陆茶正是头疼这个问题:“现在店铺中什么都不缺,只能且行且看,今日来麻烦张叔就是想请张叔上山一趟,在店里住上几天,要是我想好了要盖什么了,张叔也好帮忙。”
陆茶为人诚恳,将张客一口一个张叔。
张客觉得坐如针毡,小哥儿年纪这般小,又是个乖的,他到底要不要帮忙。
张客其实胆子不大,干这件事情想了许久,一直摇摆不定,不知该怎么定夺。
他硬着头皮,与张婶子商量一会,提着换洗的衣服就随着陆茶上山。
悠悠闲闲逛了几天,陆茶并未来找他,张客悬着的心时时刻刻放不下。
前堂的陆茶正忙着看顾一位幼童,那幼童只长了两颗牙,只会咿呀咿呀喊着,而一旁幼童的小爹爹刚从旱厕中走出来,擦干净手谢过陆茶。
他皮肤黝黑,一笑露出八颗牙齿,抱着幼童,那腰间勒住的衣服,浑圆的肚皮下好像又有一个小的。
陆茶算着这个幼童的大致年纪,这是在刚出月子就又怀上了一个啊。
陆茶知道这个时代的哥儿可以孕子,村中除过新婚的几家哥儿,不久就传来消息,随后那人就在家中安胎,陆茶本人是没见过,肚子如气球般鼓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如今见了,才是真正的视觉冲击。
外表明明该是个正常的男性,五官略显锋利,肚子怪异的凸起,和胸脯晕出的奶渍,一遍遍告诉陆茶,他还怀着宝宝。
陆茶笑得脸僵硬了,心理上有些不适,开口问道:“你肚子里的宝宝,多大了啊。”
这位哥儿是个农家子,平日下地干活,身体结实,就算怀中抱上一个肚子又揣着一个丝毫没有疲惫。
他看着对方一副好奇样子,咧嘴笑道:“小哥儿,是不是还没有宝宝。”
“没有。”他盯着对方肚子,仿佛能看见他这肚子以后鼓起来能有多大,最后呱呱落地,一个会说话会叫爹爹的小孩就这么生出来了。
又奇妙 ,又害怕。
那哥儿好心将肚皮朝陆茶手心挺着:“你摸摸看,只是才三个月,刚刚显怀,孩子还不会动,大概五六个月就会动了,你到时候隔着肚皮,就能摸到他在里面乱踢。”
小哥儿说着,身上挂着的幼童咿呀甩着胳膊,好像再说,他也会踢。
幼童睁着眼睛,奶呼呼得流口水,小哥儿顾着陆茶摸他肚子,一边拿起手帕替他擦口水。
想着害怕,但真要摸在手心中,也不是那么的骇人。
陆茶感受底下的温度,又问了他一句:“小孩要吃奶怎么办,难不成,小孩长到现在,给他喂奶要天天待家不出来。”
在农忙时候,就算是刚产子的小哥儿也要将孩子想办法托付给别人,或者带在树荫下,自己下地去帮忙,那要是孩子饿肚子该怎么喂。
在古代,露出那点地方叫有心之人看了去,岂不是要坏了这些姑娘和小哥儿的名声。
小哥儿听他问这个,只能心疼颠颠怀中的幼童:“给他吸吸手指,等吸不出来就不哭了,只能回家喂。”
“那要是......”陆茶话说了一半,灵光乍现。
要是他做了类似于现代育婴室的小房子,供这些喂子的姑娘小哥儿。
陆茶一直想做出最舒适的茶楼,有景有茶,还有茶中不断蕴含的文化与韵味,他都一步步再靠近。
一直觉得少些什么心意在其中。
他苦思冥想,在利用后面那块地时也在想这个问题,今日可算被他想明白了。
那不就是利民!
他只单单照顾到想喝茶的人,却未能考虑跟随来的孕期的姑娘和哥儿。
还好现在还不算太晚。
他将那块地平地建起一层小平房,分成多个雅致的小房间,里面放上香薰与竹帘作为屏障,一张小床榻和朝南的窗子,一盖往阳面的方向去靠着,后院更是深山,无人会瞧见。
房内摆上一间小衣柜,要是衣服脏了,还可进行换洗,毕竟他见那位哥儿胸前那块布料颜色很深,定然长期受到这番困扰,不得不将衣物多穿几件来遮挡。
原本陆茶将想法说给张客听时,他还有些不理解,那般好的地方,不应该做成招待贵客单独的隔间,到时候还能趁机收来一大笔银子,盖这种无意义的小房子做什么。
直到陆茶提了一嘴:“张叔,张婶子当年怀宝宝是不是极为不方便,你看喂奶时,孩子哭闹,不管干什么都要顾着宝宝,建了这个地方,不仅可以让那些前来喝茶的客官,有地方顾着孩子,就算是有钱人家请的奶妈,也不能当堂撩着衣服,哄着哭闹的幼童吧。”
张客刚冒出这茶哥儿是个妇道人家,想什么事情怎么这般不长远。
被这句话堵的哑口无言。
难怪那猎户宠着自家哥儿,要什么给什么,还惯着他,给他看着这么一家店,都有他的道理。
张客叫来与他共事的汉子,说上两句就问陆茶要银子。
足足要了快一百多两。
这么多钱完全超出之前翻新家中盖得青砖。
陆茶口中有疑惑,问上两句:“张叔,你这是要怎么盖,也太贵了。”
张客让他安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了,我可是给圣上盖过,这基础自然花得多,但盖出来肯定漂亮。”
因为他会用,一品官的规格,给这位乡野哥儿,盖上一间平房,他这些日子看过了,小茶馆卧虎藏龙,来得人倒是有名有姓,随意说出去的名字,都够县太爷喝上一壶茶,那腰间的配饰与头上的玉冠各个价格不菲。
但这正是这些人,一眼就能断送了茶哥儿的前途。
张客叫他放心,陆茶却因这些东西过于昂贵留了一手,叫卓长浩无事躲在暗处时刻看着,有问题就立刻制止,或者过来一起处理。
卓长浩叫他安心,自己飞身躲在树上,一趟就是好几天。
最初那些人确实规规矩矩的盖房,用的材料中规中矩,并无问题。
直到将底下建到屋脊时,张客亲自借助工具爬上屋脊,用颜料画出瓦兽,再将梁栋和斗拱装上,画着各式各样的绘饰。
卓长浩眸光戾气一闪,并未言语,而是看着张客脸颊心虚滑下的汗滴。
原来茶哥儿所说的钱,就花在这个上面。
阶级森严,非寻常百姓不可使用多余色彩加以装饰,而瓦兽和梁栋更是只有一品大官才允许出现的规格。
他借力缓冲,从树上跳到内屋,拍拍蹭到的灰。
张客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来陷害他们,背后定然有人指使,而在村中,只有村长能有那个坏心眼和实力雇人。
没想到千防万防,对方直接要将他们送入死地。
树影错杂,闪了道人影。
卓长浩察觉到来人,凌空而起,转身落在里屋,喊道。
“东依。”
“哎呀哎呀,我们卓大将军,可算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