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 陆茶家门口都是乡亲。
许多乡亲都是一家老小齐上阵,握着茶苗怕磕坏碰坏,人虽然多, 但两人之间都留有一些空隙,谁也不碰谁。
陆茶匆忙系好衣带,听着外面来人越来越多, 慌张下竟然系上了死结,一个凌乱的小疙瘩垂在腰间。
陆茶困顿的眼睛眨呀眨,这下是彻底清明了。
明明说好的鸡鸣而起, 那些人天微亮就开始在门外唤着, 一个个比他这个掌柜还要积极。
卓长浩看着他这副样子轻笑。
他接过衣带,用蛮力扯开绑死的带子, 一环一环慢慢抽出, 再给他系在腰后。
陆茶配合他的动作,将后背给他, 稍微弯腰让他动作能使上力气。
这几日天热了, 陆茶早早就换上了薄衫,垂系感的衣物紧贴肌肤, 他弯下腰时,衣服随着腰线垂着,再由卓长浩手中腰带紧紧一拉, 腰细臀圆。
卓长浩觉得手指发烫,挪开眼睛三两下将衣带绑好。
“茶哥儿,好了。”
陆茶早上未进一口饭,跑去厨房拿了个花卷边啃边开门。
门刚开, 乡亲们一个个笑脸满面。
“茶哥儿, 可来了, 你瞧这些茶苗......”
“莫急,我一个个来。”
“卓长浩,帮忙给乡亲们带路,我登记过数量就带去咱们之前选好的地方。”
他们来时,早就数好了茶苗的数量。
陆茶只需检查其中并未有残次糊弄的死苗,等过好目,叫那人报上名字,登记在册后便指示他站在卓长浩身后。
不一会儿,他的身后站了不下数十人。
陆茶向后望了一眼,来的乡亲们排着长队,他这个位置连最后一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叫那些人拿着苗傻等着也不是个事。
“长浩,你先带乡亲上去,我这登记一个,就跟着走上去。”
“好。”
卓长浩走在前面开路,身后的人紧紧跟着。
在蜿蜒盘旋的后山上,形成一道有秩序的人流,都往一个方向走去,后山的野兽四惊哄散不敢上前。
他们这一路走上去,连个小兔子都未看见。
卓长浩在陆茶面前耳濡目染,连院里的那些茶有时都是他在打理,自然懂得一点知识。
在陆茶未上山前,他招呼着其他人清理这处的杂草、碎石,开垦荒地,疏松土壤。
陆茶上山时,卓长浩已经带领乡亲们开始上工。
汉子的锄头抡动,狠狠砸在地上挖出一道排水的渠沟,人多效率快,将土壤中的杂石头挖出,把一个个定植穴留出,前面一人负责挖洞,后面的人负责放入茶苗外加填土,不过一早上,满山都是绿油油的青色。
茶苗忌干,再依靠人力将山间的清泉一趟一趟用树叶运过来浇在茶苗上。
陆茶在一旁帮着忙,却没弯几下头晕目眩的难受,卓长浩就让他在旁边指挥,安置在树下,晒不到太阳,反而凉快的紧。
他挽起袖子走到那些人中,一只手抓着土壤往茶苗根部拍拍压实。
所有人都没有喊累,等到了饭点,肚子咕咕叫着,昭示着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无人停下手中的活,想着那么多的银子,瞬间充满干劲。
陆茶见他们跟不要命一样,连忙叫停,勒令先休息一会,问了几句有没有人没有准备干粮,要回家去吃的,特别叮嘱那些要下山回家吃饭的人,一定要等所有人都到了再一块上来。
这个时间的野兽饿了一个冬天,要是单独上来很容易羊入虎口。
等到了下午,将山的另一头同样开垦成田地,浇上清水后,就等茶苗扎根长大了。
如今的天气正适合茶苗的生长发根,等下一次大动干戈就需要对其进行修剪,防止多余的叶子吸收养料。
日头露出个一半,另一半被山挡着,那些人从山上下来归家,精神的不像是干了一天的苦活。
前有汉子将卓长浩杀大虫捧成神,今有茶哥儿长得好看,能力卓著,村中没有哪个姑娘小哥儿不羡慕他的。
等第二日休息时,陆茶感觉身后总有人在看他,一回头,竟是几个面孔稚嫩的小哥儿在他身后,想搭话却又不敢,满脸纠结。
“怎么了,想和我说话。”陆茶主动说了一句,拍拍旁边的大石头:“那就坐下来聊啊。”
小哥儿脸微热,坐在他身边,将两只手放在腿间,其余几人随着小哥儿旁边坐下,纷纷不敢靠近陆茶。
“茶哥儿,你好厉害,在你之前我一直以为哥儿就是洗衣做饭生孩子伺候夫家,当时你要开铺子,我听村中不少言语,对你不是很友好,还有那些人污蔑你,没想到你都一一扛了下来。”
陆茶知道他在异世创出这么一条大道不容易。
还是仗着卓长浩愿意依着他,这处的民官监管不严制,要是放在县城或者州域,他这么抛头露面,怕是不太行:“他们再说,钱又到不了手上,等之后有钱了,该羡慕我还是要羡慕,他们回头一看往事,你猜怎么着,嘿!自己一事无成!”
小哥儿笑了一声,气氛也不似刚开始的扭扭捏捏。
他们来之前还怕茶哥儿不愿与他们这些粗人讲话,一时心存余悸就紧张了些,现在将话说开了,小哥儿藏不住心事,就将他此行目的诉出。
“茶哥儿,我们想赚钱,赚大钱!单凭拿月银盖不了瓦房,我娘说,手上有钱才有底气,以后嫁人了有私库,不需要问别人要钱,活得能自由些,你说,我们该如何赚钱。”
陆茶替他们高兴道:“成啊!有这个想法固然很好,只要婶子叔叔同意,你就能选择你所感兴趣的目标。”
“例如,农家供出个秀才,就能改头换面,受人尊敬。”
“商贾人家发展财业,是为了在这世间活得轻松自在些,不是有句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你呢,你们想干什么。”
这些小哥儿从小学的都是三从四德,陆茶用通俗的语言问道,不知他们是否可以理解他的意思。
一个小哥儿半晌憋出一句话:“我想种田,种很多田,当地主!”
一个开了口,另一个就收不住了。
他眉眼皆是喜色:“那我要大地主!茶哥儿喜欢钱,我也喜欢。”
陆茶被他逗乐了,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啊。”
这时,一旁最沉默寡言的那位小哥儿开口:“茶哥儿,我不知道干什么,但是我有不想干的,我不想成婚。”
“我爹是个醉鬼,打死我娘,我、我怕死。”
“我是不是,是个异类。”
他这话声音小,只有陆茶切切实实听见了他话中的恐惧。
“不是。”
陆茶也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声音温柔:“异类不是你所给自己打上的标签,照你这么说,我也是异类,大家都是,世上也只有我们自己一个‘异类’。”
卓长浩从田里走上来,就看见陆茶左拥右抱,那些小哥儿一个个羞涩的低下头,叫着一句句茶哥儿真好。
?几盏茶的时间,他小夫郎怎么就跟别人卿卿我我上了。
虽然那些人是个哥儿,性别一致,但动手动脚就差摸到茶哥儿的脖子和嘴巴,恨不得贴上去抱着。
卓长浩心里如此想,自觉离他们还有一些距离的石头坐上,醋溜溜看着。
想打扰,但不敢......
村民上工了几次,认识了地方,之后的日子,除非大事便不再打扰。
陆茶时不时找人上去巡视一圈,以起监督作用。
等严昌再次拉来两辆马车,他这茶总算是能供上了。
走时还在他手上塞上一罐,让他自己带回去给镖局的弟兄们喝。
严昌将这次分的银子,取出自己的那部分剩余的都递给茶哥儿,这么一大笔进账,被不少人看去,自然躲不过村长的法眼。
他虽气得发抖,但总算是等来好消息。
他握着手上朝廷总算派下来征兵的军令,恶狠狠攥着,差点将那张纸揉破。
还好他理智尚存,未犯辱没军令的大罪。
等着吧!他定要让他们看看,得罪他的下场。
夜渐渐深了。
一辆华贵的车马悄然而至,停在村中不肯进去。
轿中人撩开门帘:“确认是大公子?”
“确认无误!”
“冬青突然不知所踪,定然是公子召唤。将军,公子定然是怕惊扰了朝堂中的异心才一直藏着。”
卓将军冷哼一声:“让我来亲自请他,面子倒是大的很。”
卓将军嘴硬,得知大公子没死时可是连夜赶车一刻未停。
暗卫显然早已习惯将军在公子面前总是不愿意拉下脸:“是,公子定然是这样想,不过公子娶了一夫郎,那夫郎开了个茶馆,日子很是兴隆。”
“没把自己饿死就行。”卓将军再次一语噎人。
暗卫:“......卓将军,我去前方查探一下。”
暗卫联系上冬青,两人交接好情报之后,暗卫回身架着马车徐徐离去。
身后车轱辘碾压过的痕迹,也被人一一擦去。
第二日,村中气氛不似昨日那般活跃,铺子中来的人也少了,大多都是布衣百姓,吃口茶急匆匆就走了。
算了一上午的账,才进了不到三两,今日生意萧条的诡异。
陆茶刚想拉住一位路过的婶子问问。
村长家就闹出了更大的动静。
几位嗓门大的汉子在村里一直喊着:“集合!都去村口站着,朝廷来人了!”
有人想问问为何事,那人也不说,只道他们去了就知道了。
那位汉子经过陆茶时上下扫视一眼:“你就是陆茶,村长特意告诉我,让你家夫君卓长浩一定要早早去!呵,还不快去叫人。”
那人个子比陆茶高上一个头,这般俯身看着他,极有压迫感。
陆茶的身子全都沐在他阴影之下,见不到半点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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