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长浩残忍拒绝道:“不行。”
陆茶耸拉肩膀, 眼睛眨了眨,扬起的唇角抹平。
还没说上一两句,鼻尖一酸。
他失落看了看卓长浩脸上绝不容更改的神色, 微微张口,问道:“真的......不要我去吗?”
那滴泪从眼眶中滑落。
娇气!就爱掉几滴眼泪。他骂了自己一句。
水汽覆上了视线,他吸着鼻子, 抬起胳膊抹泪。
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生气。
骗他、还不随他心意,他去又不会捣乱, 他就是担心卓长浩受伤了, 也能第一时间在他身边照顾他。
卓长浩想去抱他,陆茶抬手将那只伸来的手臂打落。
这是真生气了!
陆茶倔强抬起小脸, 留下凄惨的眼泪。
他不愿卓长浩现在碰他分毫:“你去睡外房, 我不想要和你睡在一张床榻上。”
他放下狠话,再也没吭声, 回了房将桌上的烛火吹灭, 房间内睁眼摸瞎,漆黑一片。
陆茶有些怕, 把被子裹在身上,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冲动过后的陆茶,恨不得冲出去将卓长浩咬上一口。
破长浩, 连他担心都看不出来,就会说两个字不行,他上辈子名字肯定叫不行!
他发誓,卓长浩今晚要是哄不好, 以后就再也不理他了。
这次是真的!
内房与外房有个小门, 一开门, 外面的点点烛火就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陆茶竖起耳边细细听着动静,门口男人犹豫了一会才站进来。
他两只手背在身后,身前用绳子绑着什么东西。
陆茶被光刺眼了一瞬,眼神红通通的,谁见谁怜。
“我错了,茶哥儿。”卓长浩背后绑着荆条。
他推门让身后的光照亮内室。
当即跪在床榻前,稍微前倾身躯,令床上的陆茶能够到他身上的木条。
“要是还生气,你拿着荆条打我几下,消消气。”
好啊,给他玩负荆请罪来了,还提前用绳子将自己双手绑好。
卓长浩袒露着上身,身上多多少少的刀疤、剑疤,常年累月的新伤添旧伤,最严重的是胸口竟然一道扁平型的伤口。
陆茶抽出荆条,手自然抽不下去。
这人究竟是来请他原谅的,还是将伤口大大方方晾出来博取他的怜惜之心的。
卓长浩看出他的不忍,以退为进:“茶哥儿要是不想打,我就睡地上,凉我一晚上当赔罪。”
“是我骗你在先。”
又是求打又是睡凉地的,陆茶将荆条扔在地上,裹着被子朝里面缩去。
什么好话都叫他说了。
房间中沉寂了许久,就在卓长浩准备换个法子哄他时,陆茶瓮声瓮气,又哭了起来。
“我就是担心你,想去陪着你。”
他这话茬一打开,就再也合不上。
之前那个破秀才,还有这个破村长,当个小小的官就耍着权威。
那要真是卓长浩这种鼎鼎有名的大将军呢?
在京城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得知自己身份之时第一选择竟然是瞒着他。
心头一阵猜想,不管有的没的全说了出来。
“那你,在京城有没有知己相好?”
“你瞒着我,是不是为了打仗为由回去,想让我守活寡,你在京城逍遥快活?”
“所以,才不要我去?”
卓长浩真想大声喊冤,他哪里有这么想!
“茶哥儿,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什么相好!我自记事起就随我爹镇守边疆,至于为何不早早说,是有些不敢......”
“朝廷官员动荡,分为左右丞相两派,几位皇子争相拉拢势力,一刻不消停,我怀疑连背后放冷箭的人,都是这些人派来想要铲除卓家势力的那拨人。”
“战场上不安全,但仗必须我去打。”
“茶哥儿,我不愿你受伤,你好好的就行,你生气了我心疼如刀割,还不明白吗?”
卓长浩无奈道:“茶哥儿,要是我不是将军就好了,我就能好好守你一辈子。”
世事无常,谁也难料,却不能不去。
一番肺腑之言,陆茶算是明白卓长浩一直以来的顾虑。
他拍了拍身边的床铺:“你过来。”
“把绳子先松开。”
卓长浩哎了句,自己挣开绳子,爬上床。
卓长浩躺在床榻上,近在咫尺的就是陆茶哭得发红的鼻尖。
他忙将茶哥儿抱在怀中哄:“不哭。”
一遍遍抚在他的背上,他都能摸清茶哥儿身上有几块骨头,太瘦了,怎么养都没有养胖。
陆茶算是听懂了他的心结,心疼他一直卖命还讨不到好处,背过身将后背跟他,向后挪动钻进他的怀间。
不看他的脸,只要人抱着。
边闹别扭,边当个大型抱枕供他随便抱抱贴贴。
“让你抱,随你亲亲,亲完我再与你生气。”
卓长浩恨不得将他抱道怀中揉碎,自个气还没消呢,听了几句反向要来哄他了。
卓长浩把头埋进他的后颈,小口嘬了一下,另一只手也不老实,往他衣衫里伸去,身子其他地方都瘦得惹人怜,唯独肚子这处绵软好捏。
“怎么就肚子胖了,我的好夫郎?”
“被你气胖了!”
要亲就亲,话还这么多。
“我给你揉揉,手也给我。”
“辛苦夫郎做饭了。”
卓长浩有一搭没一搭低着声音轻喃,在他手指上慢慢揉捏,另一只手揉着小肚子。
陆茶哭累了,早就有些困,在被这般舒服的服侍着,半晌就睡了过去。
卓长浩盯着他的睡颜,在他耳垂旁亲了一口:“安,茶哥儿。”
村民一早被几十匹战马踏地的震鸣声吵得从睡梦中惊醒。
往窗外望去,黄沙飞扬,训练有素的军队骑着战马,在村口呵停。
整齐划一的举着盾牌与长矛,火焰军旗迎风而起。
一声令下,百人道齐,直冲云霄。
村民穿好衣着,叫醒还在睡着的幼童,往村两旁一站。
村长还在山上并未见到人影,村中德高望重的几位先辈态度恭敬,问清来由:“军爷,您来我们村是想?”
站与战马前的一名士兵道:“我来迎我们的将军。”
先辈了然:“是昨日来征兵的那位军爷吧?在山上住着呢。”
士兵刚要道不是,一转眼就瞧见。
破晓天际,卓长浩腰别长剑,大步走来。
整齐洪亮的军队半跪在地,朝着那人道:“末将救驾来迟,请将军降罪。”
身后的士兵跟着齐声喊。
“末将救驾来迟,请将军降罪——”
村长正想着良山村并未有人对军爷图谋不轨啊。
此时,站于右侧的卓长浩命令道:
“不是你们的错,起身吧。”
村长眼神划过困惑,心下一沉。
士兵反而长跪不起,再次道了一句:“请将军降罪!”
村长表情有些扭曲,算是懂了这些人在喊着谁。
他揉着眼睛,怀疑是否是起的太早而产生了幻觉。
最后又想,这些军队肯定不是假的,才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
卓长浩怎么可能是将军啊!
他的父母不应该早就死在朝廷内斗纷乱之中。
他双腿软了下来,不敢细想。
村长看着迎风展开的旗子,烈阳炙红。
他认出了军旗上的那抹标志,不正是朝中卓将军的私兵。
陆茶看着他摔在地上,撑不住的拐杖丢在地上,害怕的手抖。
卓长浩一路漠视。
前去命士兵与卓将军带来的护卫站在一起。
今早的良山村是在得知卓长浩正是那位年少成名的小将军之后,无人还有睡意。
所有人都在想平日话是否投机。
村长将人得罪彻底,难看的脸色半日过去依然黑如锅底。
其中与卓家交好的聂家婶子、齐家夫郎又一次沾了光,他们不敢冒然去拜见茶哥儿,但可以迂回在这二位身边探探风头。
“婶子,你就帮俺搭句话吧,当时村中传的多,谁没说过卓小将军的嫌人话,你问问他消气没?”
聂家婶子手中端着泔水,往地上一泼:“我咋说话,自己曾经干的蠢事,将军就算拿出来问罪,你们也要自己受着。”
“当时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话有多毒,现在害怕的时候才想起来,怎么不早早管好嘴。”
妇人还想说几句情面话。
聂婶子见她不肯走,用盆中舀出泔水,要朝她身上泼去:“还不走!”
妇人半点不敢反驳,沉着脸跑了。
这下可咋办啊。
村中那些人不都说了,她跟着说两句怎么了,人不还没死吗?
妇人这话可不敢说出来。
她抿着嘴,想到对方一声令下,自己就如蚂蚁一样被踩碎碾死,终究还是怕了。
村中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陆家来了这么多人,院中站不下全让把马匹拴在外面了。
那些傻小子一样的士兵,挠着头对着陆茶,一人喊了一遍:“将军夫人。”
陆茶问他们要不要吃茶,他们说来的路上已经吃了东西,多谢将军夫人好意。
一个个在心里暗夸,将军的小夫郎比信中更加漂亮,连性子都与他们的卓将军相配。
真好!
此时,他们打眼一瞧将军,正在拉着小夫郎的手撒娇,还要对方摸摸头。
等再三告别之后。
他们将军脸瞬间垮了下来,未笑但语气宠溺,道:“这房子!夫郎画的图纸盖的。”
“这茶,夫郎种的。”
“还有荷包里的银两,夫郎赚的。”
士兵:将军,你想我们回你什么?
之前的将军冷漠的睨去眼神,现在将军话多令他们惶恐且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