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陪笑, 连连附和:“是是是,将军与将军夫人,上天入地仅此一对, 乃仙品!”
一个愿说,另一个愿听,闹到最后陆茶听不下去, 上前拉着卓长浩叫他不要再说了。
那么多人齐刷刷都看着他,他站在庭院内恨不得挖了洞钻进去。
他哪有卓长浩口中那般好啊,什么都会!
陆茶扭捏不已:“我真有你说那么好?”
卓长浩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那些不都是茶哥儿做的。”
陆茶了然, 对啊,都是他做的。
对于卓长浩不断夸大赞扬, 陆茶心中多是喜乐。
被这么一夸, 陆茶自信道:“下次多夸夸,就说后山的山也是我凿出来的!”
要夸就夸点令他人直呼, 将军夫人也太强了吧这种事迹。
卓长浩被他逗乐了, 笑了一声:“好,遵命。”
如此沉重的分别之际, 陆茶却将本该抱头留恋的分别聊的欢声笑语。
他叫卓长浩在这等着,自己回房,在小木匣中拿出一只素净的荷包。
手指绕在头发上揪下, 发丝在落下后变成绿茶叶,他将这片茶叶放进荷包里,用针线两三下封好包口。
卓长浩在外未等太久,陆茶拿着荷包交予他的手上。
“我送你去村口。”
陆茶不单单是想亲自送他走, 等他们策马而去, 就沿着那道路走去征兵报名。
最好是拜入卓家私兵的麾下, 当个做伙食的士兵。
铁马冰河,威风凛凛,几十匹战马被铁骑牵着,卓长浩一声令下纷纷上马。
卓长浩那匹叫破霄,通灵性,全身乌黑,只有额间倒三角的红色。
见到陆茶随着主人一同出来,马蹄在空中划了一圈,脑袋往陆茶肚子顶顶,作示好状。
卓长浩道:“破霄,停。”
破霄不知分寸,伤了茶哥儿就不好了。
破霄两蹄子在地上跺了两下,无声的抗议。
卓长浩踩着马鞍跨上去,牵着马绳令它转头,一只手伸着:“茶哥儿,上马,带你转一圈。”
陆茶一眼就喜欢这匹灵马,想到能骑着这匹马在村子游一圈,隐隐兴奋。
他拉住卓长浩的手借力一拽,跨在马背上。
由于只有一个脚蹬,陆茶的脚丫就垂下空中。
卓长浩胳膊搭在陆茶的腰上,借力拉着缰绳。
陆茶第一次骑马,手抓在卓长浩的胳膊上保持平衡,微微不稳间,被卓长浩抽出一只手抱在腰间,紧紧压在马背上。
陆茶胆子跟着大了,动作再大也不怕摔下去。
“之前你教会我驾车,等你打完胜仗,回来要教我骑马。”
这句话其实更像是一句保证。
保证能胜仗,保证能回来。
“好。”
卓长浩郑重的回道。
一行人下山时,山村都可听见地上传来的震动。
自他们动身时,那些村民无论手上正在忙着什么,纷纷放下,跟着去了村口。
为首的村长握着那柄原本属于卓长浩的长刀。
占了几年的宝贝,如今又到了原主人手里,可叫村长肉疼。
他懊悔不已,若是他并未贪婪的夺取他们夫夫的银钱,这时还能有个救命恩人的好名声,赏赐珠宝应有尽有,他糊涂啊,他动了什么歪脑筋!
后悔莫及村长还真是将一手好牌打的稀碎,在还刀时是跪着进来,脸都未敢抬起来,放下刀跪着挪出去,毫无尊严。
曾经欺负过卓长浩和陆茶村民见到连村长这种身带官职都如此卑微,他们岂不是要更惨,顿时愁云满面,见到其他几家乐呵呵与陆茶谈笑,心里只道稍微罚些银子,万万不是要了他们的命。
卓长浩接过刀,摸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将长刀放在马背上拴好。
陆茶在人群中看了他一眼,卓长浩自然也看了过去,眼神缱绻多是温柔与留恋。
他冲陆茶笑得瞬间,平添几分书生气。
俊逸儿郎与夫郎分别,握着长刀,直指匈奴,且道一句:“茶哥儿,等我回来。”
马上之人踏尘而去,随着阵阵马蹄声渐渐远去,陆茶的心中才有种初分别的思念感。
卓将军早早动身,此时应该已经到了那趟商船,现下只有自己未出发!
陆茶踏步,准备偷偷跟上去。
隐匿在暗中护着陆茶的暗卫站出来。
“见过将军夫人,属下是将军特派来护夫人平安。”
陆茶脚还没迈出去,被吓了一跳,看着眼前窜出的两个人,脑袋嗡嗡:“他没有告诉我啊。”
什么时候还派人暗中护着他了,那这样他还怎么走啊!
上一秒刚走,下一秒出逃的消息就传入卓长浩耳朵里。
“属下之前在暗处护着夫人,将军知道夫人再三想陪军,防着夫人在他不在时偷偷跟上去,今后定然日日陪在夫人身后,寸步不离。”
“哈哈哈哈……哦。”
陆茶朝村外走的步子迈出几步。
那暗卫手中拿着信鸽,作势要放出去,另一个手中拿着火折子,准备点燃烟花报信。
陆茶只好走了回来,很好,卓长浩!瞒得好啊!他竟然都未发现!
他不去了还不行。
陆茶有些想不明白,卓长浩是怎么知道?他有表现的那般明显吗。
陆茶自然不知道自己想跟着去的心写在脸上,要不是卓长浩怕他再次生气,绝口未提,等到今日才叫暗卫露面制止。顺便告诉那些村民,哪怕他人未在,有人蹬鼻子上脸欺负陆茶,那他就等着吧!
陆茶人是无法到场。
还好他留了一手,有他的那个荷包在,关键时刻能帮卓长浩挡上一命。
奸人故技重施,也能护上他一次。
村间一只鸟鸣都听得真切,尤其是两位武功高深莫测的暗卫在后,幼童天生感受到害怕,平时爱哭闹,此时不敢出声。
谁都在等陆茶宣读他们的命运,嘴碎的妇人大气也不敢出。
谁能得知,任打任欺的陆茶成了将军夫人,与他们这些平民成了跨阶级的鸿沟。
一波人与陆茶交好,见他们如鹌鹑一般,心中十分解气。
“茶哥儿,我们错了,近几日我们都没有睡好,就想着给你赔罪。”
有人挤出眼泪:“茶哥儿,之前那都是你的亲娘在欺负你,我们不过听她说你是个灾祸,害她差点丧命,说......说你就是厉鬼俯身她原本的孩子身上,而且,村中谁没被说上一两句啊。”
“别杀我啊,求你了,我,我给你跪下成不。”
这位汉子头发花白,当即跪下,磕头磕得额头青紫。
“茶哥儿,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你的长辈,你就见一个长辈跪在地上!你怎会这么恶毒。”
他们一言一句,见陆茶不为所动,心中那股怨气增生。
原本还能夸上一两句的好,现在话到嘴边更多的是指责。
就像是他们已经求饶了,怎么还不愿意放过他们,那究竟要怎么做!
卓长浩走时并未给予他如何惩治这些村民,话说回来,不过是说上一两句闲话,但又是这些闲话堆积在一起,能产生令他人无法逆转的伤害。
那位妇人只敢说上这一句,就又换了一个法子:“我家中还有幼子要吃奶,你真就这么狠心要杀了我们。”
她这次算是真心实意掉了一滴眼泪,想到幼子,换了一副弱者的形象,跟着汉子跪在身边。
“茶哥儿,你身份尊贵,你怎么懂民间疾苦啊,这不正好马上要打仗收税,你有将军,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家中几亩田,等交了钱,连攒到过年吃的稻谷都要从顿顿饭中节省。”
他们看似一步步将自己的罪孽赎清,言语间多是指责,指责他们家中如此贫困的景象,陆茶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夫人,不愁吃不愁穿,哪能理解他们的感受。
齐乐原本不想动气,奈何他们一句比一句过分:“你们说什么呢!乱说什么!卓将军和茶哥儿不也是在村中生活了这么些年,他们连一天好日子都没过,现在就要夫夫分离,为了谁啊!”
齐乐与陆茶再次相见,他挺着三个月的肚子,行走间略微笨拙。
要说其他人愿与陆茶结好,更多的是恩情,与齐乐才是好朋友间的友谊。
齐乐走出来道:“茶哥儿,那些人说你夫君,欺负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是趋利避害,想求得你原谅。”
“他们今个才是真正的害怕。”
“只是这里面总混进去几个不轨之人,觉得自己活得久就能教训人了!”
村民间闹出个大矛盾,嘴上喊着要报官,实则要点好处就不了了之。
要说害怕,只能是执掌他们生死的阎王爷,而此时的陆茶,正是这个人。
头三月的齐乐怕胎不稳,这次总算过了时间,肚子显怀不少。
陆茶其实并未将他们半句话放在心上。
相比村民慌乱求他放过他们的句句逼迫,卓长浩其实并未责怪他们。
是啊,一个将军不应该就是这般深明大义,就算被万人唾弃,也要将自己的初心一直守下去,维护城都下千千万万的平民百姓。
卓长浩此去一程,守的是城,守的是家。
陆茶突然有点不想与他们辩驳什么,而是问到:
“你们知道将军为何要打仗吗?”
“这......”
他们一天天关注这些事情干什么,茶哥儿问东西也要问个他们能回答得出来的啊
村民半晌答不出来。
陆茶轻飘飘抛下一句:“匈奴攻城,苦的是边疆百姓,卓长浩守城击退匈奴,守的是千万数人的和平。”
“打仗不过是侵占国土,拿到钱财资源,那要是没有像卓长浩这般生死抛在脑后之人,你们用什么种田,哪天一刀敌方的利剑刺穿心脏,都要夸一句,干的好!”
“因为你自己的人权,已经在别人手中。”
陆茶不知他们能否听懂,并未令他们放在心上:“你们走吧,卓长浩从始至终,并未怪你们。”
村中的风停了。
那些人脸上诡异莫测,更像是拉下尊严求饶,得来了却是一个,其实人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你们就是在无用功。
他们也能感觉到羞耻与尴尬,想到茶哥儿口中卓将军的深明大义,说得他们如阴暗的小丑。
他们自然知道,刚刚一句句不过是在用另外方面的胁迫,让陆茶知道,他们的疾苦是苦难。
那些人见自己的脑袋保住了,口中对于茶哥儿的感谢一句接着一句。
“茶哥儿,卓将军这样想,是我们错了,我们之后定然改正啊。”
“茶哥儿您真是大好人,我回去就将我家供养的小菩萨换成您。”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茶哥儿松嘴了!”
陆茶听不进去他们句句衷肠,只觉得那些话很恶心。
欺负了别人,得知身份之后害怕,随后互相推卸责任道德绑架,口中说着我怎么知道,随后等到最后一刻表现出,哎呀真是好啊,这都不生气,太好了的状态,不过是常态化的,令人无比作呕。
他突然腹部疼痛,胃中痉挛,弯下腰干呕两下。
他眼眶湿润,不知为何这般难受,木木然看着上前关心的齐乐。
“茶哥儿,怎么了!”
陆茶倒在地上,好在暗卫身形快将他接住。
陆茶止不住的眼泪,疼劲太明显了,腰都直不起来。
“我,我是大夫!”
村中的赤脚大夫连忙跑来,搭着陆茶的胳膊摸着。
他道:“无碍,就是动了怒,胎未稳,还好这小孩生命力顽强,就是茶哥儿受苦了,之后喝几剂安胎药就好。”
齐乐惊呼:“茶哥儿你有啦!”
卓长浩刚走这个节骨眼,陆茶就查出了孕子,不知是好是坏。
陆茶不顾肚子还在抽搐的疼,道:“这件事情不许告诉卓长浩!”
他不知这二人是否会听他的命令,补了一句:“战场上凶险万分,你们若是告诉他,他一晃神被人害了怎么办。”
卓长浩要是知他有了宝宝,再战场上定然要心神不宁。
暗卫左右思量,应下这句:“等战争结束,我们再告诉将军。”
陆茶摔下去的动静大,不少人听到了这句孕子,心中不是滋味。
他们这是闹了什么啊,再没良心,也不能逼着一个孕哥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