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运眼冒金星, 一心扑在太守大人能因往日家族旧情替他说上一句,痛极此只听他与自己撇清关系,与家父多年友谊同样置之脑后。
胳膊肘撑地那刻, 他听见骨头嘎嘣碎的清脆。
冷汗带着红血从破皮的伤口蔓延而下,大片淤青在他躺着那侧,又疼又挪不动身子。
不知他有没有后悔刚刚的举动, 灭顶性的剧痛已经丧失了部分思考能力,浑身的疼令他对站在门内的暗卫有了心理阴影。
龇牙咧嘴疼得只冒眼泪,周围却无人愿意去搀扶他。
太守夫人见不得这般血腥场面, 用帕子捂着眼睛走了进去。
太守跟在太守夫人身后。
等了一会儿, 里面的谢全喝够了茶水,出来假模假样, 装作心疼二哥的样子, 挤出两滴眼泪:“二哥,我扶你起来!”
谢运一动, 五脏六腑跟着疼。
暗卫那两脚用了些力道, 回去之后若是养不好,是要落下残废。
“别, 别碰我。”
“公子,公子的东西捡回来了吗?”
谢全哪顾得上捡,堂内所有人目光看向他, 面子薄的很。
但这话可不能当着二哥的面说出去:“摔碎了,捡起来都是碎渣。”
“二哥,丢了总比坏了好。”
谢运半分挪不了,还是谢家来人把他接走了。
谢家听说是与将军夫人闹了点不愉快, 公然指着人家小夫郎鼻子骂污言秽语, 谢父差点一怒之下叫人不要管他了, 死外面不更好!
谢主母万般恳求,哪怕叫他自谋生路,以后不与谢家扯上关系也好。
二人大吵一架,谢父松了嘴,但还是迟了一步,后半生要一直躺在床上度日,阳寿只余十年。
吃了这般闷亏,谢父找来谢季问清楚他这二儿是哪处惹上将军夫人了。
谢季如实相告,半字不落。
听谢季这么一说,谢父恨不得自己动手打死这个孽畜。
这是要让谢家全家给他陪葬啊。
扔了些银钱,叫人将满身裹布的谢运送到随手租的贫屋里去,找了个大夫给配些药看顾着,当即携主母与谢全上门赔罪。
他教子无方,惯着谢运的性子乱跟他人鬼混,学来着一身痞气,随别人狎妓就算了,还将丑恶的思想灌在他人身上。卓将军兴师动众,一路威慑官员护他夫郎周全,太守连发捷讯叮咛嘱托,就漏了谢运这条鱼。
谢父心急如焚,抱着重金道歉。
全是谢运一人之错,不能连累整个谢家啊。
几大箱金银珠宝抬到茶馆被陆茶拒收。
谢父苦苦哀求。
陆茶只道:“这礼过于贵重,我不能收,更何况,他辱我已经被惩治。”
谢父弯腰行礼,一路奔波而来,明明是凉寒天气却吓出满背的汗。
陆茶看着谢家婢女手中捧的糕点:“若是心下不过,把那份糕点赠予我。”
话梅糕,外表还点缀着几颗酸果,光是想着就馋嘴。
谢父:“啊?”
他连忙叫婢女送上去。
传闻中极为受宠的将军夫人拿了一包糕点,半句口舌未废就原谅了谢家。
简直前所未闻。
谢父与谢主母这番倒是有了分思绪。
爱憎分明,颇有大才,难怪卓将军宠得跟宝贝一样。
茶馆自太守夫人一来,瞬间热闹起来,一位姑娘一位哥儿,还算能聊到一起去。
陆茶聊着聊着,泛起了迷糊,竟然有些困了,只会嗯嗯点头,为了让太守夫人知晓他有很努力在听,小鸡啄米一样,最后打起了哼哼。
孕期本就嗜睡,今日还闹了通脾气。太守夫人见他睡了过去,噤声,轻手轻脚将薄毯盖在他身上,听见对方呢喃喊道:“长浩,哼...不抱我。”
太守夫人轻轻在他脸蛋上捏了一下。
这真不能怪她忍不住,看着像个芝麻馅料的白团子。
相处久了,可比深闺大院里闹争宠那套令人舒适多了,是个内里外里都是糯米糍的团子。
换句话说,有点聪明才智的小美人。
边疆战急,卓长浩住进元帅帐营那刻起。
局势变动,一举反转,将匈奴打的连连接退。
前几日蠢笨的中原人上了好几次当,为何突然如虎添翼。
一打听得知,之前那位将军重新挂帅,但打法如狼猛冲,像是着急回家一样,本该击鼓助兴的音乐敲得欢快,对方杀敌如砍西瓜,冲进敌方阵营中一通乱杀。
元帅亲自上阵冲敌,士兵萎靡的状态一改以前,与他们那疯批元帅一样,拿着盾牌使劲往前破阵。
匈奴自持身强体壮,日日吃牛羊□□格健硕。
面对那一帮百姓中间招来的士兵原本势在必得的胜利,此刻被杀麻了,军旗散落在地,狼车后退,蹄子撒欢的跑。
从侧面一行弓箭手瞄准狼腿,一射一个准,掀翻的狼车,里面坐着他们的大将,车翻人翻,在泥里滚了一圈。这时,卓长浩搭箭,瞄准那位滚落在地之人,谈笑风声间,箭弩破空,直中心脏。
卓长浩骑着破霄,乘胜追击,将未逃入本营的士兵一一杀尽,永绝后患。
大捷之战,传入京都,平日对武官多有微词的文官话也说的好听,上奏折称赞卓将军不愧为武官之首。我朝将才护得住江山,幸得大将。
匈奴一下泄了气,几日未敢露面,当个缩头乌龟。
匈奴王野心勃勃被打回了原形,派使臣告知卓将军可愿签契约,衷心朝拜圣上。
两国打仗不杀使臣,卓长浩亲自将他扔出大营,表明态度。
不接受契约约束,今日他来,定然要打到对方服气为止,此外多余的话,免谈!
明日会是一场,从昼夜到青天白日的战争。
卓长浩卧在营帐中,总觉得心慌难忍,这股焦灼的思绪是从与陆茶分别那日起,就不断的烧心烧肺,匈奴说他杀神附身,不要命的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其实并不然。
匈奴地处偏僻,看上中原大好河山不是一天两天的预谋,今日灭了心思,等修养生息后,又会是卷土重来的一天,只有彻底令他放下念头,便可无忧百世。
说来容易,哪有做起来这般困难。
他在战场待上一日,余生便少了一日与陆茶过日子的机会。
他每每想来就气,第二日对着匈奴就撒气,等精力耗尽,反而留下的只有传不到枕边该亲口说出的思念。
账外沙风大,迷人双眼,他裹上外衣站在风口,遍遍将书信里无法道出口的欢喜与情意,对月愁眠。
近几日不少夫郎和夫人都来与陆茶话家常,那些人本报着能巴结到将军夫人的目的来的,聊上几句瞬间收了心思。
与太守夫人一样,反而逗起了比他们高好几阶的小夫郎。
陆茶一心贴在赚钱身上,要应付各路来的客人,又是要与镖局的严昌说着商话。
茶叶需求市场大了,不少人慕名而来,点名要定这家的茶叶,问陆茶还愿不愿意签订契约。
陆茶琢磨着上面的商贩并未有失信的前科,山上的那批茶叶完全供得起更大的开销,他将目光放长远:“如若要,就签订长期合同,今后用碧园春色的名号,油纸上印些我们自己的名号。”
只有大面积的宣传,才能让百姓真正的记住他家的绿茶叶,等形成商标之后,会有更多要来求合作的茶铺。
严昌这段日子忙活这件事情,连镖局其他的任务也不做了,跟着几位兄弟单干,手中能存不少银子:“陆掌柜,我觉得我这辈子能在您手下做事,还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都不敢想,我还能依靠运货赚来这么多的银两。”
陆茶看他是真心感谢,承了这份礼:“我也要谢过你,不管夏热冬寒,你这一天跑下来,没少辛苦,那些钱都是你应得的报酬。”
严昌等太阳下了山,拉着这次运着的货物重新上路。
陆茶见时候不早,便命人关了店铺,一人烧了热水沐浴,擦干净身体躺在床榻,辗转身侧,一直睡不着。
之前睡觉都是被卓长浩抱在怀中,一句句哄着睡,身边少了人,心中总是空落落。
尤其是到了晚上,愈发冒着无边的思绪,一会儿想着怎么还不回来,一会儿又道路途太远,应该已经动身了。
淡淡的月光随未关紧的缝隙落在陆茶的脸上。
他对着这个与卓长浩血脉相连的小家伙道:“你爹有事,你就和我这个小爹爹相依为命,我们慢慢等,肯定快回来了。”
“我给你赚小衣服钱,你不许闹我了,吐起来好难受的,要是被那些官家夫人夫郎看见了,有我苦头吃,等你爹安全归来,我就带着你去看他。”
就是不知道那会肚子里的小宝宝会长到多大。
桌上放的小衣、大衣,都是他无聊时候缝制的,明年正巧是生肖中的兔年,他还用线勾了一只带兔耳朵的帽子,戴起来一定很可爱。
“晚安,小绿茶!”
“晚安,宝宝。”
陆茶自说自话,将卓长浩那份缺失的陪伴自己填补上,等他睡过去,不知那点豆大的宝贝,是否能懂他的诉求,要乖乖的,小爹爹怀他,很不容易。
次日一早,陆茶拉着那只长大的牛犊子,当体验提前养娃的生活,给他喂了上好的草料,只见吃不见长肉,哪像那只母牛,膘肥体壮,都能拉出去犁地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