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田食肆正式改名为碧园春色, 门前围观的好奇的,在主家来时已经聚集了一堆人。
早闻清田这地段卖出去时,他们还一脸存疑, 是哪个冤大头买了这种铺子。
百姓张望着脑袋,看清金色底字的牌匾,读道:“碧园春色!”
“这不就是村上那家茶馆, 开到县城里来了?”
“看样子是,这么大的架势,闹了这么多天, 不知这味道是否和村中所吃是一样的。”
往日要是换了其他铺子, 定然没有这么多人气。
汉子自一旁经过,嘴酸了一句:“他们撑着这么大的茶楼, 那喝茶的价格不也抬升不少啊, 谁喝谁吃亏!”
但他下一秒就被茶楼明码标价的菜单而打脸。
钱留正当是考虑到这点,将吃食与价格透明昭示给百姓。
若是不识字, 一旁还有小厮一遍遍耐心解释, 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含糊。
还未正式开门迎客, 就有人拿着号码牌准备排队,新开张的铺子要用鞭炮吸引往来的客人在门前停留一会,现如今放鞭炮的空地都站着人, 根本不需红色助庆,省了不少功夫,陆茶叫小厮先去招待客人,跑去二楼将那朵大花用钩子挂着, 放在牌匾中央, 图个喜庆。
他这个店家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瞧着有序不乱的内厨和大堂, 陆茶将钱留喊了过来,给了他五两,算是感谢他这段时间忙前忙后的赏银。
县城这么一开,原本在良山村的主店调了两位小厮过去帮忙,这边店里的客人少了不少,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轻松惬意。
陆茶整日在良山村走着吹风,等逛够了,在院中叫人打了一个秋千,在秋千上一摇一晃,扇着微风下凉。
立夏之后,每日晨起,背后都会有些薄汗,陆茶早起将身子擦上一遍,才愿穿上衣服。新买的衣服颜色淡净,几朵祥云点缀,只是他并未系上腰间的细绳,就像是穿了一条裙子一样。
没了卓长浩在身边,过得久了,就攒了几十张小纸条,陆茶舍不得扔,全放在小银箱里,和家中银钱放在一块,在他眼中,如今一张文字,一幅关于卓长浩描述边疆波澜壮阔的图画,显得弥足珍贵。
他先前写的歪歪斜斜的字体都自成一派,若是忘了那些字如何写,仿照着卓长浩的字,学着写一写。
一副笔墨,陆茶坐一上午,就能学上十几个大字。他将酸疼胳膊转了转,就把目光投向护在身边的暗卫,总要问上几件卓长浩之前的事情,暗卫最开始不善言语,讲得磕磕巴巴,陆茶听得前言不搭后语,将齐乐的话本挑了些保家卫国的给他们好好看看,学一学。
陆茶从他们嘴中,听到了一个与他了解的,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因是少年成名,卓长浩身上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傲气,在他人还在父母怀中读圣贤书的时候,卓长浩在将一套刀法挥动千次万次,不同于的成长经历造成了他对于友人的寡淡与他人的漠视,真正成了一大名将。
想到卓长浩有时转不过弯的心思与极其正直的性子,就有些发笑,在外人见来,他身居高位,施发号令,定然极难相处,但事实反而与猜测截然不同。
陆茶反而觉得卓长浩很可爱,连生气时都闷声闷气,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这段时间,陆茶见到村中不知何时来化缘来的苦行僧,家家户户讨要着粮食。
这年头的家中虽不富裕,一两个馒头也是能负担得起,要到山上时,陆茶主动给他炒了几个素菜,放进食盒中。
苦行僧见礼太过贵重,连忙推拒:“施主,贫僧只要几块干粮,多给了。”
陆茶将食盒挂着他身后一个小孩子身上:“都说苦行僧每走一步所受的苦难,就是为了将天下人少受些苦难,我想,我的夫君远在征战,我想为他积福气。”
苦行僧这才肯收下:“他们都是为国者,圣上会时刻佑护他们,平安归来。”
“谢谢。”
为求卓长浩能平安归来,陆茶什么法子都要试一试,求佛不行,就抄写书经,满满几万字的经书,他闲了时候就抄,有些字难写,就先在废纸上多练上几遍才肯写上去,写完,将其投入火炉里烧成灰烬,双手合十念着祈祷词,明知将希望投于佛经是迷信的行为。
但,说不定呢,说不定是有点作用呢。
那卓长浩可以,早日回来吗?
他想,自己就像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样,想卓长浩一遍遍在他耳边亲吻着,两人唇舌相交,将这么长时间的思念付之行动。
战事凶险,千变万化,胸有成竹的卓长浩第一次碰了壁,对方被打怕了之后,再三求和不应,玩起了你进我一里,我便退至三里之外。眼瞧着快要进入对方的大本营,一望无际的黄沙,藏在其中的匈奴已看不见身影。
卓长浩抬手将整个军队停下,先行等候再走。对方明显是特意引诱他们来此地,再往前走就到了他们所熟悉的地方,正因为这份熟悉才是最大的弊端。
孤鸟不见影,万土与天边交接连成一线,渺无人烟的大片广阔,危机四伏。行军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脚下与四周可能冲上来的匈奴,就这么追了一阵后,连敌人半点踪迹与脚印都未寻到。
怪哉!
卓长浩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此条大道上定然有诈,但问题出在哪里,他反而思索不出所以然,再往前走,还能看见几个扔下的火羹。
火羹!
黄土坡上刮起了西北风,大簇的黑烟随着火把点燃而愈发烧得火旺,他们一时心急,轻视对方是穷途之兵,带着大部分的骑兵出了这一趟,在营帐中留了几千人作为守卫明明足矣,这会烧着了只能说明,他们这些人中早就有人通敌逃叛,与那匈奴一个鼻孔出气!
营帐中的粮食够他们好几日吃食,要是没了粮食,恐是困顿之兽,没了狼爪,如何反击。
火势蔓延,朝着风刮的地方烈烈作响,卓长浩一脸凝重,快速思考着利弊。
如今退回去也保不住多少干粮,但敌方引他们而来就证明,定然在此条路上躲着。
他神色暗了下来,来不及揪出其中的叛军,决定:“即刻上前迎敌!当逃兵者,斩立决。”
破霄扑上前,身后的骑兵随即跟上去,几十万大军飞过之地,天摇地动,藏在暗处的匈奴暗骂道,为何还要追着,迟迟不肯松口!
他们缩头跑不是,在原地等死也不是,那位骑射优异的弓箭手搭弓射箭,在千万人间瞄准踏月而来的卓长浩,紧张得两颊不断滴落汗水,一剑射空,击入他身后的士兵。而那枚箭弩正巧暴露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卓长浩目光锁定,指着那个地方:“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想一箭要了他的命,那他自然同样,还回去!
不多时,一群匈奴重拾武器,在山峦中吼着匈奴语冲锋陷阵,两军打在一起,不分伯仲,倒是卓长浩把他们逗的像狗一样,随意拉弓射出去几箭,就让他们几人自乱阵脚,不得不一边打一边退。
原本打得逼迫主意的熊熊烈火成了助威的火焰,黑烟转了个方向朝这边吹来,火星落在空中瞬间了无生息,而卓长浩背对着火焰,面朝着匈奴,一刀挥向中间那位一直藏起来的首领,两眼含着几分弑杀之气,只对视一眼便觉得寒颤。
首领先消去了几分的气势,在迎上对面刀法时连连败退,刀起刀落间,只削掉对方腰间护得紧的荷包。
卓长浩未料到对方会抢去他的荷包,动作慢了半分,被挥来的刀光擦过脖颈,温热的血液在荷包上滴了两滴,首领捏着荷包,正巧看清他神色间的慌愣,启唇蔑笑将荷包捏得粉碎,扔在脚下供那些兵马来回踩进土中。
首领自认为拿捏了对方的弱点,正要放狠话。
卓长浩手间青络绷紧,看他如同在看死人那般冰冷。
他一刀刺去,首领得意的心情转变为功亏一篑,声带被割断,一整个人仰马翻,从马背上摔下去,溅起的血染红了马背。
敌方群龙无首,原本有序的兵马成一盘散沙,卓长浩不战而胜!大获全胜!只是那荷包只能找到几块碎布,连陆茶给他包的茶叶也不知所踪。
他将首领的尸体带回去,好受万人唾弃,叫那些受欺辱的百姓好好出口恶气,正是这人为了强占土地,在进入城中大肆掠夺,抢夺少女哥儿,刺杀汉子,无恶不作!害得多少无辜之人丧失了性命。
这几日打的都是夜仗,卓长浩下巴长了不少胡茬,看着比原本年龄老了不少,他一遍遍询问着叛军究竟是谁的麾下,等查到那人时,直接下令叫他去陪了已然死去的首领。
日悬中天,金鸡鸣叫,路过的百姓送他们班师回朝,战争过后,家家皆穷,未有食物作为感谢,出此一份万民书,以表卓将军替他们守护边疆的不易。
一夜守在疆土的卓长浩揉了揉眉心,收下这份礼物,策马而奔,守夜的身子已然疲惫,但为了早日回到漳安县,卓长浩将原本十几天的路程压成八天,行军更是辛苦,凑合住上一晚,无人有怨言,在边疆待久了,都想回到家中,与久别的夫郎与夫人共享许久未见的欢喜。
月与暮色间高挂,陆茶心口骤疼,在夜间被噩梦惊喜,淅淅索索间朝着身边捞去,只得了一场空,那股空中坠下的恐惧感还盘旋在脚边,陆茶慌乱坐起点了油灯,灯火亮了,在黑夜中的怕倒是少了,但那股离卓长浩远了的空虚感却不断涌上心头。
梦中只守来卓长浩一薄棺材,令他直接在梦中哭醒。
陆茶眼泪不停打转,在灯火中,瞧见自己睡在梦中,睡出的压痕,左脸边一片红痕,刹那间,他瞥向院落间的绿茶树,一半枯败,一半泛起黄叶。
他送给卓长浩的荷包,碎了!
“有人吗!有人吗!”
“卓长浩明日给我的信何时送来。”
睡在侧卧的暗卫在陆茶动作间便醒了过来:“应当是即将白日左右便来。”
“那现在呢?”
他坐了许久,已经忘了是什么时辰。
“将军夫人,您等等,莫急!”
今日的白鸽苦等不来,就像是在如此节骨眼失约了一样。
陆茶双眼朦胧,又困又不知该如何,撑着三月大的孕肚,一边哭一边给自己收拾包裹,两眼下都是未睡好的青紫,清亮的双眸染着不断歇的水汽,一开口便是欲哭的腔调。
“往日你们拦我,今日不许了。”
“哎,您别为难属下,等暗二前去查探消息您再走也来得及,我们便不再阻拦,将军身边都是文武大将与神医妙手,就算他半口气没了,那些人也能将他拉回来!”
情况不妙之际,只留了一名暗卫在这守着陆茶,另一名策马离去,朝最近的驿站去问问边疆的最新战报,不过多久便会归来。
作者有话说:
明日就能见面啦!!我估计再过几章,正文就能完结啦~到时候宝宝们,我们就可以番外见啦嘿嘿!宝宝们有没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告诉我,我可以适当写出来满足大家!啵啵!感谢在2023-07-21 23:10:08~2023-07-22 21:11: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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