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冷很想问,可是却没问出来。
很多事情,埋在心里不要说,就很好。
比如问束林秋为何这样尽心极力的对他。
比如……他开口,想和束林秋告别。
其实他现在这个样子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居心叵测,束林秋拥有魂器的残图,束林秋为了他去寻找残图,他跟在束林秋身边,就像是个吃软饭的,坐享其成就好了。
可他不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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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平稳的行驶,室内点着灯,烛火轻摇。
束林秋喝了药,喝完之后便拿了蜜饯清口,一边顶着桌上摊开的地图。
关于残图的线索,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束林秋过去不过是碰运气罢了,要真像在东陵一样就好了,没有的话就算了。
补魂,肯定也不止这一个办法。
北钦太冷了,尤其是北钦之北,即使是春头去,也依旧是风雪连天,恐怕只有在盛夏的时候,才能有那么一丝奢侈的暖意。
束林秋发完呆了,就去翻箱倒柜找厚衣服,还有一些保暖的符咒,之前在东陵穿的冬衣倒是没收起来,所以束林秋没费多大力气就都拿了出来。
他点了点,除了家里拿的,还有后来在东陵添的一些,已经是绰绰有余。
他问苏冷:“你过冬的衣服够吗?如果不够,我们天亮就去附近再买一些。”
苏冷本体是凤凰 ,凤凰相火,他是不畏寒的,之前在东陵那会,也是穿着干练的常服,只不过常常会在束林秋的劝说下多穿几件,其实穿不穿都没差。
苏冷道:“够的。”
束林秋点点头:“好 ,那我们等之后到了附近的地方,再买一些低调点的衣服吧,毕竟我们穿的衣服看起来就不穷,人生地不熟的。”
苏冷轻轻的“啊”了一声。
刚刚……他和束林秋是在同一个点上说话的吗?
云舟飞得很快,一天内就到了北钦国的边城,这里人来人往,很多来自各地的商人进行着如火如荼的交易。
不过光是北钦国边,束林秋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这里比起东陵,还要冷。
他裹着厚厚的衣服,和一旁简便常服的苏冷形成鲜明对比,于是束林秋又给苏冷丢了一件披风,示意对方穿上。
啧……想当年,想当年他也是凛冬之季穿夏装的人,可惜好汉不提当年勇。
束林秋张口说话都是一阵白雾。
他们到了一家成衣店,各自买了几套厚厚的棉衣,都是寻常的款式,和之前穿的比起来还要干练很多。
他们是中午过来这里的,比起清晨的冷,中午的冷要柔和一些,天边一轮太阳,竟是让人罕见的察觉到了暖意。
他们中午的饭是在附近的客栈吃的,这里的吃食比起东陵皇城的精致,要粗糙一些,不过份量是真的足,他们只是简单的要了两碗牛肉汤面,上来的碗比脸还大,碗里的牛肉也很多,撒满了芹菜叶。
老板还给他们端了两碗酱菜,各自上了两头大蒜。
桌上放着陈醋酱油辣椒油之类的调味,束林秋拿起调料碗里自带的羹匙,舀了一勺辣椒油放进去面里,在用筷子一拌,美好的香味散开,热乎乎的汤面太适合寒冷的天气了。
这里的生意很好,又是饭点,可谓是人来人往,里里外外都坐满了人,谈笑声吆喝声煮面咕嘟生,各种混杂在一起。
束林秋难得胃口不错,这牛肉汤面整体上给人的感觉就是用料实在,顶饱,而且味道不错。
碗里的面他几乎都吃光了,碗里的酱菜也没剩多少。
束林秋吃相优雅,不过速度还挺快的。
束林秋不太习惯生啃蒜头,所以就没动,倒是苏冷剥了一些啃,就着牛肉吃,居然全都吃完了。
“你爱吃这个?”吃饱喝足的束林秋问苏冷。
“还好,就是看到前面的吃的就会习惯吃完。”苏冷说道,然后捂着嘴小心的问束林秋,“会有味道吗?”
“还好,不重。”束林秋微笑。
看见束林秋微笑的表情,苏冷难得有些懊恼,他一定被嫌弃了吧……其实他已经不需要吃东西了,都是陪着束林秋一起吃的,而他吃东西的时候还保持着以前的习惯,不剩半点,要不是调料是公用而不是私食的,苏冷连酱油碟都能干了。
苏冷小心的样子让人很想逗弄他,这样一个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挺可爱的。
两人没有在这里多留,吃完付了钱就走了。
束林秋这次没有坐轮椅,主要是这里人多,坐轮椅不太方便,容易影响到别人。
吃完了面,束林秋感觉全身都暖了起来,就是有些撑,于是他们又在这里逛了一会儿,才又回到云舟上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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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又走了一天,他们到了北钦最北的炎城。
入目就是一大片雪山,还有飘飘洒洒的雪。
凛冽的风,刀子一样,很扑人。
几乎只在一瞬间,束林秋就感觉到自己脸麻了,于是他不得已将自己的脸遮住。
这个天气不适合坐轮椅,他屁股会被冻上的。
他们来了才发现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方向。
真的是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楚九岸给的线索有限,他们能找到的东西也有限。
炎城极寒,且位置偏僻,可是这里的面积不小,光是叫做聚宝阁的古董店,就有好几家,而且残图还是已经被买走了。
他们是外地人,自然不可能做到让聚宝阁的掌柜告诉自己,他们在几年前送出去的赠品去往何方。
就算知道是谁,也不能确定对方是否送了人,或者已经知道了残图的价值,反过来想和他们抢。
这样随便找应该是没意思的了。
束林秋和苏冷在炎城的某处酒馆下坐了很久,他们之前在云舟上有吃东西,所以并不饿,束林秋只和老板要了几斤烧酒,还有一些下酒菜,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就这样,一下午快过去了。
束林秋虽然穿着不算华贵,可他清瘦的身躯和清俊的模样和酒馆里坐着的汉子显得格格不入 ,像是狼群里的兔子一样。
本来苏冷以为束林秋应该就这样放弃了,没想到,束林秋直接随便的进了一家古董店,问掌柜了。
“掌柜,请问您这里有没有这样的图纸?”束林秋问柜台的掌柜,然后直接和掌柜形容它的模样,“特殊的兽皮制作而成,上面用的墨水有竹香,遇水不化?”
“我愿意出价很多银钱。”束林秋开口。
掌柜被束林秋的话说的一头雾水,不由得皱眉,看束林秋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有钱人,可束林秋的模样又像个世家公子,他在这里开店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也有那种假装普通人出来历练的世家少爷,所以他第一反应猜测束林秋是哪一家的公子。
不过这样一上来,就要残破图纸的,他应该第一个,别人之前来这里都是淘宝的。
啊这么一想也合理,图纸残破归残破,可是万一其中真的有什么来自远方的藏宝图,就赚了。
掌柜来了精神,也不管束林秋的要求是什么了,直接把自己收的各式各样的不管是新的还是破旧纸张文献给拿了出来。
束林秋一看就知道这里没有他要的东西,不过他还是低下头,开始挑拣起来,还真的让他找到了一张图纸,不过并不是他要找的残图。
“赫,这上面的瘦金体不错。”束林秋轻轻的拿起这张,“可惜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从这一大堆东西里找出一张完整的破旧字画不容易,那上面提的是一首诗,尾部有一枚红色的印章。
“这应该值不少钱。”束林秋把那张字递给掌柜,“您看看?”
掌柜小心接过,他本来也没想着束林秋能够在那一堆废纸上找到什么好东西,那些不过都是他从旧市场上收集过来的,打算用来唬人的东西而已。
掌柜一看上面的字画,脸色一变,又叫了另一个人过来,两个人交头接耳好一会儿,又拿着那副字看了好一会儿。
束林秋只听见一声轻轻的:“这可是前朝书法大师的作品,这人怎么这都能发现?”
“我还以为都是废纸……”
束林秋脸色平静的看着他们,等待他们的下文。
“公子,这字……”掌柜已经估算了这副字的价值,要是这堆废纸没有再出现和这副字画一样的存在,那么它们连这张字画的一个字都比不上。
束林秋笑着摆手,开口道:“这副字我还没买,自然是属于您的。”
束林秋的目的并不是这字,如果是的话,他就不会吭声,而是选择直接低价买走,也许老板会故意抬高价格,可是那又如何?赚的人是他。
掌柜暗自松了口气,他又发了一笔财,可他不知道束林秋为何这样做。
“多谢公子,只是公子您为何如此?”掌柜也不是什么笨人。
“我想要一张残破的图纸。”束林秋微微一笑,“要兽皮制作,墨水有竹香,高价收购。我希望您能帮我将消息放出去。”
掌柜神色一怔,说道:“可是您这样,很容易有一些浑水摸鱼的……”
“所以需要您帮忙。”束林秋笑,然后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几块黄金,“需要您帮忙从中挑出伪劣物。”
“不管有没有找到我要的东西,我都会给您很多报酬。”束林秋对掌柜说,“我就住在附近的顺德客栈,若是您找到线索,可以差人过去寻我。”
掌柜犹豫了一下,看到桌子上的几块黄金,又想起来刚刚束林秋直接把值钱的字画告诉他。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公子,小的叫做单德贵,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单德贵掌柜问道。
束林秋回答:“免贵姓傅,傅冬。”他又指指身后的苏冷,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讲话,只是静静的跟在他身后当背景板,“这个是我的侍卫,叫做苏冷。”
这两个人的模样过于吸人眼球,掌柜一下子就被惊艳道,炎城极寒,很少有这样风流云散的人物会来这里,在掌柜眼中,这样白瓷一样精致的存在,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两人太像小白脸了,好看是真的好看,可掌柜已经习惯了粗矿的审美,一时间居然还有点不习惯,不过这也不影响掌柜偷偷多看几眼。
掌柜之后又留他们喝了一顿茶,束林秋一尝,就知道这茶是不错的茶叶,喝完茶之后,他们就离开了那家古董店。
这里的天气太过寒冷,位置偏僻,不过每年来这里的人还是很多的,尤其是修炼者,所以这里的古董店能够开起来。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束林秋拢了拢披风,故意重重的呼了一口气,满意的看见空气里浮起的大片白雾,“古董店就是这样的,比如今天,光是忙我的事情,我可以让他们至少一年都不用开张。”
束林秋这话可不是在吹牛,他是有这个资本的,这么一对比,苏冷更像是一个吃软饭的。
苏冷有些不自在,他又问束林秋:“可是你这样,难免树大招风。”
这里位于苦寒之地,难免民风彪悍,他们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人个个都是面相凶残不好惹的样子。
倒也不是怕这个,他相信自己有实力保护束林秋,只不过是疑惑,为了自己,仅仅一个虚无缥缈的线索,也值得束林秋为他这样做吗?
束林秋笑道:“所以得看你了,绝世高手。”
苏冷愣了一下,对束林秋道:“你这是打算把自己伪装成外来的有钱不好惹冤大头?”
“猜对了,树大招风,所以树得有保护伞。”束林秋道。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苏冷对束林秋说,“这里实力最强的不过是一个灵皇,我虽然神魂破损,但他们没一个打的过我。”
“这就好了,这段时间靠你了。”束林秋道,“我也不知道这个办法能不能找到真的残图,要是没有,我也没办法了。”
“没关系,这种事情随缘罢了,你能帮我,我很高兴。”苏冷脸颊微红。
束林秋先前在那酒馆坐了一个下午,也不是白坐的,他有去听里面的人谈话。
酒馆是消息最流通的地方之一,他们讨论的话题,就很有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或者是附近的局势。
例如炎城新上任的城主,是王朝争权失败被放逐过来的皇子,皇子要面对炎城的豺狼虎豹,真可怜;例如最近炎城的某某家族不太景气,要靠联姻来保持家族繁荣;例如这家小姐和那家少爷打架等。
各种庞大的信息量,束林秋一边听,一边筛,做出了总结,炎城这段时间,可能又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他其中特别注意到了,有几个家族不太景气,所以他想着碰运气。
自己都这样光明正大的说出需求,要是对方真的需要钱财,应该会绞尽脑汁的想自己家里会不会有符合的东西,也许就会拿出来了。
这种方法并不高明,束林秋也只是碰运气,不过这代表着他又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了。
他愈发畏寒,让他呆这里简直是折磨,不过他想着自己总要试试看的,万一运气好呢?
当然,如果运气不好,东西没捞到,反而被盯上呢?
啊,没事,他并不害怕,他自己有自己可以傍身的东西,而且还有苏冷在呢。
虽然这人因为神魂破损,他得是最后才能拿出来的底牌,但总归还是安心了不少。
那就没关系了。
“对了,你不是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家里写信吗?最近没写,是因为太冷了吗?”苏冷问。
束林秋道:“房间挺暖和的,但是我家里让我少去那些有的没的的地方,要是他们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来这么冷的地方,我怕他们骂我。”
再大的孩子也还是孩子。
苏冷想到这里,忍不住勾了勾唇,又有些愧疚。
“你要是想出去玩,我可以为你体内输送一些我的灵力,这样就不怕外边冷了。”苏冷说。
“没事,我呆在里面就好了。”束林秋道,“不过凤凰就是不一样啊,我之前见到的火系的妖族和魔兽,虽然不畏寒,可是却极度厌恶寒冷。”
苏冷说:“我也不太喜欢天气冷,不过讨厌倒是说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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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林秋和苏冷最近一直呆在客栈里,每天就是靠着火炉取暖,这副慵懒的样子让苏冷想到了怕冷的猫。
这几天也就是苏冷偶尔会出门拿饭,为了不被当成异类,苏冷还特地给自己多穿了几件棉衣。
其实客栈也有送饭上门的服务,只不过客栈里的饭吃腻了,也得换换口味,这里虽然冷,可是街上的小吃不冷,汤面烤饼蒸花卷各色的甜粥都是热乎乎的。
最近束林秋和苏冷都特别喜欢一个摊子上的芝麻糊,所以苏冷每天早上都会去买,再买一些其他主食,然后用灵力温着,回到客栈还是热乎的。
他和束林秋这几天吃的早饭都是在外边买的,现在好歹也是春头,过几天应该会没那么冷,束林秋想出去逛逛。
这几天都没有古董店掌柜的消息,束林秋也不着急,依旧是悠闲的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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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束林秋这样的悠闲,比如新上任的城主。
对就是那个因为争权失败而被放逐来这个鸟都不来拉屎的冷的要死的炎城的倒霉皇子。
倒霉皇子全名凌篆青,在北钦皇室排第五,母亲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嫔,母家势力也不怎么样,不能说多弱,就是也强不到哪里去,简单点来说,理论上凌篆青被发配来这里,他家是一点也帮不上忙。
然后,凌篆青其实也不是争权失败,他从头到尾就没争过权,他就是一个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那个被烤熟的鱼。
凌篆青惨啊,他也不是属于那种藏拙打算找机会再弄死所有人的那一种类型,各方面的条件不允许,他并不多惊才绝艳,文武双全,他高不成低不就,不算废物,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存在,不给皇室丢脸。
他上面的哥哥们已经已经成长的无比强大,下面的弟弟也是心思聪慧,当他们争起来,一个只有凌篆青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凌篆青觉得自己没有死在上任的路上,都算他,算他……没人理。
想过反抗吗?想过,可是他无权无势,自己本身也不够厉害,要是反抗,可能连命都没有。
他本来想着,自己只要不乱掺和,随便站队,也不要随意蹦哒,到最后不管谁当上了皇帝,他应该都会成为一个闲散王爷。
就算不是什么富饶的封地,也绝对不是什么荒郊野岭,北钦本来就冷了,再去一个更冷的地方,谁受得了?
也幸好凌篆青身体还算不错,除了这段时间因为没吃好没睡好导致的脸色青白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
他向来听闻这样的地方更容易出恶人,这天高皇帝远的,他死在这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所以凌篆青一来就打算,做一个没有实权的城主,架空就架空吧,只要不是干什么太大的坏事,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应该可以独善其身的……吧。
他的上一任城主,是任职满了三年,请调到别的地方的,凌篆青他和调任来的不一样,他是直接被放逐过来的,不出意外的话他可能会在这里呆一辈子。
凌篆青是北钦人没错,北钦人应该是不怕冷的,因为他们早就习惯了,可是他好歹也是一个皇子,不说多么的金尊玉贵,也算得上是养尊处优,这样苦寒,也不是他的小身板能承受的住的。
至于平常练习的骑射?不算花拳绣腿,他也是真的可以骑马射箭的,但他还是挡不住这里的极寒。
想到自己可能会在这里过一辈子,凌篆青顿时陷入了深深地绝望。
他应该可以寿终正寝吧?可是在这样的地方活的太久好像也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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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城,极寒之地,很偏僻,但是这里也不是一无是处,只有满天风雪冰霜。
在雪的埋藏下,地里沉睡着很多珍稀药材,甚至还有温泉。
还有裙摆似的,数年才能一见的碧绿神光。
可依旧掩盖不了它的苦寒。
凌篆青郁闷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