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给你更好的东西。”南北寒低着眸子，勾了勾唇，他整个人在不甚分明的天光之下，显得有些虚无缥缈，他眉宇间的惨白和疲惫太深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有机会的话。”
秦千星还是塞了点东西给南北寒，毕竟真的不太好意思让人空着手走。
南北寒没有拒绝，只是默默的收下了。
“再见。”南北寒临走之前这样说道，然后他挥一挥手，朝山下走去。
迎接他的不是什么灿烂也不是什么深不见底的黑暗而是这样朦朦胧胧的一点光。
秦千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下山的路有点不好走，不过这个这个修为应该是不会摔死吧？
秦千星转身走了。
—
南北寒一路走下了山，并没有流多少汗，他的气息还是很平稳，只不过脸色愈发苍白，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天逐渐的亮了，他来秦千星这里其实不只是为了同生烛。
秦千星所在的地方全名光云郡，光云郡没有景危山，但是有一条名为绸河的河。
河水流动，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如同绸缎，当年东陵的不知道哪个皇帝来到这里微服私访，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当然到底是夸河像丝绸还是在想别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南北寒在绸河潜了个水，过了半个时辰才浮上来，手中攥着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是什么。
南北寒走到了山下，他的目的地在很远的地方，有很多个。
他在脑子里面默默的过了一遍这些地方，然后不知道哪里捡了根树枝，在地上涂画起来，然后连成一条最短的线，他盯着自己画的有些抽象的形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又动起手将形状给全都涂掉。
此时太阳逐渐升起。
他抬头，看了看。
初升的太阳，光并不锐利，在清凉的早晨中，反而有一种温暖。
他的瞳仁缩了缩，这是身体给出的反应，他深深地呼吸着清晨的空气，感觉一下子就清醒了。
黑玉一样的眸子在光下显得格外澄澈，如同清澈的水池。
他的唇角弯了弯，不过眸子没什么笑意，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做出一个表情。
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天亮了，该动起来了。
—
束林秋不知道此时外边的状况如何。
他停了下来，喝了几口水，在原地休息。
这里唯一的光源就是他手里的夜明珠，除此之外就没了，连墙壁上也没有烛台。
这也正常，谁家会给偷东西的外来者点灯？
奇怪的地方太多了，这里没什么机关，束林秋非常谨慎的走着，时不时低头看，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初见月会在他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去探路，不过没去多远，初见月的理由是地宫诡谲，万一他一个可怜兮兮的魂儿形神俱灭了怎么办。
“你没有形。”束林秋道。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和初见月抬杠的，主要是这里太空太暗了，人不能长时间不说话，不然可能会忘记怎么说话。
在这一点上这一人一鬼达成了一致：一个是曾经受伤昏迷太久没有说话，一个人沉睡多年，也太久没有说话，也没人和他说话，就连当年附身在李相非身上时，也没有和对方说话，主要那会他也开不了口。
偶尔束林秋抬杠一句，偶尔初见月抬杠一句。
两个人说话次数断断续续，不会多吵闹，但也不会太寂静。
“我没有形？那你怎么看见我。”初见月轻轻的嗤笑，然后两个人就继续沉默。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
即使地宫暂时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但是人怕万一。
万一机关是声控的怎么办，万一这里睡着什么怪物怎么办。
束林秋借着夜明珠的光，看着地图，一张是残图，另一张是束林秋根据自己的路线画的，总之先记一下应该没错。
束林秋想起来自己曾经在东陵的时候去过那里的皇陵，皇陵的规模不小了，不过和地宫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至少这个道很宽，即使它似乎在逐渐变窄。
束林秋一路上都有做标记，这条道太长了，他还没有走完，他担心自己遇到了所谓的鬼打墙，但是空荡荡的路像是全新的，一点他做的标记也没有。
束林秋能够感觉到这里的七绕八拐，拐到他都不觉得自己在兜圈子，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确不太像。
初见月也觉得这里应该没有鬼打墙，如果有，他应该也会发现，毕竟他现在也是一个鬼，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两个人休息了会儿，就继续走着，初见月问束林秋：“你有没有去看墙上画的东西？”
束林秋想了想，他一开始粗略了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没有任何线索，也不敢贸然触碰，之后都是专心别的地方，即使后来休息，他也没看多少，夜明珠挺亮的，照亮了墙，他偶尔会瞥一眼墙上的壁画。
凤凰，除了凤凰就是凤凰。
“看了一点，你发现什么蹊跷了么？”束林秋问。
“我不知道，不过每只凤凰都有名字。”初见月给他指了指其中一只凤凰，那底下刻着“重光氏风起”五个字。
这凤凰画的很大，占了很大一块。
束林秋眯了眯眼睛，轻声道：“重光……我记得，上古真凤，便是重光氏。”
真凤全称九天玄凤，某赤金，身赤红，尾羽为玄色这是和其他凤凰区分开来的重要特点。
这世界上有两种凤凰，一种是九天玄凤，另一种是其他凤凰。
上古之战后，九天玄凤覆灭，才有其他凤凰分支，不过就是姓分家：赤焰，炽落，炎亭。
品种都叫天赤凤，只不过是赤焰一族最出名，所以都默认赤焰一族是天赤凤。
“我这一路走来……看见这两边墙壁都刻着凤凰，好像都是重光氏。”初见月道，“名字也是由长到短……有六个字的，到现在的四个字。”
“你有数上面一共画了几只凤凰吗？”束林秋想了想，问道。
“从我们一开始到现在的这条路，大概……”初见月在束林秋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指着这个重光氏风起，“到这里，有一百零一只凤凰，这位重光风起，是第一百零一只。”
束林秋侧身看向自己的旁边，墙上也是一只凤凰，刻着“重光氏十九夜”。
这墙壁上刻着的每一只凤凰都很大，束林秋仰头才能看见全貌。
刻着名字的地方，大概是与束林秋脑袋处齐平的地方。
“一百零一只？”束林秋思考，“九天玄凤这真凤……怎么感觉比现存的还要多？”
简直多如白菜。
在束林秋的认知里，这样的存在应该是非常稀少的来着？
“可能还不止。”初见月道，“这里很长。”
“你也觉得惊讶么？”束林秋问。
“以前总觉得百凤朝凰是妖界的那群亚种臣服真凤，不过现在看来，那些人可能连侍奉真凤的资格都没有。”初见月一只手托着自己不存在的下巴，思索着开口道，“能够窥见上古真凤真容的，应该只有安破水了……”
上古真凤和黑龙打的不可开交，可以用两败俱伤来形容，说的长一点就是大家都死光了，都别想活着。
不过安破水是个意外，至于为什么那么确定他是黑龙，第一他真身的确很黑，外形也和古书里面画的一样；第二就是其他龙族都臣服于他。
安破水作为黑龙，也给帮忙完整的写出不少上古缺失的文献，简直就是人形书库，不过他说的颇有个人色彩，对凤凰踩低的很严重。
当时一起做这些文献的，有各界的人，而他们的直接保护伞就是那些合道大能们，所以他们可以在安破水这些充满个人色彩的描述下，写出客观的事实。
那会儿真正算得上合道的没几个，大部分都是老牌合道，帝渊行步徽清初见月这些，在那个时候，虽然已经小有名气，不过还不算真正的河道，算得上真正的河道，且能够傲立在整个世界之巅的只有两个。
神界那个死不瞑目的老神尊帝鸿远，和当年的仙家第一人，也就是步徽清的师尊景刹。
景刹仙尊有个女儿叫景漱心，这位蕙质兰心的天才女子景漱心，嫁给了一个叫做束今的人，他们生了好几个孩子，其中的长子有个最疼爱的幺儿，那个幺儿叫做束林秋。
“他们编写的文献，我家有一部分原版。”束林秋也跟着摸下巴，“也包括我师尊那边，我都有看，但是吧懂得都懂……”
“我知道，我当时把那个老东西给杀了，之后也继承了他的所有东西，这其中也有包括当年编写的文，即使经过客观的润色，也还是挡不了安破水那玩意儿的狂傲。”初见月点点头深以为然，“要不是安破水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估计也不会让他参与进来。”
所以，因为某个严重夹带私货的妖皇，导致他们对九天玄凤的认知并没有那么多。
上古战争死的人真的是一堆，安破水也是在上古战争结束很久之后才醒了过来， 那会儿四方大陆已经大洗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