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朝臣虽然是被司徒胜选中的侍读,但是很明显,司徒胜并没有把他当做自己人。
冷朝臣几乎就是个半透明人的状态,平时的时候,司徒胜也就拿他当个人形的架子,有事没事就挂点东西在他身上。
司徒胜读书很一般,在很多皇子当中,简直就是平平无奇,但是他从来没有挨过先生的打。
冷朝臣脑子不灵光,他觉得这一切很合理,当然其他人也觉得这一切很合理,因为那个时候没人盯着司徒胜。
冷朝臣从小被教的就是要忠于太子,其实一开始他们还教育的是要忠诚于皇后,贵妃,太子,还有二皇子。
那时候他小,口无遮拦,笨笨地说了一句:“主人不是只能有一个吗?为什么我们要听那么多人的话?”
然后他就被打了,还被关进了柴房,因为他乱说话。
但是后来他们自己就没有再提,要一次效忠那么多人了,他们说要效忠将军府,最重要就是将军府,其次就是皇后娘娘跟太子。
让皇后娘娘永坐凤位,让太子殿下荣登皇座,这一切都是让将军府荣光长存的手段。
将军府不想成为王,但是他们想成为比王更厉害的存在。
冷朝臣那时候也不懂,只是娘亲教导他要听夫子的话,于是他就乖乖的当个好孩子。
当然,那个时候,他唯一的长处就是乖,怎么会有人背了一个月还背不下一首小诗呢?
冷朝臣在司徒剩身边,当一个不被提起的透明人这段时间,反而是他最轻松的时候,因为没人告诉他,你要这样做,你要这样做,也不会有人骂他蠢笨。
司徒胜不理他,他也不敢随便乱说话,每天就是按部就班的陪着司徒胜上习,下学,站在司徒胜的身后,当个人形架子挂衣服挂笔。
除了大部分时候都要在他后面站着,其他时间就非常的轻松了,吃饭和睡觉的时候不用站,这是一件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
司徒胜一下学就习惯钻进书房看书,其实他也不知道司徒胜在干什么,但是他一放学就去书房,书房里只有书,应该是看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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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夫子和他说,人总是要做些事情来填满自己,这样才有意义,但是冷朝臣并不这么觉得,除了给司徒胜当侍读之外,他一天还有很多空闲的时间,而每当这个时候,他很喜欢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睡觉,肚子饿了去吃饭,他是住在皇宫里的,这座宫殿也住了好些个和他一样,都是侍读的人,这其中也有几个是他家里的兄弟,虽然兄弟们来找他说话的次数并不算多,但他也不会觉得太孤独。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次午饭,这天他陪着司徒胜吃饭,对方忽然递给了他一盒糕点,让他马上吃。
冷朝臣有些受宠若惊,因为每次有些什么好玩意的时候,司徒胜总是喜欢去送给宫里最小的皇子赵桓雨。
今天司徒胜没有把糕点给桓雨,他还在一旁,稍微闹了一下脾气,桓雨很乖,其实他闹脾气也不是真的在闹,只是一种撒娇而已。
冷朝臣吃了,然后冷朝臣就吐着血倒了。
在昏迷之前, 冷朝臣看见司徒胜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大惊失色的桓雨。
“他怎么吐血了?快去叫太医!”
冷朝臣醒了之后,听说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他昏迷了一天多当中,宫里还死了一个妃嫔,叫什么他也不清楚,因为他们总是模糊过去。
冷朝臣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是他又说不上来,他并不聪明,只能埋下自己心中奇怪的感觉,他也只能埋下了,因为在他进宫之前,母亲还跟他说,他是一个蠢孩子,如果有幸在皇宫里,那就是最大的不幸,多做事,少说话,才能活的久一点。
所以在面对司徒胜给他赏了黄金的时候,冷朝臣只是呆呆地低着头,笨拙的谢了恩,之后也没再说别的了。
他其实也不太记得司徒胜那个时候说了什么,他只记得司徒胜那张清俊的脸,没什么表情,眸子淡淡的打量着他,这让他觉得有种刻骨的熟悉,就像是在他昏迷之前,司徒胜看着他一样。
之后他就在司徒胜身边的存在感高了起来,冷朝臣不觉得有多高兴,甚至还有些害怕,因为司徒胜找他的次数多了起来,他要干的活也多了,而每次司徒胜送他食物的时候,他总是会下意识的害怕,毕竟生命力从身体一点一点流失的感觉真的很可怕。
不过这种事情再也没有发生了,司徒胜对于那件事情闭口不谈。
后来他就长大了,长大之后的冷朝臣比小时候要聪明很多,和小时候的木讷不一样,大家称他的沉默寡言为成熟内敛。
而在这些年的时光当中,他也学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忠诚——对司徒胜。
司徒胜这么告诉他,曾经的夫子也是这么教他的。
冷朝臣是家里遗忘的一颗棋,这颗棋到了司徒胜的手上。
冷朝臣以为他会这样生活下去,他觉得这种日子还是蛮好的,司徒胜做事很低调,要他干的事情也很少,司徒胜很喜欢桓雨,经常让冷朝臣带桓雨玩,久而久之,冷朝臣也觉得这个小皇子很可爱,他是真的很可爱。
所以这么可爱的小皇子,忽然有一天就死了,小皇子的罪名很重,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栽赃嫁祸,但是没人能救得了小皇子。
疼爱小皇子的皇帝要杀了小皇子,疼爱小皇子的皇后带着太子转身离去,而其他皇子也纷纷的安静下来,给小皇子求情的人都死了。
司徒胜一言不发,冷朝臣在他旁边最清楚,他知道司徒胜有多么拼命的在其中翰旋,可是没用。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司徒胜不知所踪,谁都没带上。
大家都在找他,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冷召成他也想帮忙寻找,但是总有人动作比他更快,所以冷朝臣只好返回皇子府,看看司徒胜回来了没有。
他看见了浑身湿透的司徒胜。
这场雨是很大的,可以说是几十年难得一见,因为西离处的地理环境,别说是大雨了,就是普通的小雨也不算多。
雨水浇走了他所有的锋芒,雷电摧断了他的脊梁。
司徒胜两眼无神,浑身湿透地站在雨中,一步一步,机械的挪着脚步,仔细一看,它下垂的时候好像在握着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还没有等冷朝臣说话,司徒胜开口说话:“我亲自把桓雨给杀了,他第二天就要被处以极刑果,这样是帮他解脱,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冷朝臣看到这个样子的司徒胜很害怕,他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形容眼前的这个人的状态,他觉得对方有些恐怖,但又发现对方身上满满的悲伤情绪。
这一瞬间,他好像没有看清过司徒胜。
不对,他从来就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二皇子?”
“朝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司徒胜问,但是还没有等冷朝臣回答,他就自己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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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小道的尽头,冷朝臣不太会讲故事,束林秋听的时候有些云里雾里,但好歹他逻辑强大,捋顺了。
“我还没讲完。”冷朝臣说,他搓了搓手心,问束林秋,“你冷吗?寰宇。”
夜深露重,束林秋和冷朝臣走了,也有一会儿了,冰凉的风早就渗进皮肤里。
“没关系,您可以继续讲。”束林秋酒醒的差不多了,他揉了有些微微发凉的鼻子,开口道。
“后来二皇子就对我更加看重,在这之后,他也逐渐显露了一些锋芒,加入到了群雄逐鹿的队列当中。”
西离的皇帝年轻的时候还算英明神勇,一手离间计,让姐妹离了心,制衡了各方势力的发展,而等皇帝年纪逐渐大了的时候,他开始沉迷于修仙道。
这世上有修炼者,自然也就有修仙者,尤其是这修仙者,还在人间出现过好几次,他们来自遥远的仙家,据说那里人人都是长生道。
皇帝当然想过去,有了无上的权利之后,他就想要无上的长生了。
但是仙家的修仙者自然不会轻易让皇帝接触,因为皇帝与修仙道无缘。
而且他们来去如风,并不畏惧世俗皇权。
然后皇帝就听信了那些来宫里的方士的话,坚信炼丹能够让自己长生,于是他开始荒废朝政,沉迷于炼丹。
然后他听信了,不知道是谁的谗言,坚信西离大漠深处有宝藏,然后让司徒胜去找。
冷朝臣一开始以为这是子虚乌有,直到司徒胜真的拿了一份地图回来。
传说,曾经在沙漠当中覆灭的王朝,就有一个皇帝,藏了宝物,宝物可以让其长生。
司徒胜回来的时候,告诉冷朝臣,那个方士告诉他,藏着宝物的地方有血阵,必须要有人献祭,才可以打开宝物。
“我报了你的生辰八字。”司徒胜看着他,“是你家人告诉我的,那位道长说,你很适合当献祭的第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