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束林秋揉了揉额头。
如果他打算陪着初见月在这里研究回春画、织魂灯怎么用的话他还得找另外的地方,至少得是一处僻静的地方。
他可以是在四方大陆的任意一个地方,束林秋摸着下巴思索着,使用这种东西的话,需要看风水吗?如果需要的话,那么可用的范围就又减小了。
初见月盯着束林秋的目光逐渐有些凝重。
“什么叫做烂肉?你有呼吸,有心跳,有热度。”初见月浅灰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向束林秋那双清澈的眼,这样的一双眼睛其实很难有什么情绪波动,但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一团怒火等待喷涌而出,“束林秋,现在还是个小孩,你的未来还长着呢。”
初见月的眸子太认真,这让束林秋也收起了一些散漫之心,他也直视着这双带着怒火的烟,然后眸子也柔软了一些,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我知道了,我不应该这么说我自己的,不过东西还是留着给你用吧,我的确不适合。”束林秋道,“你以为回春画真的一点副作用都没有?我现在这个身体很容易承受不住这里边强大的灵力。”
诚然,他可以让其他人用灵力为他护法,或者是在他身体里传输灵力,但是他现在这副身体比凡人的血肉之躯还要弱上几分,很容易承受不住裂开,到时候他可不是衰竭而死,而是被硬生生的撑死炸了。
其实不管是哪个死法?都不太美好,毕竟人嘛,都不想死,但是如果非得选一个的话,他还是希望能够留个全尸。
“你这样确定,不试试?”初见月道,“我等了这么久,再等个百八十年的又何妨呢?”
“算了吧?那家伙没有将东西给我用,就代表着这东西不适合我。”束林秋像是毫不在意,又像是破罐破摔的,谈起他的禁忌,“我现在就一条命,我可得好好珍惜着。”
初见月回想起先前和束林秋在一块的经历,不管是在北钦他以血为引用九焰弓,还是胆大妄为的潜入沙漠内部,他都不觉得束林秋有多么的珍惜这条命。
初见月嗤笑一声:“就你还惜命了?之前的表现我就不一一细数了,可能我还没遇见你之前,你冒险的可不止这些,如若是在你身体康健之前,你只怕会比现在更加的胆大妄为吧?”
束林秋打着哈哈:“哪有哪有,我之前可是都坐着轮椅的,也就在天府井那块儿才开始没怎么坐。”
初见月眼光何其老辣,他自然是猜的出来,对方坐轮椅不是因为真的不良于行,而是他懒得走。
然后初见月就又嗤笑了一声,他感觉自个儿跟在身边,别的技能不说,就说如何阴阳怪气的笑这一点绝对是学了十成十。
束林秋说:“行了,你别这样笑了,我害怕。”
然后两个人就是各做各的事情,一个睡觉,一个帮忙守夜。
毕竟谁也不敢确认司徒胜会不会动手。
非得说点情义的话,仔细扒一扒,其实并不怎么深。
束林秋觉得自己还是需要睡觉的,睡觉不仅是人的必须品,还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怎么可以错过。
初见月不需要睡眠,他觉得站在的床边不太好,他这么盯着,想必束林秋也睡不着觉。
于是就又站远了一些,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哦,不是坐,是模仿人类做的姿态,毕竟他现在这个形态坐着站着躺着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可以看出来,束林秋对初见月是没有警惕之心的,至少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均匀,又过了一会儿,已经睡着了。
初见月便仰着头。
所以说坐着站着都一个样,不过此时初见月确实没什么形象,可谓说是四仰八叉。
他神色有些倦怠的盯着房梁,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两样东西对束林秋都没有用。
想到别人怎么就不想想自己呢。
一介病弱之躯,玩的还挺猛,要不是运气好,早就死在里边了吧?
初见月自然也是了解束林秋的过往,作为一个天之骄子,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不管怎么样?都会有落差感吧,而很多人很容易陷在这样巨大的落差感之中,很难走出来,确实是很难走出来的,发生了这种事情,不论是情绪还是身体上遭受打击,想要恢复如初很难。
这不但要得益于束林秋的身边有这样爱他的一群人,也要归功于他自己自身的坚韧本性吧。
不论何时何地,这样骄傲,这样坚韧,这样不屈的灵魂?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千磨万仞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是狂风的竹,是雪地的梅,是经过久久风雨,依然温润生光的美玉。
因为苦难,原本带着点刺的少年意气被磨平了许多,变得更加沉稳。
可是却因此失去了朝气。
人感谢的从来不是苦难,而是走过苦难的自己,陪他走过苦难的存在。
初见月觉得自己能有这样大的转变,也是得益于初勿净他们的叛变。
坚硬的钢铁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存在,于是多了一分柔软,却更加不易折断。
……真是不错的感觉。
等他杀回去了,绝对是一个也不放过,能死透的就尽量死。
这可是对强者最高的敬意,赶尽杀绝。
曾经杀死初见月的初勿净是这样想的,现在还在苟延残喘的初见月,决定将这份至高无上的敬意回报。
不过他之前还寄生在李相非身上的时候能够感受到的就是怨念,他一开始就是打算以怨气为食物,因为那个时候他的怨气本来就很深了,他忍辱负重的卧薪尝胆,就想着回去报仇。
但是走这样一条路,很容易走歪,他很容易走火入魔,从此初见月不是初见月,只是一个空有初见月气息的怨鬼。
束林秋的确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至少对方让他清晰的认知到自己不应该是被怨气所支配的存在,即使他现在是一缕残魂,可是他的曾经可是叱咤风云的鬼王啊,曾经的合道三强之一怎么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所以他清醒了,跟着正常的存在,近朱者赤,他感觉自己的心绪也逐渐开始明朗,这世界多美好,该报的仇还是要报,该打的仗必须打,但是他不能因此而失去自我,失去这个名叫自己的东西。
“自己”是很珍贵的,不论自己有多糟糕,对于自己来说,“自己”就是最珍贵的。
人啊,可以有各种各样的情绪,甚至是麻木不仁,可并不能一辈子所有的时候都处在这样麻木的状况下,这样不行。
“噼啪”一声,初见月的思绪被打断,他转头一看是不远处幽幽燃起的烛火,忽然炸了一下,这是正常的现象,蜡烛嘛,在竹有还没完全流下去的情况和灯芯混合,的确会产生声响,不过次数并不多。
此时,蜡烛已经燃烧了一半,其实是结蜡烛并足以燃烧整个夜晚,最多只能燃到下半夜结束之前。
束林秋有点灯睡觉的习惯,倒不是因为怕黑,只是他忘记吹了,他近一段时间睡觉的时候,不知为何总会忘记吹熄烛火,一开始他还会因为自己忘记连忙再去补救,后来就烂了,忘记熄灭就熄灭吧,怎么睡觉不是睡呢?
初见月骂他懒,束林秋就用上面这条理由搪塞,最后不惜说出:“对对对,我就是怕黑”的理由。
初见月听完,感觉自己都要笑死了。
就束林秋怕黑?怕黑,还敢往地宫里钻呢。
正常人就是有灯,也不敢轻举妄动,就算想往那边钻,也得叫上几个人做伴,可这家伙偏偏不一样,一个人一腔孤勇呢,仗着自己手上有这样的东西,就一往无前了,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动力。
最后想了想,也是他本性如此,这个人向来很少惧怕什么东西的。
初见月盯着蜡烛看了一会,然后残忍的把蜡烛吹灭了。
束林秋老是忘记吹蜡烛,自然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之前会有人帮他将蜡烛吹熄。
窗子是紧闭的,上边糊了一层薄薄的纸,今天的月色不错,清亮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纸,颜色显得这样的温和。
初见月双手抱胸,他又忽然想起了自己给自己取这个名字的原因。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时初照人。
这句文献中的话只是原因之一,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杀完人之后,鬼界的天似乎格外的平静。
其实鬼界和魔界一样,都是常年无太阳,但是鬼界又多了几分幸运,那就是长年不灭的月。
这大概是充满诡异之气的世界当中唯一一个绝世独立的存在。
见月。
在狭隘的深处看见了月,看见了光。
那一瞬间,心思明亮,他不应该困在这个地方,当下等人,他应该站起来逃出去清扫这片天地,唯我独尊。
只是不管是哪时候看见的月,每次的心似乎都有所不同。
一次是激发起了内心的不屈。
还有一次——
算了,也没必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