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此。”穆寒一双手合十,点头表示赞同。
这一次,他身上所有的剑拔弩张之气全部消失,变得更加的平和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穆寒一开口道:“我认输。”
这柱香燃了不到三分之一。
“啊?”束林秋愣住,开口道,“不继续了?”
他才刚要进入状态来着。
“不继续了,没有必要了。”穆寒一说,“你的心境一直很开阔。”
世道以苦难报我,我不在意,依旧能好好活着。
过往的伤痛会留疤,可是已经不疼了。
昨日随风。
昨日如死。
穆寒一举起了手,再次开口:“我认输!”
“穆寒一!这才过了多久?!”
首先绷不住情绪的,是宣德宗的一个长老。
他愤怒的站起来,声音响彻:“你把宗门置于何地?你把宗主置于何地?你就这样糟蹋宗门对你的心血吗?”
其实不光是宣德宗的长老,就是宣德宗的弟子们脸上也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穆寒一说:“必输的局,不如及时止损。”
“我之后会接受宗门所有的处罚。”穆寒一微微的勾了勾唇,“不过得等我元婴中期了再说。”
长老的怒容有些维持不住:“……什么?”
他记得穆寒一,在元婴初期已经停滞了有一段时间了。
修炼过程中,修为越高,前进越慢,尤其是到了元婴期,这条路就愈发艰难。
穆寒一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已经很强大了,但是其中的艰难困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穆寒一又补充了一句:“今日和束道友辩论一番之后,心境开阔,于是便又有了晋升之兆。”
这是一件好事。
穆寒一相当于宣德宗的门面,所以他所做的决定在一定的程度上对宗门有影响。
宣德宗近些年人才凋零,也就只有穆寒一风与卿这两个人算得上是佼佼者。
那位长老虽然脸上还是有些阴沉,不过眼神却是柔和了许多:“当真?”
如果真是这样,穆寒一在大比得不得第一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毕竟实力的增长才是实打实的。
大比的奖品是一些等级高的功法和药材,可是他们好东西没有?争取的也就是那个头衔而已。
“是如此。”穆寒一说,“不仅如此,长老师叔,我会在规定的时间内,参与复赛,然后进——前十。”
前十!这有点狂了,这也就代表着穆寒一要在复赛打败所有人。
当然了以穆寒一的实力的确可以做到,可是人总是有极限的,他花费双倍的精力回到原来的位置,那么后边的竞争也不可避免的会有些力不从心。
穆寒一的分数给了束林秋之前的那个对手,而束林秋也因为打败了他得到了一半的分数。
这次宗门大比进行到现在,从头到尾的分数,穆寒一第一,容肆以几分之差第二,墨迟柳第三,顾骄阳第四,风与卿第五,前十名有一半都是万剑宗的弟子,宣德宗除了穆寒一风与卿,就只有一个在前十名。
本来宣德宗在前十的人就少,没了最关键的穆寒一,就更雪上加霜。
穆寒一下去了,容肆就成了第一,没想到这两个人的竞争,容肆居然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赢了。
容肆却一点也没有高兴起来,他看着虽然输了但是斗志昂扬的穆寒一,心下明白了。
穆寒一并没有把他当成对手,他眼神一直看着的都是束林秋。
容肆倒也没把穆寒一当成对手,他只是不喜欢这样赢,就好像捡漏了一样。
“你怎么了?”墨迟柳首先看出不对劲。
“他最好,进前十。”容肆微微皱眉,这个他指的就是穆寒一,“然后我会亲手把他弄出去。”
全然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强劲对手的穆寒一,在说出这番话以后,便优雅退场,他如同一棵青松,不屈而充满傲骨。
穆寒一离开赛场的时候,在束林秋身边经过,忽然开口:“这次多谢你,秘境见,还有注意安全。”
还没等束林秋回答,穆寒一就已经下去了。
这句话就像是普通的关心,但是束林秋却觉得有些奇怪,穆寒一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他在意的是注意安全这一句,前面一句他选择忽略,这种事情绝对不是束林秋的功劳,这都是他们本身实力的原因,就差一个突破口罢了,他顶多就是说了几句,而且并非有意为之,哪有这么神奇?
束林秋和穆寒一这一场比赛并不精彩,因为穆寒一在即将推进高潮的时候忽然急流勇退,说是及时止损。
不过发展还是很有意思的,束林秋这人很神奇,他真正有一对一的对手只有两次,一次是是之前的何惬,一次是刚才的穆寒一,而这两个人几乎都是不战而言败,但是却得到了比名次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实打实的实力提升。
他们从一开始对对方的不屑,到了羡慕,毕竟不用动手只是动动嘴就有实质提升,这也太好了。
他们本来还觉得束林秋运气好,现在可不这么觉得了,毕竟连续两局出现这样的事情,太离谱了。
论道在一定程度上的确有利于心境开阔,但是效果这么显著的,还是第一次见。
嘶——等比赛结束了,一定要请束林秋来坐坐。
这是一瞬间很多人的想法。
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所有人对束林秋的晋升没有任何异议,甚至都快忘了,束林秋已经是修炼不了的废物了。
不过有一句话说得好,真正的强者和从来不会抱怨环境如何的。
束林秋才比了两场,本来他是不可能进到前一百名的,可是他运气好,一个穆寒一就能够让他“开张吃三年”乐,即使他得到的分数只是一半,但是谁让穆寒一基数大,即使劈开分,束林秋的排名上升依旧非常可观。
不多不少,正好卡在第五十名。
束林秋这个排名也不需要再去争取了,他可以安心躺平了,因为正式赛再过五天就结束了,除非出现很多黑马,不然没什么人能把束林秋挤下去。
正式赛之后就是为期半个月的复赛,正好可以用来休整。
整整二十天,束林秋本来以为自己可以躺平,没想到他一回到住的院子里,一群弟子直接朝他围了过来。
眼睛亮的像星星,一眨一眨,目光灼灼满脸期待的看着束林秋。
这其中还包括已经一跃成为无人能及第一的容肆。
束林秋:“……哈哈。”
束林秋:“给我排队。”
他啊,今天晚上嗓子要疼了呢。
—
穆寒一盘着腿,在蒲团上发呆,因为他根本没闭眼睛。
“寒一,如果你真的要突破的话,你可以不用参加复赛的。”宣德宗的长老在一旁站着,“毕竟复赛就这几天,你没什么时间的。”
穆寒一有些涣散的眼神恢复了焦距,缓缓的恢复了往日的冰冷锐利,他坚定的开口:“不,我可以。”
长老微微皱了眉:“不要任性,你任性的次数还不够多吗?你甚至为了认输,连这种理由都编的出来,这也就算了,反正你也是真的要突破,现在你的首要任务就是乖乖闭关,好好的进阶。”
穆寒一愣了愣,然后笑了:“师叔,您是知道我的,我承认我会说谎,但是这个是实话。”
因为他的执念得到了实现啊。
今日的论道,是他和束林秋再遇以后的第一场战争,上一次还是上一届宗门大比,他输给束林秋的时候。
他也不是真的要死要活,只不过是单纯的想要比一场而已,什么都行,只要能开解他的执念。
执念散了,他又问束林秋问题,束林秋在无形中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所谓之及时止损。
坚持固然重要,但是过了头,昏了头,那就是不知所谓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
心魔散了路明了,想开了,修为也就上来了。
“说起来,师叔,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
“……嗯?什么?”长老还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穆寒一就又一个问题问过来,他下意识的回答。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宗门不惜断了和束家的生意,做出这个事情?”穆寒一微微垂着眸子,恭敬谦卑的询问,“和束家的生意是长久之计,如果是为了羞辱万剑宗——我不信长老们都是笨蛋,分不清一顿饱和顿顿饱。”
长老一愣,然后皱着眉头:“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穆寒一道:“我作为宗门弟子,自然是不能看着宗门做坏事,师叔您老实告诉我,宗门不会干什么通敌的事情吧?”
穆寒一觉得这一切都很反常,和束家的合作是交涉了很久的,怎么会忽然做出这种事情?
长老一听,脸色一变,然后直接曲起手指在穆寒一脑袋上狠狠地来了一下:“你个臭小子,说的什么屁话?!”
穆寒一从小就是作为标杆的徒弟,虽然不能说完美无瑕,肯定也有被责骂的时候,但是这样打傻子似的脑瓜崩他是第一次挨,怎么说呢有点屈辱。
长老手劲不小,穆寒一捂着脑袋,眼泪都被逼出来,罕见的产生了点委屈:“别打我脑袋啊师叔!”
“你该打!你这话跟我说还好,跟其他人说,可不是一个脑瓜崩的事情。”长老觉得穆寒一这个样子还挺新鲜,心下也软了几分,“我不能多说,总之通外敌这种事情我们绝不会干,对了,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长老慢慢说完,穆寒一表情逐渐变得震惊,他觉得是该震惊的?
“居然是他们自己……”穆寒一轻声道。
“还有,这次大比的确有人通外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