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段戎以为自己会死在街头，在看到被关着的青婴鸟，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想着自己虽然可能会挨一顿毒打，但是应该能熬过去的。
结果吧，差点被打死，最后是代建文看见了情况，问了他名字，然后让手下人停手，带着自己去医馆疗伤。
小小的段戎吃了当乞丐以来，最丰盛的一餐，最后还吃吐了。
代建文让他加入了长翼门。
—
在情绪这样紧绷的情况下，他还是抓住了代建文话里的重点。
代建文这话什么意思？
“——我当年，确实是和你爹娘认识，只是我没想到，你和你爹娘一样，忘恩负义，置长翼门于这种状况。”代建文只是愣了一下，很快的反应过来，又恢复到以往正气凛然的模样。
一旁的苏冷和束林秋看的叹为观止，就连看热闹的所有人，包括航月，表情也滞涩了一瞬间。
真能装哈。
航月这会儿也懒得和这群人周旋了，直接凝起一道灵气，攻向代建文，带着浓浓杀意。
“段戎。”航月最后看着段戎，“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但是我家人的仇必须报，等我把这群主要参与者都给杀了之后，长翼门的其他人我都不会碰。”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有光，泛着淡淡的金色。
青婴鸟传承了上古凤凰的一点血脉，在爆发灵力的时候，眼睛的颜色会和凤凰的眼睛相似，只是要浅淡一些，没有那么浓重的赤金。
浅浅的金色，航月的眸子很干净，他直直的望向另一汪清澈，深深地，毫无避讳的凝望着。
认真而宁静。
“之后，你要杀要剐，都可以。”航月说。
——是说到做到的誓言。
代建文伤上加伤，气息严重不稳。
他看向失神的段戎，忽然福至心灵，迅速的钳制住段戎，一把用来暗算人的短刀从袖子里滑出来，狠狠地抵在段戎脖颈处。
所有人都被惊到了。
段戎灵力全封，再加上他本身修为并没有代建文高，所以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被挟持。
“……门主？”段戎觉得自己难以呼吸，他不可置信的开口，“您这是做什么？”
抵在脖子上的利刃寒凉，几乎下一秒就要出血。
“对不起啊，段戎。”代建文在他耳边说，他因为受了重伤，身体的疼痛导致他下意识的颤抖，但是手里力气很大，拿着刀的手也很稳，“你救了这畜牲，想必他也不会眼睁睁的看你死，你看，长翼门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又闯出这种大祸，你应该要为此负责。”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耻。”航月眼神微冷，死死的盯着代建文拿着刀子的手。
段戎在巨大的情绪冲击下，艰难的维持着理智。
虽然代建文此举实在是太过无耻，但是也是为了不让这洞里的长老们不被航月所杀。
不会有人在造孽之后会觉得自己应该偿命。
他能理解，但是对其失望也是真的。
是长翼门一开始把事情做绝，才会引来灭门之灾的。
这怎么就成了段戎一个人的错？
虽然他因为救了航星航月导致他们成长来找长翼门报复，而段戎也成为众矢之的，虽然很后悔……但是如果是再来一次，他也会选择放了航星航月。
“我捏着你救命恩人的性命。”代建文望着航月，眼神得意，“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任由着他被我杀了的。”
在场的几名长老，或多或少都有照拂过段戎，段戎稳重能干，而且天赋性情都不错，再加上有代飞这个对照组在，他们还是挺喜欢段戎的。
只是这份对于晚辈的欣赏，并比不过此时的情况。
虽然对代建文的行为感到不耻，但是眼下这也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段戎当年怎么就把青婴鸟给放了呢？也的确是该赎罪的。
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并且在想早知道就不应该因为一时利欲熏心来趟这浑水。
段戎惊恐的眼神扫过所有人，所有人都如同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垂着眸子，哪里都看，就是不看他。
苏冷被这样的反转惊呆了，拿自己徒弟的命来要挟敌人，也幸好这里除了他们之外再没其他外人。不然这事情传出去，不得笑垮整个永嘉郡？
一门之主，永嘉郡的地头蛇，就这？
苏冷忍不住笑了。
他这一笑可不得了，所有人都看过去。
束林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苏冷身上，于是不轻不重的拍了他一下，对众人道：“无心打扰，我家侍从只是想起了开心的事，诸位继续。”
“我家主人说得对。”苏冷笑了一下，那点子笑意迅速的收敛的，“不用管我。”
—
航月瞅准机会，直接冲到代建文面前，一下子夺了代建文手里的刀，然后另一只手直接一用力，拧断了代建文的手。
他推开段戎，然后把刀子指向代建文的脖子，快准狠的扎进代建文脖子上最粗的那根血管！然后他猛地一用力，手腕一扭，刀子向旁边划开，代建文脖子上的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血痕。
温热血喷在航月脸上，而他毫无惧意的继续动作，那张满是新鲜血液的俊脸此时狰狞的如同修罗。
“刀子不错。”航月开口，对上代建文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的眼睛，声音低沉，“很适合你。”
他是带着灵皇的威压来压制代建文的，代建文本身就实力有损，本身就不是航月的对手，被航月直接近战之直中要害，也是合理的。
这一下足足的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段戎离得最近，他看完了全程，甚至有几滴代建文的血喷在他脸上。
他眼睛瞪的很大。眼神却是空洞的。
航月利落的削下代建文的头颅，将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往代飞扔过去。
代飞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自己老爹新鲜的，带着余温的人头。
满手的血，同样带着血迹的脸，代飞脑子一片空白，和自己老爹瞪的凸出的眼睛对视了有一会儿。
“啊……啊啊啊——”代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手和被什么刺到了一样，猛地把自己亲爹人头甩了出去，自己双腿发软，跌倒在地，翻了个白眼直接吓晕了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腥臊味。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捂住了鼻子。
代建文带血的人头就这样被砸到墙上，倒在地上，咕噜噜的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也幸好这块地有经过清理，不然代建文人头的情况可能会更狼狈。
代建文那具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
段戎脸色惨白的，惊惧的望着他。
很意外的，航月在段戎眼中看到了惊惧，悲伤，却没有看到憎恶。
“门，门主……”段戎不敢相信代建文真的就这么死了。
航月没再去关心段戎的情绪，只说了一句：“离我远点。”就直直朝那群长老走过去。
“你们是想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航月一抹脸，将脸上快要凝块的血迹抹去，并没有完全抹干净。
那双金色的眼睛，冰冷的如同毒蛇。
那几名长老没了主心骨，却也知道航月不会饶过他们，段戎离他们有些远，没法子用来做人质，而且上一个拿段戎做人质的代建文，已经被活生生的砍下了人头！
代建文作为一名灵王，身体淬炼的很坚固，寻常的刀剑根本奈何不了他，也还是被航月那么轻易的卸了人头！
他们都无比盼着代建文赶紧死，但可不是现在这个情况！
当年参与其中的，所有吃了青婴鸟血肉的主谋们，都该死！
—
驻守在洞府外的弟子们并不知道里面的动静，而先前航月突破灵皇的时候造成巨大的灵力波动他们无一例外的感受到了。
被困在网中的航星若有所感，醒了过来。
他和航月是亲生的兄弟，自然知道这股强悍的气息是属于航月的。
航月，突破了灵皇！那么，长翼门包括整个永嘉郡，除了那个大能，就再也没人能够敌得过航月！
航星自然是高兴的 。
他那个时候还小，记得的事情不多，可是那些为数不多的记忆，他至今没有忘记。
鲜血，惨叫，疼痛，鞭打。
他们的家没有了，流离失所，日日逃窜……
如今血海深仇能报，他就是死了也愿意。
他甚至笑出了声。
很快 ，航星就被一个弟子踹了一脚。
“闭嘴！”
伤上加伤，航星的笑声变了调子，停顿了一瞬间，但又很快就恢复了。
“我笑你们也要和我们一样！”航星伤口发作，疼得一抽一抽的，却还是坚强的笑了下去。
直到一名弟子拿棍子把航星敲晕，这才安静下来。
现在所有能主事的全都在洞里。
“我们怎么办，要跑吗？”有一个弟子小心的开口。
这么一句，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想走了，可是又不敢走。
万一长老们出来没看见他们等待他们的就是一通责罚。
可如果出来的是另一只青婴鸟么？
这些弟子们面面相觑，最后有一个人犹豫着开口：“要不，我们下山等长老们吧……”
他们这里最强的也才是灵者，遇事根本就没法上。
有一人开口，所有有退离之心的弟子们纷纷同意了。
“好，我们就下去等长老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