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兰英很清楚她儿子的德性, 毕竟儿子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沈志民心里是怎么想的,王兰英一清二楚。
她儿子其实心里喜欢颜如意, 只不过为了前途,才跟颜如意断了。
王兰英跟儿子不一样,她是更喜欢唐艳娜。
颜如意看着温和, 实际上特别有主见,沈志民娶了她,根本就管不住她。
两人真结婚了, 说不定沈志民以后还得都听她的。
唐艳娜就不一样了, 唐艳娜看着脾气大, 但没主见, 识哄,还特别听沈志民的话, 结了婚家里肯定是以沈志民为主。
更何况唐艳娜家里还都是有权有势的人。
虽说唐正军倒了,但她还有个舅舅呢, 她舅舅可是在市府上班的, 等两人结了婚, 唐家再不乐意,也不能不为自家闺女打算, 到时候不用他们说, 就会把沈志民调回去坐办公室。
有唐家这个助力,以后沈志民才能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等到他爬上去了, 他如果实在喜欢颜如意,大不了再把颜如意追回来。
退一步讲,如果唐家铁了心让唐艳娜和沈志民断了, 也得拿出诚意,谈判的时候她也得好好提下条件,比如说把她儿子再调回鉴定中心坐办公室。
总之,不管沈志民和唐艳娜是分还是合,她都不会吃亏。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气定神闲的等唐艳娜她妈过来,等唐艳娜她妈过来向她低头。
过了一会儿,真有人找过来了,不过不是唐艳娜她妈,是叶红珍。
王兰英不认识叶红珍,叶红珍也不认识王兰英,她问了好几个人才找过来,说王兰英在大杨树这儿。
走近了她也没问谁是王兰英,只喊了声,“王兰英!”
王兰英下意识的应了,刚应完,嘴还没合上呢,身上就挨了一棍子。
王兰英“哎哟”了一声,不等她反应过来,叶红珍拿着棍子,对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一边抽一边骂,“我让你满嘴喷粪,败坏我闺女名声!”
王兰英没有防备,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抱着头四处躲。
旁边几个妇女怕打着自己,也不敢拦。
很快就围了一大圈人。
好歹也是在一个家属院住着,几个男同志好歹把叶红珍拉开了。
几个妇女也劝叶红珍,“有话好好说,把人打出个好歹,你也落不着好不是。”
叶红珍单枪匹马,气势却一点儿都不弱,指着王兰英骂,“再让我听见你编排我闺女,我把你舌头割了。”
旁边一个妇女问她,“你谁啊,怎么跑到我们家属院撒野来了?”
叶红珍,“颜如意她妈!”
哦,是苦主她妈找上门了。
原本还有人帮着王兰英说话,一听是颜如意她妈,都不帮腔了。
这段时间王兰英没少编排姓颜的姑娘,确实也是找打。
王兰英被打得鼻青脸肿,又觉得丢面子,死鸭子嘴硬不承认,“我编排你闺女什么了,我家志民本来被分到了办公室,不是你闺女把他工作占了,把他挤到了考古队。”
叶红珍,“你脸呢!明明把我闺女工作给占了,还倒打一耙,以为攀上了副主任侄女,就能在文物局横着走了?文物局不是你们唐家的,副主任上头还有局长呢,人家局长心里明镜儿似的,要不为什么回来就把副主任的官职给撸了,把你儿子又调回考古队了,你有本事去找管分配的,编排我闺女算什么本事!”
叶红珍越说越气。
她原本不知道这事儿,是今天她去买菜,有个化肥厂的也去买菜,俩人认识,就唠了几句闲话。
那人问她,“听说你家如意找个了外国人,她以后嫁那么远,你放心啊?”
叶红珍大吃一惊,“我闺女什么时候找了个外国人啊?”
那人也惊讶道,“没找啊,我也是听王兰英说的,就是沈志民她妈,她说你闺女找了个外国人,岁数挺大,你闺女仗着外国人的势,把她家志民的工作都给挤了。”
其实王兰英说的更难听,那人都没敢照着王兰英的原话说。
饶是这样,叶红珍也给气炸了。
沈志民和颜如意分手的事,她心里就窝着火,是叶红娟劝她,让她别去找王兰英,显得他们多舍不得沈志民似的。
她就忍下来了,反正俩人也没正式定亲,分就分吧。
估计王兰英就以为他们好欺负,变本加厉了。
这她忍不了,她原本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说她脾气好,那是没惹着她。
这下菜也不买了,直接去化肥厂家属院了,一路问着找到了王兰英。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揍一顿,出出气再说。
又对大伙儿说,“你们要是不信,去文物局打听打听,到底是谁挤了谁的工作,话我撂这儿,谁说瞎话,出门就让车撞死!”
都发这么毒的咒了,大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沈志民先攀上副主任侄女,把颜如意的工作给挤了,后来被局长给查出来了,就把副主任的职务给撸了,然后把颜如意给调了回去,沈志民也按原先的分配调回了考古队。
王兰英却颠倒黑白,还编排人家姑娘找了个岁数大的外国人。
沈志民一家都不是化肥厂的职工,却占着化肥厂的房子,家属院里好些人都有意见。
这下连个给她帮腔的人都没了。
叶红珍见王兰英鼻血糊了一脸,也不敢再打了,见好就收,哼了一声,“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就去街道上问问,不光编排我闺女,还编排人家外国人,街道到底管不管,如果随便编排人他们都不管,明儿个我就去大街上吆喝你王兰英偷人,还偷了不止一个!”
几个妇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叶红珍把手里的棍子一扔,气昂昂地去街道办了。
化肥厂也属于新里街道,李主任听叶红珍讲了事情的原委,很是重视。
上次王思诚来街道办闹事,还是颜如意把宋团长喊过来帮的忙。
颜如意和宋团长看着就是认识的,而且还挺熟。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冲着宋团长,这事儿他们也得管。
而且这里面还牵扯到外国人,处理不好了就是国际影响。
李主任再三向叶红珍保证,街道办一定会严肃处理,叫叶红珍回家等处理结果。
叶红珍出了气,这才回家了。
路过菜店,还进去买了菜。
到家门口和颜如意碰个正着。
颜如意见她回来了,松了一口气,“妈你去哪儿了?”
叶红珍不想让闺女知道那些闲言碎语,跟她说,“我去买菜,碰到你张婶,跟她多说了几句,没看时间,回来就晚了,饿了吧,妈这就做饭。”
颜如意,“菜给我,我摘菜。”
叶红珍刚买的豆角,就把豆角给她了,“厨房热,去外面阴凉地儿摘去。”
颜如意提着菜篮子去了院子里,摘了会儿想起来万金油,问她妈,“妈,家里有万金油吗?”
叶红珍,“有,昨天我刚买了一盒,你是不是被虫子咬了,咬哪儿了?”
颜如意,“没有被虫子咬,明天我要跟蒋老师还有夏鹏飞去刘家沟,一天回不来,要在那儿住几晚上,夏鹏飞说山里蚊子多,叫我带盒万金油。”
叶红珍,“刚回来没多久,怎么又出差?”
“去收古董。”
叶红珍心疼闺女,但这是公家安排的差事,再心疼也不能拦着。
就把万金油找出来给了颜如意。
叶红珍做好饭,颜国强他们都回来吃饭,就是没看见颜明河。
“四河呢,怎么都这个点了还没回来?”
颜如意,“八成还在外面玩儿呢,我去找找他。”
颜如意在家属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颜明河,问了几个人,也都说没看见他。
传达室李大爷对她说,“四河不在家属院,他一个人跑出去了,我还问了他一句,他倒是跟我说去哪儿了,不过我没听清,大东街那边在修路,路边堆了一堆沙子,你去看看他是不是在那边玩沙子。”
大东街紧邻机床厂家属院,颜如意跑过去一看,路边确实堆了一堆沙子,有三个孩子在沙堆上玩,不过没有颜明河。
她听徐庆梅和汪爱珍说有拐卖小孩的,小的卖掉,大的记事的,就把人弄残了,带到深市当乞丐。
颜如意吓出了一身冷汗。
颜明河没有被拐走,他迷路了,缩在墙角。
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哪儿,也不知道怎么回家。
眼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的往西斜,他有点慌,还有点害怕。
他听说有拐卖小孩的,也不敢随便问人,万一被人贩子拐走了,他就再见不着他妈了,也见不着他姐了。
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正掉眼泪,看到街对面的水果店,有个解放军从里面出来了,他如同见了大救星。
老师说,遇到了困难,要找解放军叔叔或是警察叔叔。
他站起来,就跟一个小炮弹似的冲着解放军叔叔冲了过去。
宋逸平路过水果店,进去买了几个苹果。
刚从里面出来,看到一个小男孩朝着他这边跑过来了,下一秒就被人抱住了大腿。
低头一看,是个小男孩,看样子也就 8,9 岁,脸上也不知道在哪儿蹭的,黑一道白一道的,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道,“解放军叔叔,我迷路了。”
孩子迷路了,家里大人找不到,不知道都急成什么样了。
宋逸平,“走我送你回去。”
他的车就在路边停着,他拉开车门,颜明河立马爬了进去。
解放军叔叔亲自送他回家,他心里踏实了,也不慌了。
他是头一次坐汽车,还是解放军叔叔开的汽车,又崇拜又新鲜,坐在车里,东摸摸西看看。
宋逸平从网兜里拿出个苹果,掏出手绢擦了擦,递给颜明河,“饿了吧,吃个苹果垫垫底。”
颜明河咽了下口水,把手背到背后,“谢谢解放军叔叔,我妈说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宋逸平笑了,“解放军叔叔不是别人,解放军叔叔给的东西可以吃。”
这会儿他确实饿了,而且红彤彤的苹果的诱惑力太大,颜明河略略纠结了一下接过来了,“谢谢叔叔,等回家了我让我妈给你钱。”
这孩子还挺有礼貌,宋逸平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发动了车子。
“你家住哪儿?”
“我家住三一机床厂家属院。”
宋逸平心里一动,“那你认不认识颜如意?”
颜明河眼睛一亮,“她是我姐,叔叔,你认识我姐啊?”
还真是巧,怪不得第一眼就觉得这孩子长的有点象颜如意,原来是颜如意的弟弟。
“认识,我是你姐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一听是他姐的朋友,颜明河更放心了,啃了一口苹果,问一答十,“叔叔我叫颜明河,我大哥叫颜明海,我二哥叫颜明涛,我姐叫颜如意,哦叔叔你是我姐的朋友,你肯定知道我姐的名字。”
颜明河一句一个“叔叔”,刚才没觉得什么,不过这会儿听着,就觉得有点不大入耳。
都差了辈儿了,这万一喊习惯了,以后都不好改口了。
宋逸平咳了声,“你可以喊我哥哥。”
他 26,这孩子顶多也就 8,9岁,两人年龄差这么多,他让人家喊他哥哥,脸上还有些不自在。
但这是原则问题,为将来着想,这口必须得改。
颜明河认真想了想,严肃道,“不行,老师说要喊解放军叔叔。”
他觉得喊解放军哥哥是对解放军叔叔的不尊重,他长这么大,都没听谁喊“解放军哥哥”的,所以不能改。
这是原则问题。
宋逸平活了 26 年,还是第一次诱哄一个孩子,本来就很不自在,孩子原则性还挺强,他哪还好意思再哄着孩子改口,只好作罢。
“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一说起这个,颜明河就很是愤愤不平,“我和二成比试弹弓,我没比过他,我那把弓架不行,稍微一用劲儿就断了,二成说他那把是柳木的,是在人民公园找的木头,我就想去人民公园找木头,二成骗我,我在公园里头转了一大圈,都没找到带叉的,我就想回家,坐公交车的时候坐错车了,就坐到这儿来了,我兜里的钱不够坐车了,我也不知道坐哪一路回去了。”
是这么大的孩子能干出来的事。
“你们怎么比试的?”
“用弹弓打靶,他 10 下都打中了,我只打了 5 下弓架就断了,二成一直笑话我,我比二成准头好,要不是弓架不结实,我早把他打败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跑去人民公园找木头,想做一把结实的,打败二成。
宋逸平,“我那里有特别结实的木头,你想要的话,我给你做一个弹弓,保准能赢过二成。”
颜明河的眼睛一下子贼亮,连声道,“要,叔叔你帮我做一个吧,我给你钱。”
想了想他的零花钱都花光了,他已经没有钱了,就改了口,“我让我姐给你钱。”
说着挺起小脸膛,一脸骄傲道,“我姐可会挣钱了,我家的电视机就是我姐挣钱买的,叔叔你家里有电视机吗?”
宋逸平,“有,不过我是你姐的朋友,不用给钱。”
颜明河立马狗腿地给宋团长发了张好人卡,“叔叔你真好。”
宋逸平,“……”
也不知道一把弹弓能不能哄他改个口。
宋逸平怕颜如意他们着急,路上开的很快,很快就到机床厂家属院了。
颜明河坐在车里看到了颜如意,“叔叔,我看到我姐了,她肯定是出来找我的。”
宋逸平也看到颜如意了,摁了下喇叭。
颜如意在外面没找到颜明河,急出了一头汗,正想回家把家人都喊出来一块找,听到汽车喇叭响,回头一看,认出来是宋逸平常开的那辆。
开车找比人走路找要快,她就想请宋逸平帮忙,开车帮她找下颜明河,还没到跟前,就看到颜明河从车窗那儿探出头,冲着她挥胳膊,兴高采烈,“姐!”
颜如意,“!”
宋逸平把车子停下了,颜明河不知道怎么开车门,扒着车窗对着他姐,呲着牙笑。
刚才没找到颜明河,颜如意差点没急疯,这会儿见颜明河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还冲着她傻乐,颜如意的火气一下上来了,恨不得揍他一顿,“你上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
颜明河委屈巴巴道,“我去人民公园了,后来迷路了,解放军叔叔把我送回了。”
宋逸平把车门打开,颜明河恋恋不舍的从车上跳下来了。
颜如意,“宋团长你在哪儿看到他的?”
“中兴街水果店那边,我下班正好路过,他还挺机灵,谁也没拦,就拦着我,跟我说他迷路了。”
是挺机灵,谁也不拦,专拦她姐的相亲对象。
颜如意向宋逸平道了谢,又对宋逸平说,“宋团长你还没有吃饭吧,我妈已经做好了,要不然去我家吃顿便饭吧。”
虽然宋逸平很想去拜访颜如意的父母,不过时机还未到。
一来空着手上门不礼貌,再一个第一次登门,他更想是以准女婿的身份。
就对颜如意说,“我还有点事,下次再叨扰吧。”
临上车前,对着颜明河比了个“6”。
颜明河点头如捣蒜,末了还朝着宋逸平挥了挥手,“叔叔再见!”
颜如意莫名其妙,等宋逸平走了,问颜明河,“刚才他给你比手势是什么意思?”
颜明河嘿嘿笑,“这是我和叔叔之间的秘密,不告诉你。”
颜如意拿出杀手锏,“一会儿我跟妈说,你一个人偷跑出去玩,还迷路了,让解放军给送回来了。”
那不得挨他妈的揍!
颜明河识实务者为俊杰,立马对他姐和盘倒出,“是叔叔要给我做弹弓,做好了明天给我送过来,我们说好了,明天6点,我在家属院大门口等他。”
“做弹弓?”
颜明河还指望他姐给他打掩护,就一五一十的把前因后果都给他姐说了。
“姐,你别跟妈说,我下次再也不敢一个人跑出去了。”
堂堂一个团长,竟然答应给四河做弹弓!
这就是传说中的忘年交吗?
颜如意觉得还是要有必要吓唬吓唬她弟,“这次我不跟妈说,再有下次,妈揍你我可不拦着,这次是你运气好,碰到了宋团长,再有下次,八成你都回不来了,外面有拐卖小孩的,把你拐走了,先把你胳膊打断,腿也打断,再带到深市当小乞丐,天天趴地上问人要钱。”
颜明河被吓住了,其实就算他姐不说,他也不敢再一人往外跑了。
颜如意这才满意。
颜明河想讨好一下他姐,对颜如意说,“姐,我跟你说个秘密,刚才那个解放军叔叔有点怪,非让我喊他哥哥。”
说着挺了挺小胸膛,“不过我没喊,姐如果他让你喊哥哥,你也别喊,老师说要喊解放军叔叔,喊解放军哥哥是不对的。”
颜如意的脸莫名有点热,拍了颜明河一下,“话真多,赶紧回家了,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许和他们乱说。”
颜明河拍他姐的马屁,“我不说,我谁也不说,咱俩是天下第一好,我就跟你说。”
主要也是怕说漏嘴了被他妈揍。
宋逸平到家的时候,刘嫂已经把饭做好了。
吃过饭,方玉茹和宋成仁出去遛弯。
刘嫂把家里收拾好,也走了。
他家里有个储藏室,一些不经常用的东西都在里面放着。
宋逸平去挑了把手锯,又拿了砂纸,小刀,见里面还有一罐清漆,也一并拿上去了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核桃树,还是上一任房主留下来的,长的枝繁叶茂,年年都能结很多核桃。
核桃木质地坚硬,耐磨,还不易开裂变形。
而且核桃木的纹理和花梨木有点相似,很漂亮,非常适合做弹弓。
他把手锯挂到腰上,一个起跳就攀到了树上,又往上爬了几下,人就到了树上。
方玉茹和宋成仁遛弯回来,从核桃树下过的时候,听到头顶传出“呲嚓呲嚓”的声音,仰头一看,见是宋逸平在树上,正拿着手锯锯一根树枝。
方玉茹,“逸平你干嘛呢?”
宋逸平言简意赅,“做弹弓。”
方玉茹和宋成仁一下被震住了。
方玉茹,“儿子,你下来,我摸摸你额头。”
是不是发烧烧傻了,智商又回到小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