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逸平人高腿长, 几个大步就跨过马路走到了颜如意跟前,顺势揽住了颜如意的肩膀,然后隐晦地打量一眼杨思源。
颜如意没想到在这儿看到宋逸平, 而且还撞见她和杨思源在一块儿。
这时候她也不方便和宋逸平解释,就给两人介绍,“杨同志, 这是我对象宋逸平,逸平,这是杨思源杨同志, 他是从港城来的。”
“我对象”这三个字取悦了宋逸平, 他再看杨思源, 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礼貌地伸出手和杨思源握手, “杨同志你好。”
杨思源还是第一次和解放军握手,而且这位解放军同志还是个军官。
他有点受宠若惊, 赶紧和宋逸平握了手,“宋同志你好。”
杨思源见保镖从茶馆出来了, 对颜如意和宋逸平说, “颜同志, 宋同志,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下次有机会咱们再见。”
他的车就停在路边, 和两人道别后就上车走了。
颜如意,“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宋逸平扬了扬手上的纸包,“买了些栗子糕。”
颜如意最喜欢吃栗子糕, 不用说,肯定是给她买的。
颜如意,“正好饿了。”
宋逸平没给她吃, “先去吃饭,吃了糕点就吃不下饭了。”
他想问问颜如意,这位杨先生是干什么的,找她有什么事。
但这么问,又显得自己太小心眼。
心里很是纠结。
颜如意仰头问他,“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宋逸平淡定道,“没有。”
才怪。
如果换作是颜如意和蒋东明或是文物局其他人,他都不可能走那么快。
他甚至可能怕打扰到他们,会先避一避。
可看到颜如意跟那个杨思源站一块儿的时候,他竟然有了危机感。
主要是那个杨思源太年轻了,穿的又时髦。
颜如意拖长了声音,“原来没有啊。”
宋逸平老实承认了,“是有点。”
颜如意这才给他解释,“他是港人,得了件三彩马,想送给他爷爷做寿礼,他怕是假的,想找我帮他掌掌眼,我想着香茗茶馆离香再来比较近,所以约了和他在茶馆见面,他得的那尊三彩马是唐高宗时候的,可真漂亮,如果不是他要送给他爷爷做寿,我都想问他买下来。”
又顺势拍宋逸平的马屁,“当然了,比不上你家的收藏,个个都是又漂亮又值钱。”
随便拎一个出来,估计都能让杨思源两眼放光。
宋逸平嘴角挂上了笑,“爷爷说想早点见你,跟你一块儿聊聊古董,在我们家,我爸我妈还有我都是外行,都没人跟他聊,他憋闷的慌,你跟爷爷肯定能聊到一块儿。”
颜如意还真挺想跟老爷子聊聊的。
她认真想了想,出了个主意,“要不你跟我说说你爷爷住哪儿,我装做迷路找他问路,趁机跟他聊聊?”
还能提前跟老爷子培养一下感情。
宋逸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老爷子精的很,骗不过他,不过如果你不介意被他识破,也可以这么干。”
颜如意想了想那个画面,就算老爷子不当面戳破,以后正式见面的时候,还是有点尴尬。
“那还是等以后再说吧,毕竟我对你的考察期还没结束呢。”
宋逸平,“好,随时欢迎小颜同志考察。”
颜如意嘿嘿笑,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宋逸平,“不过考察已经初步通过,你表现值得表扬,这是奖励。”
她从宋逸平手里接过糕点,催他,“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宋逸平打开一看,竟然是支笔,而且还是派克金笔。
应该就是上次在新里街道,颜如意手上拿的那一支,当时他还夸了一句这笔不错。
没想到竟然是送给他的。
颜如意把钢笔的来历和宋逸平说了。
“我也不知道这笔好不好,不过王奶奶刚拿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适合你,正好王奶奶也想把笔卖了,我就买下来了,当时你也看见了,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想好怎么送给你,你冷不丁夸笔好,我第一反应就是先藏起来,后来也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当时我反应那么大,你有没有生气啊?”
宋逸平识货,这款金笔因为价格太过昂贵,国内几乎没有卖的,可能是郑同志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然后赠送给了王连墨。
颜如意是误打误撞,买下了这款钢笔界的“□□”。
宋逸平,“我没生气,这件礼物我非常喜欢,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送你一件礼物。”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梅花女式手表。
这款梅花表737DB-SC满天星,国内没有卖的,他是托以前一个战友在港市买的。
他托战友买的时候,颜如意还没答应他的追求,他买来先放着,觉得以后应该能用得着。
他这个战友也是京市人,已经退伍了,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跑去深市做生意,有时候会去港市出差,他就托战友买了这块表。
这款手表,一般都是年轻姑娘戴。
他这个战友叫陈飞勇,跟他关系不错,熟知他家里的情况,觉得他买表,不可能是送给他妈戴。
当时陈飞勇还联络了其他几个战友,几个人一起逼问他是不是谈对象了,要不然,为什么会托他捎女式手表。
现在他真和颜如意谈上了,觉得有必要组个局,正式介绍颜如意给他们认识一下,省得他们再拐弯抹角的套他的话。
颜如意手上戴的是块玫瑰手表,是她刚考上大学的时候小姨送给她的,她已经戴了4年了。
就给宋逸平展示她手腕上的表。
宋逸平,“那就两块轮流戴,今天先戴新的。”
说着把她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来,换上了新手表。
颜如意抬起手腕看了看,金色的表盘和表链,盘面上不知道镶的是什么,看着就跟星星一样光芒闪烁。
颜如意直觉这块表肯定很贵。
贵的就是好,漂亮!
颜如意又臭美了一番。
两人先去香再来吃了饭。
吃过饭又去电影院看了场电影。
今天放的是部老片子:《被爱情遗忘的角落》。
颜如意笑点低,泪点更低,电影一共放了90分钟,她至少哭了70分钟,一边看一边哭的抽抽嗒嗒,手绢都哭湿了两块。
宋逸平有点后悔带她看这部片子了。
他平时几乎不看电影,对电影知之甚少,买电影票的时候,他没仔细看片名,看到片名里有“爱情”俩字,还以为这是一部爱情片。
爱情片是很适合谈对象的人看的,所以就毫不犹豫的买了两张。
结果一看,是爱情片没错,只是是部爱情悲剧。
虽然最终结局是好的,可过程,确实催人泪下,尤其是颜如意这种泪点低的,几乎从头哭到尾。
电影放完,从电影院出来,颜如意眼睛都哭肿了,还抽抽嗒嗒,“存妮太可怜了,荒妹也可怜,不过她比存妮要勇敢,最后她还是勇敢的追求爱情了,可是存妮再也回不来了,小豹子也不对……”
小豹子错在太冲动,他既然爱存妮,就应该尊重存妮,不应该还没有结婚就对存妮做那种事,导致存妮自杀。
如果真要论对错,颜如意觉得小豹子起码占一大半责任。
宋逸平安慰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六七十年代,人们的思想还很保守,尤其是男女之间,半步不得逾矩,不然就会被打上生活作风问题。
尤其是女同志,承受的更多,稍有差池,就会遭到强烈的批判,就算是男同志的错,最后也可能是女同志背锅。
幸好时代在进步,现在整个社会就开明多了。
比如他拿手绢给颜如意擦眼泪,路人看见了,也不会有人说他们什么。
这如果放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
“好了,不哭了。”
看个电影就哭成这样,颜如意有点不好意思,强词夺理道,“我没哭,我就是有点可怜存妮。”
这不还是一个意思。
宋逸平虽然以前没谈过对象,不过依他有限的知识,觉得这个时候最好是不能和对方辩论,掉眼泪到底算不算哭。
这种时候,就应该顺着对方,颜如意同志说掉眼泪不算是哭,那就不是哭!那是眼睛下雨了。
这一点也是他跟他爸学的。
在他爸这里,媳妇是绝对没有错的。
在他这里,对象是绝对没有错的。
就对颜如意说,“小颜同志,我们要不要吃点什么,祭奠一下那个悲伤的年代。”
颜如意被他逗笑了,捶了他一声,宋逸平趁机捉住了她的手。
颜如意脸有点红,小声道,“你松手呀,我们现在马路上呢。”
宋逸平安慰她,“天黑,他们看不见。”
现在他们是站在一棵大树下,茂密的枝冠把路灯灯光遮的严严实实,不刻意看,都看不到这里站着两个人。
当然,为了照顾颜如意同志的薄面皮,宋逸平一直都是挑着路灯不太亮的地方走。
要不然,颜如意分分钟会从他手上挣开。
以前,他们团指导员,说跟媳妇手拉手压马路,能走半宿。
他还觉得指导员说话夸张,马路上不是人就是车,要么就是卖东西的店铺,有什么好看的,别说走半宿,逛一分钟他都觉得乏味。
现在吧,他觉得走半宿都有点少了,如果颜如意不累,他能走一宿都不觉得烦。
颜如意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9点钟了。
“我要回家了。”
今天晚上她和宋逸平出来约会,还是拿罗慧慧打的掩护,打电话和她妈说,下了班她和罗慧慧去逛街。
如果回去太晚,她妈该盘问她了。
宋逸平感叹道,“小颜同志,什么时候我才能过了明路?”
等过了明路,他就是颜如意正儿八经的对象,不用别人打掩护,他俩也能正大光明的约会了。
刚处上对象就想过明路。
颜如意觉得不能纵着他,“我还没做好思想准备向家里坦白。”
宋逸平觉得没必要坦白,他俩一开始就是相亲的,还是家里人介绍的,现在处上对象不是很正常?
不过颜如意说还没做好思想准备,那就再等等吧。
宋逸平把颜如意送到了机床厂家属院对面。
之所以送到对面,是颜如意怕家属院的人看到,再传到她妈耳朵里。
颜如意,“我走了,你也回吧。”
宋逸平靠近她,“请问小颜同志,明天还能约会吗?”
宋逸平靠的太近,随着说话,温热的气息直往颜如意脸上扑。
她感觉下一秒他都要亲上来了。
她耳根都是烫的,侧了下脸,避开了一点点,“怕是不能,老让慧慧打掩护,我妈该怀疑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可以跟我妈说晚上要上思政课。”
晚上确实有思政课,是局里刚下的通知,每天晚上都要上,连着上一个星期。
不过也就上半个小时。
但她妈不知道啊,她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和宋逸平约会。
就这么一分钟的时间,宋团长的心情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由失落到期待再到惊喜。
他上前,很自然的在颜如意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回吧,我在这儿看着你。”
宋逸平靠上来的时候,颜如意还以为他要亲嘴呢。
结果宋逸平只是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饶是这样,她整个人也都烧了起来。
她也没和宋逸平说再见,推着自行车,晕晕乎乎的过了马路。
直到进了家属院,摸了摸额头,脸上还是烫,小声嘀咕道,“也不事先打个招呼,怎么说亲就亲了?”
“你一个人在这儿嘀咕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颜如意吓了一跳,看清是她妈后,埋怨道,“妈你怎么走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我都喊你两声了,你都没听见,一个人在这儿嘀嘀咕咕,我还以为你中邪了。”
幸好她妈没听见她在嘀咕什么,要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颜如意决定绕过这个话题,问她妈,“妈你怎么出来了?”
“你二嫂跟你二哥在家里吵架,我听着烦,就出来了,顺道迎迎你,你和慧慧去哪儿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颜如意心虚道,“去看电影了,电影散场就回来了。”
这个话题最好还是绕过去,就又转移了话题,“我二嫂跟我二哥又吵什么了?”
她二嫂经常和她二哥吵架。
不过两人没有隔夜仇,头天吵,第二天就和好如初,颜如意早就习以为常了。
哪天他俩不吵了,颜如意才觉得奇怪。
“你二哥厂里不是要盖集资房,你二嫂想买一套,你二哥不乐意,俩人因为这个就吵起来了。”
俩人嚷嚷的一个比一个声儿大,生怕她听不见。
她确实也都听见了,两个人吵来吵去,绕不过一个“钱”字。
叶红珍清楚的很,这架就是吵给她和颜国强听的。
无非是想让他们出钱给他们买集资房。
老大家住的是厂里分的房,一个月租金是5块钱,老大两口子都是自己出。
除了结婚生娃的时候,家里出钱了,别的地方都没再给过老大钱。
老二家的也应该一样。
不然给了老二家的,老大家的给还是不给?
再者说,闺女还没结婚,四河还小,家里还有不少花钱的地方,如果把钱都贴补给老二家了,老大两口子有意见不说,等到家里要用钱了,她问谁要钱去?
而且她估算过,小两口手里有钱,多的兴许没有,但2000块钱应该能拿得出来。
可能都存在银行了,还是存的死期。
存死期的话,就是一年期的利率也有6%,活期是1.5%。
死期提前支取,是按活期算利息,那差别可就大了,李燕不想取出来,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他们老两口头上。
想着他们听不下去了,就会主动给他们出集资房的钱。
叶红珍不上她这个当,两人在屋里吵,她只当听不见,后来听的烦了,她和颜国强就出来了。
颜国强去找工友喝酒了,她就出来迎迎闺女。
颜如意没敢和她妈说,二嫂也问她借过钱,她没借。
有一就有二,开了这个头,后面就收不住了。
她没说,她妈却提醒她了,“如果你二嫂问你借,你也别借,以后挣的钱也别大手大脚的都花了,自己都攒着,妈也不要你的,等到结婚的时候,你都带到婆家,那就是底气,婆家也高看一眼。”
叶红珍和颜如意到家的时候,李燕和颜明涛已经不吵了。
估计还在怄气,叶红珍和颜如意说话,两人都没出来。
刚才在外面,天黑,叶红珍没留意。
进了屋才看到颜如意眼是肿的,又红又肿,象是哭过。
叶红珍吃惊道,“你眼怎么了,怎么肿成这样,这是才刚哭过?”
颜明涛在屋子里听到了,噌的一下就从屋里窜出来了,看见颜如意的眼,脸都黑了,大声道,“是不是那谁欺负你了?”
那谁他没明说,他觉得他妹应该知道他说的是谁。
颜如意赶紧说,“没谁欺负我,是看电影看哭的,就是那部《被爱情遗忘的角落》,二哥你看过和吧,诶女主角太可怜了。”
这部电影叶红珍没看过,颜明涛看过,他看的时候虽说没象颜如意哭成这样,但当时眼睛也有点泛酸,就信了颜如意的话,很是无语,“看个电影就哭成这样,没出息。”
想了想又意有所指道,“以后谁欺负你跟二哥说一声,二哥打不死他!”
他说完,眼睛被闪了一下,仔细一看,见颜如意手腕上戴了块新手表,也不知道表盘上镶了什么,在灯光下一闪一闪亮晶晶。
叶红珍这会儿也看到颜如意手上戴的表了,问她,“这不是你原来戴的那块吧?”
原来那块都有点旧了,这块明显是块新的。
“不是。”
抬起手腕,喜滋滋的给她妈看新手表。
颜明涛也凑过来,摸了摸,“这表链是不是金的?”
李燕在里面听到了,也出来了,一眼就看到了颜如意的新手表,酸水咕咕的往外冒,“如意你哪来的新手表,你自个儿新买的?”
如果颜如意承认是自个儿买的,她就要问问她了,有钱买新手表,都没钱借给买房子?
她都愿意给打借条,又不是不还。
“不是我自个买的,是一个朋友送我的。”
李燕,“这表可不便宜吧,你哪个朋友啊这么有钱,这么贵的手表,说送就送?”
颜明涛,“如意有几个朋友还得跟你汇报啊。”
李燕就没见过这种男人,胳膊肘总是往外拐。
气得扭身回屋了。
叶红珍已经猜到是谁送的了。
闺女身边,有钱,最有可能送这种一看就很贵的表的朋友,不就是宋团长。
跟人家吃饭喝酒,一块儿看电影,看场晚会还给送回家,今儿个又送手表……
闺女自以为瞒的严,都不知道都快漏成筛子了,还瞒呢。
叶红珍,“妈去给你煮个鸡蛋,一会儿用鸡蛋敷敷,好好睡一觉,明儿就消了。”
颜如意,“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也行,早点睡。”
颜如意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杨思源给的钱,还在挎包里,一晚上她都没有数到底给了多少。
这会儿拿出来数了数,整整1000块!
如果杨思源多来几次,不用到明年,她就能攒够买房的钱。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她记得小时候她姥跟她说,要是心里想谁了,多念叨几遍,那个人很快就会出现了。
如果把这个人的名字写下来,再天天对着念是不是更灵验?
她就打开笔记本,在第一页上,认认真真的写了三个字:杨思源。
写好了又念了几遍,感觉自己离新房子又近了一步,很满意的去睡觉了。
这就导致,三天后她在文物局看到杨思源的时候,惊得差点回去给她姥上柱香。
这也太灵验了!
杨思源看到颜如意,一脸崇拜的和她握手,“颜同志,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旁边的刘局长没想到颜如意交游这么广,连港城来的杨先生她都认识。
好奇地问了句,“你们两个认识?”
杨思源是个商人,最懂得权衡利弊,自然不会把颜如意的副业给爆出来,“有幸和颜同志聊过一次,获益非浅。”
又对颜如意说,“颜同志,有机会一定再向您请教。”
摇钱树来了,颜如意心里还是很高兴的,面上却不显,客套道,“好说好说。”
杨思源去刘局长办公室了,颜如意一头雾水,杨思源来文物局干什么,而且还是刘局长亲自接待?
不会是和她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