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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高歌猛进

作者:叶含九 当前章节:5734 字 更新时间:2026-7-6 02:25

待周江满随士兵回营帐后, 李舟秋直奔商议军事的军帐。

周淮席和楼副将正在里面看沙盘地形图。

见李舟秋匆匆忙忙地进来,楼副将有些诧异:“梅姑娘?”

李舟秋开门见山道:“达奚玉山派了一支小队,正从西面掩藏着朝崇洛城来。”

楼副将眼皮一跳,惊讶看着李舟秋。

就在他张口欲言时, 一旁的周淮席先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

轻飘飘的语气让李舟秋蹙起眉。

恰时周淮席挑眉看她, 笑得有些自负:“梅先生觉得, 我们诏安会怕他们池阳?”

闻言,李舟秋拿起一旁的指挥棍, 朝沙盘地形图点了两处:“依他们现在所行的方向,应是朝这两处来。”

“这处乃风口又紧邻我营, 若是敌军在此放下火箭, 借风势以火攻骚扰, 我军军心必定会受其影响。”

“还有此处,达奚玉山惯会用毒……”

说到一半, 李舟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一下止住话音, 敏锐抬眸朝周淮席两人看,正对上周淮席意味深长的眸。

旁边的楼副将则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黑胡子随着他的表情一晃一晃跟着颤。

李舟秋将指挥棍收起,镇定道:“殿下早知?”

不等周淮席说话,楼副将便一连串的点头,耐不住性子追问:“梅姑娘懂兵事?!”

李舟秋:“知一点点皮毛。”

这叫知一点皮毛?她虽只三言两语,但战谋向来贵精不贵多。

楼副将不肯放过,追着问:“梅姑娘怎么知道达奚玉山派小队往西面去了?还知道达奚玉山擅用毒?梅姑娘对崇洛城的地形很熟悉?”

一问紧接一问, 不给李舟秋思索的时间。

李舟秋轻松一笑,答道:“刚巧在城墙看日出, 看到了移动的草丛, 猜到的。”

猜?!

楼副将打量着李舟秋, 习惯性捋了一把乱糟糟的胡子,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梅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舟秋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十分真诚道:“山野游医。”

话音才落,就听周淮席“噗嗤”一声轻笑。

李舟秋和楼副将齐齐转头看。

周淮席被逗笑,山野游医?什么样的山野游医如她这般?周淮席不信面前梅辞的话,但也不想刨根问底。

想着,周淮席拿起一个小旗,往沙盘上李舟秋刚刚指着的那处一插:“只要他们敢来,本殿就敢让他们无回。”

泛着冷意的声音让李舟秋微微一怔。

记忆中那个冲动毛躁又有几分善感的少年太子,已在岁月中沉淀的有些陌生。

离开军帐时,周淮席喊住李舟秋:“梅先生,我已经安排好人马,明日便护送你和江满回京,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吧。”

李舟秋还没琢磨出该怎么说服周淮席留下她们时,杜章解便在夜晚一脸复杂地寻来了。

杜章解进营帐朝周江满行完礼,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唉,太子殿下料事如神,早早在西面布下伏兵,下午时候还真擒住了一队池阳士兵。”

周江满被他叹气叹得侧眸,冷清道:“这不是好事?”

“本是好事,可太子殿下又下了令,审讯完将这些人同那个闯军营的士兵一起挂在城墙上。”

这高调又挑衅的行为,同离京时圣上所言的拖延即可,完全是背道而驰。

杜章解愁眉苦脸地看向李舟秋:“太子殿下这是生怕和达奚玉山打不起来啊。”

李舟秋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古怪,可一时又说不出个具体来。

深夜。

睡梦中的李舟秋骤然睁开眼,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匆步来到桌前点燃烛火。

桌子上还放着杜章解随手几笔画的草图,这次,李舟秋从中看出了点蹊跷。

达奚玉山好端端怎会派人去诏安军营西面呢?他虽阴狠,但并非无脑拼勇之人。

他能想到诏安军营西面薄弱,也定会想到诏安会派人稳住西面,绝不会在没打探清楚的情况之前,就派人前往埋伏。

这演得究竟是哪出戏?

李舟秋思绪如乱麻,一时抓不住头绪。

次日,将将用完早食,周淮席就派人来送她们回京城。

许是怕周江满缠着他撒娇不肯走,周淮席直接没露面,不给周江满耍赖的机会。

“梅辞。”杜章解紧跟而来,他朝李舟秋眨眨眼,道:“我送你们出去。”

李舟秋捕捉到他的神情,不动声色地顺着他的话应:“好。”

出了军营后,一行人晃晃悠悠往前城门方向走。

经过一道小巷子时,马车忽然转了弯。李舟秋挑开车帘往外看,确定这并不是出崇洛城的方向。

不多时,马车进了巷尾的小院,在院中停了下来。

护送她们出京的士兵小队的队长,一撩衣袍屈膝跪在了马车前,其余士兵齐刷刷跟着下跪。

杜章解同样翻身下马,跪到马车前。

听到外面的动静,李舟秋掀开车帘往外看。

七八人跪在马车前,周江满的目光从杜章解扫到队长身上,又一一扫过随行士兵。

她的眸色有些冷,气势迫人。

空气静悄悄的。

良久,周江满低垂眸俯视着这些人,寒声道:“杜章解,你可知罪?”

杜章解手指轻颤一下,他道:“臣知罪。”

行事前,杜章解已想到最坏的结果,他不敢抬头,但亦不后悔自己所为。

杜章解心里沉甸甸的,声音却异常平静:“等战事结束,臣定向太子殿下请罪。”

看着杜章解宁舍命也要无愧天地的样子,周江满不由被气出冷笑。

今日他觉得如此行事好便瞒着主帅如此,那明日是不是其他人也可以先斩后奏率性而为?

天下之大,只因有规有矩上传下行才能维持辽阔江山的和平昌盛。

杜章解之所以这么理直气壮,就是觉得他自己只是偷偷将她们藏在崇洛城,于太子、百姓无害,自信不会惹出其他事端。

可战场军律从来不是这么算的。

周淮席亲率兵将对敌,他的命令便是军令。

军令如山律如铁,可杜章解却贸然违抗,瞒着周淮席将她和李舟秋藏在崇洛城内。

若人人都像他这般,因觉事小、因觉事善便擅自做主,甚至瞒着主帅,那三军要乱成什么样?又如何管率?

千里之坝溃于蚁穴,不必池阳进攻,诏安内部就会先分崩瓦解。

小院陷入好一阵的沉默。

杜章解能察觉到周江满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冷汗自额际滚落。他不后悔,不代表他不怕,杜章解一动不敢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杜章解咬了下后槽牙,硬着头皮鼓起胆子道:“现在崇洛城的百姓、诏安百姓需要梅先生。”

没再得周江满的回应,杜章解耳边是阵阵风吹落叶的索索声,后背绷成一条直线。

周江满扶着马车的门框缓缓走了下来。

她立在杜章解面前,面容冷冷清清的,心里却不能平静。

纵使杜章解有百种错,但有一点说得对。

现在还不到和池阳国开战的时机,拖延才是眼下最好的战术。

可皇兄不管是将掳来的池阳士兵挂在城墙上,还是对兵将的部署,这几日的种种行为,都透露出他迫切与池阳一战的心思。

周江满侧眸看向李舟秋,两人目光相撞。

从一开始,周江满就不愿李舟秋掺和进来,此刻正是她趁势责罚一番杜章解,再将李舟秋带离崇洛城的好时机。

可心里念头滚了又滚,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忽略不掉进崇洛城时那空荡荡的街道,和轻轻被拨开一条缝的门窗。

崇洛城的百姓何其无辜。

良久,周江满拂袖,从杜章解身旁走了过去。

只冷冷撂下一句:“等战事结束,纵是皇兄饶你,本宫也定要治你的罪!”

跪着的杜章解一瞬间却如释重负。

他露出笑,高声叩首应:“臣杜章解,到时任凭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处置!”

烽火云烟似乎是一夜之间燎起的。

周淮席终究没遵圣意,不等龚海生前来驰援,就先一步朝池阳国发起了进攻。

马蹄贴着地面踏出隆隆颤声,嘹亮劲急的号角响彻天际。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两国先锋军如大山相撞,以排山倒海之势厮杀在一起,茫茫黄沙被染成血红。

事起之前,杜章解让李舟秋随时准备再入军营,以助周淮席掌控大局。

战事轰鸣的当夜,小院静悄悄的,无人来寻李舟秋。

直到次日,杜章解往小院里递了个消息。

首战,楼副将率兵斩获敌军八百余!军心振奋,将士们大受鼓舞。

诏安初战告捷!

欣喜劲儿还没来得及消化,紧接着,周淮席不给所有人反应的时间,开始一连串的乘胜追击。

兵分三路直袭池阳大军,另又设陷阱、下埋伏、明逼暗诱。

步步棋走险招,不可谓不大胆。

周淮席的每一步都走得让李舟秋心弦一跳。

达奚玉山不是没经验的小将,周淮席越冲动对他反而越有利,只要让他抓住一丝漏洞,就能狠狠咬上一口。

只是一个个结果,接连出乎李舟秋的意料。

短短三日,数不清的消息传进小院。

峡谷埋伏,敌方受挫。

太子殿下在山间设下陷阱,我军成功歼灭敌方数个小队。

我军士气高涨,池阳却一反常态。

达奚玉山今时不复往年勇猛的作战态度,开始走迂回周旋的路线。

李舟秋所担忧的情况并没有发生,诏安一路高歌猛进。

反观池阳,就像是一盘散沙,根本不与诏安正面对上,一直在兜兜转转绕圈子。

欣喜之余,李舟秋很不解,如此畏畏缩缩明显不是达奚玉山的作战风格。

况且池阳如此周旋,无论是兵力还是财力,都在以被动的姿态不断被损耗,于他们来讲并非益事。

又过两日。

杜章解抽出空来了小院,他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饱满,从内向外的透露出开心劲儿。

一坐下,他便感叹道:“是我目光短浅,小视了太子殿下啊。”

他将最近几日的战况与李舟秋说了个分毫不漏,越说越激动,只差手脚并用表演给她看。

“楼副将在战场上,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吼声震天!听着就热血沸腾!”

“楼副将奉殿下命令布置陷阱,布的那叫一个潦草,当时我心都凉了半截,想着完了完了,达奚玉山一定不会上当。”

“嘿,可结果你猜怎么着?那池阳国的蠢蛋们居然还真就没发现!”

“达奚玉山约莫是老了,早些年他多勇猛啊,同你肉拼肉剑对刀,恨不得一拳将天砸出洞。”

“你看现在只不过六七年时间,他成了只会闪躲的病猫。”

说到此,杜章解庆幸中还有丝惋惜。

李舟秋静默听着,足足听杜章解讲了一个多小时,越听越觉不对。

她打断杜章解激情不已的描述,问:“怎么只听你说楼副将,太子殿下呢?他可率了兵入了战?”

杜章解一愣,随即昂头笑哈哈道:“战场有楼副将足矣,何须太子殿下亲自入战。”

李舟秋没应声,只凝眸望着杜章解。

夜风寒凉,在李舟秋如星如炬的目光下,杜章解的表情越发不自然。

杜章解承受不住压力,心道李舟秋和长公主总归不是其他人,于是咬了咬牙,低声道:“太子殿下病了。”

李舟秋难掩惊愕:“病了?”

“你们离开军营那天晚上,太子殿下就着凉受了寒,又因为忧于战事,病情与急火相撞,攻心伤身,突然就卧床不起了。”

“宋军医说殿下是惹了瘟,病情可大可小,主要是看医治的及不及时。”

“宋军医还说这瘟是会传染的,当天晚上殿下就锁了营帐,不准我们进去。如今两国战事起,殿下怕他身上的病瘟传给兵将们,若如此那才真的是糟。”

杜章解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是存心要瞒你,此事乃军中机密,除太子殿下贴身伺候的侍从欢蓝外,仅宋军医、楼副将与我三人知晓。”

李舟秋懂杜章解的意思。

此事的确越少的人知道越好,一是避免将士们心中惶惶,二是避免敌军知晓以此做文章。

李舟秋下意识看了眼堂屋的方向,屋里燃着盏烛灯,此时周江满正捧着本书看,眉眼专注。

对院中他们的对话,丝毫不知。

下意识的,李舟秋压低了些声音,问杜章解:“殿下现在如何了?”

杜章解忙道:“宋军医日日夜夜守在太子殿下帐中,我来之前才去问了他,他说殿下已经好多了,不必忧心。”

闻言,李舟秋轻颔首,随即又问:“殿下既已如此病重,这几日战事是如何指挥的?”

杜章解道:“军令都是由欢蓝隔着帘帐传递出来的。”

李舟秋的心情略略复杂。

她想说周淮席胆子太大,自己都病重隔离在营帐中,还敢冒险朝池阳国发起进攻,可这种大胆,又焉知不是谋略?

片刻后,李舟秋又问:“楼副将与达奚玉山交手了吗?”

说起这个,杜章解的表情微微一缓:“没有,交战这些天,没有见到达奚玉山。”

没看到达奚玉山?

李舟秋才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脑海中有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不对劲。

李舟秋沉下心,将所有的事情在自己脑中过了一遍,慢慢梳理着。

一旁的杜章解虽不知李舟秋因何事突然陷入沉思,但她这神情肃然的样子,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他都不敢打扰她。

杜章解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正当杜章解偷偷瞧李舟秋时,面前的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回过神变了脸色。

李舟秋倏然转头看向杜章解,一把将他拽起:“走,去军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6-11 19:30:02~2023-07-16 01:2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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