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这指的是第5节 最后所描写的摩根从悬崖上跃下之举。——译注
无论拉扎辛哈怎样地圆睁双目,他还是看不出圆环和摩根的小匣之间有什么细
线或者金属丝连着。他把另一只手伸出去,打算摸索一下那看上去一无所有的空间
,但工程师把他推开了。
“对不起,”摩根说道:“所有的人都是打算这么于的。弄不好您会被割伤得
很厉害。”
“这么说,您那里确实有一条看不见的金属丝。真妙……可它能干什么用呢——
只是在抽签的时候玩花招吗?”
摩根咧开了嘴微笑着,不无得意地说道:
“许多人的反应都是这样的。可是,您之所以看不见这条细线,只是因为它太
细了,细得不超过几个微米。它比最细的蜘丝还细。”
“这简直难以置信!”
“这是固体物理学二百年以来的发展成果——假单基金刚石单晶体。准确地说
,它不是绝对纯的碳,里面含有定量配制的、某些元素的微量添加剂。这种线只有
在窨轨道的综合性企业内才有可能大量生产,因为那里没有干扰晶体生长的重力。”
“真够吓人的,”拉扎辛哈喃喃地说道。他轻轻扯了几下圆环又接着说:“您
的细线倒是可以派各种不同的用场。比如说,可以用它切干酪……”
摩根不由得笑了起来。
“利用它可以在两分钟之内伐倒一棵很粗的大树呢!但是,它使用起来却并不
那么简单……甚至是相当危险的。我们必须设计专门的微型绞车来收放它……我们
把这种绞车称做“卷尺”。这种用蓄电池工作的“卷尺”是专供表演用的,它可以
轻而易举地吊起二百公斤的重物。”
拉扎辛哈恋恋不舍地把手指从圆环中退了出来。圆环掉到了地上,随即像是没
有任何牵制似地前后摇滚起来。摩根掀下了匣上的一个按钮,“卷尺”便发出轻微
的蜂音将细线收绕起来。
“摩根博士,难道您这么远道而来就只是为了用这种奇妙的科学成就让我大吃
一惊?……诚然,我确实是吃了一惊。假如可以的话,我很想知道所有这一切同我
有什么关系?”
“关系极大,调解员先生,”工程师回答道:“您刚才说这种材料可以应用在
许多不同的方面,这是绝对正确的。它的用途之一是要使您这宁静的‘小岛’变成
世界的中心。不,应该说是整个太阳系的中心。因为有了这种高强度的细线,塔波
罗巴尼将成为通向太阳系各大行星之路的第一个梯级。将来到了某个时候,很可能
它会成为通向星际之路的起点。”
8.玛尔迦拉
当玛尔迦拉王子最后一次望着他那同自己一起度过童年时代的兄弟时,浮现在
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复杂,以至于连最了解他的亲密朋友也会感到无从猜度其心意
。战场上的一切都已平息下来,在药物或利剑的作用下,伤员们的喊叫声也都消失
了。
最后,王子转向了同他并肩而立的、身穿黄色衣裳的长老,用一种深沉莫测的
声音说道:
“您曾经为他举行过加冕礼,圣博特希特哈尔玛。因此,还得您费心安排一下
,用合乎国王身份的仪式为他举行葬礼。”
一度沉默之后,长老小声回答道:
“他拆毁了我们的庙宇,还赶走了祭司们。如果说他也敬神的话,那么,他所
敬的也只有湿婆一个神。”
玛尔迦拉露齿狞笑了一阵,在玛哈纳雅盖剩下的有生之年里,他将会对这种笑
的含意好好地领略一番的。
“至圣的长老,”王子用——种流露出狠毒的声调说:“他是巴拉瓦纳大帝的
长子,他登上过塔波罗巴尼国的王位,至于他所造成的灾难,已经随着他的死亡而
消失。请您费心关照!在您胆敢把脚踏上圣山斯里康达之前,务必按照应有的规格
礼葬他的遗骸。”
玛哈纳雅盖·泰洛用勉强才能看出的动作躬了躬身说:
“这件事一定会办妥的……既然您乐意这么办。”
“还有一件事,”玛尔迦拉说道,但这次是对着自己的侍从副官们:“当我们
远在印度斯坦的时候,对卡里达沙喷泉的名声就已经有所耳闻。在动身去拉纳普拉
之前,我们要去看一看这些喷泉……”
在卡里达沙的葬礼上燃起了簧火,浓烟从极乐园的中心冉冉地飘向万里无云的
晴空,驱散了成群盘旋着的白兀鹫。玛尔迦拉带着严峻而冷酷的神情看着浓烟向上
飞去,它向全国宣告:塔波罗巴尼国已经有了新的统治者。
仿佛是在同火焰继续进行着永恒的角逐,喷泉的水柱也昂奋地直射苍穹。等到
蓄水池内的存水枯竭之后,水柱便萎落了下来。在它们再次从卡里达沙的极乐园中
升起之前,历史已经跨越了一个又一个的里程碑:罗马帝国垮台了,穆斯林的军队
席卷了整个非洲,哥白尼把地球赶出了宇宙中心,签署了独立宣言,人类登上了月
球……
葬礼的篝火还没有燃尽,余烬不时地迸发出点点火星。玛尔迦拉耐心地等待着
。当最后一股烟柱飞向雅克卡迦拉山的高空时,他举目遥望悬崖顶峰之上的宫殿。
“人不应该向天帝挑衅,”他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把宫殿夷为平地!”
9.超级大桥
保尔和马克辛娜都是拉扎辛哈的老朋友,可他们在此之前还从未见过面。老实
说,在塔波罗巴尼以外的地方,恐怕未必有什么人听说过萨拉特教授的名字。可是
,整个太阳系却都熟悉马克辛娜·杜瓦尔的容貌和声音。
他们在图书室里就座:客人们坐在舒适的安乐椅上,拉扎辛哈则守在总机旁边
。三个人全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呆呆地站立着的第四个人。
太呆板了!假如客人是一位旧时代的人物,对二十二世纪日新月异的电子奇迹
毫无概念的话,那么,经过几秒钟以后,他也许会认定所看到的是一个蜡制模特儿
。可是,假如他看得十分仔细的话,就可以发现两种奇特的情况:“模特儿”在直
射的光线下是透明的,而他的双脚在紧靠地面处却并不清晰,甚至渐渐地模糊起来。
“你们认识这个人吗?”拉扎辛哈问道。
“素昧平生。”萨拉特当即答道:“我以为,既然您打断了我的发掘工作,那
他准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那我呢?撒哈拉大沙漠萨拉泽湖①上举行的快艇比赛刚刚开始,我就不得不撇
下了自己的三体船。”马克辛娜·杜瓦尔以压人一头的口吻说道。对于任何一个脸
皮不如萨拉特教授那么厚的人来说,她那著名的女低音所流露出的不满,该是足以
使他懂得自己的分寸了。接着,马克辛娜以她特有的明快语调说道:“当然,我认
识他。怎么着,他打算从这里造一座通到印度斯坦的大桥吗?”
拉扎辛哈笑了起来。
① 这是作者虚构的湖泊,借以说明人类在22世纪已将干旱的撒哈拉大沙漠改造成
为另一个天地。 ——译注
“不是的。请原谅我惊动了你们两位的大驾,可是您,马克辛娜,答允来看望
我的话已经说了二十年了!”
“可不是吗!”她叹了口气说:“我在演播室里呆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弄得我常
常把生活着五千个亲密朋友和五千万名熟人的现实世界都给忘了。”
“这位摩根博士属于您的哪一类人呢?”
“我同他见过几次面。我们一起筹备过大桥竣工场面的实况转播。他是一位非
常杰出的人物。”
在马克辛娜·杜瓦尔的嘴里,这可算得上是非常客气的恭维话了。已经有三十
年以上的时间,她似乎一直是她那种非常难干的职业中最受尊敬的代表人物,她所
获得过的奖励可以说是应有尽有。至于布里特采尔奖金和其他等等,那就不过是锦
上添添花而已。她在哥伦比亚大学电子新闻教研室当了两年教授之后,新近才回到
了活跃的采访报道业务中来。
由于以上所提到的这些情况,她的性格已变得略为温和了一些,但仍然保持着
锋芒毕露。她已经不再是那种狂热地主张男女平等的女性;当年她曾有一次宣称:
“既然女人会生孩子,那么,自然界无疑地应该赏赐给男人以某种别的天赋。可是
到目前为止,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没有获得这种印象。”尽管她有了上面提到的那点
变化,但假如她想要让谁知道自己的本分,那仍然是轻而易举的事。
没有人怀疑过她的女性气质;她结过四次婚,并在挑选她的电视摄像员问题上
闹得很出名。为了能够独自带着二十公斤重的通联设备轻松而迅速地转移位置,摄
像员在任何情况下都应该是年轻而身强体壮的。但是,马克辛娜·杜瓦尔的摄像员
们除此之外还具备勇敢和漂亮的特点。要是谁借用这个话题开个玩笑,那倒是完全
没有恶意的,因为即使是那些最厉害的竞争者,他们对马克辛娜的喜爱也几乎是和
对她的妒忌同等强烈的。
“参加不成这场竞赛实在是挺可惜的。不过,‘玛丽琳三世’没有您也获胜了
。归根到底,结果比什么都重要……现在就让摩根本人来讲一下整个事情吧。”拉
扎辛哈结束了自己的话。
他松开了“停止”按钮,人像便有了“生命”。
“我叫范涅华·摩根,是全球建设协会‘陆地’分部的总—工程师。我最近完
成的一项工程是直布罗陀大桥。现在,我要介绍的是一项其规模之宏大为大桥所无
法比拟的工程。”
拉扎辛哈将身子向后仰靠到安乐椅背上,准备聚精会神地听听有关这项对他来
说虽已熟悉、但却仍然是不可思议的设计方案的叙述。说也奇怪,人们竟然这么快
就适应了远程传播的固有特点而没有注意到调整的误差。甚至当摩根“活动起来”
——不是离开原位而是形象严重失真的时候,也没有使所发生过程的真实感受到破
坏。
“人类进入宇宙的时代已经历时两个多世纪了。在这个时期的后半叶,我们的
文明整个地依赖于各种人造卫星。全球的通讯联系,气象预报,陆地和海洋资源的
利用,邮政和情报业务等等都是如此。要是宇宙系统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就会重新
陷入无知的黑暗之中。那时,一定会发生混乱,而人类的大部分将死于饥饿和疾病
。”摩根接着说道:
“要是我们向地球以外的空间看上一眼,我们就会看到月球、水星和火星上的
自治殖民地,以及可以从火星与木星之间许多小行星的矿藏中开采的无数财富。但
是,虽然火箭在现时已经成为历来所发明的所有各种运输工具中最为可靠的一种……”
“那么自行车呢?”萨拉特嘟哝了一句。
“……但它们终究是很不经济的。更严重的问题在于它们对自然界产生的影响
是极其可伯的。尽管想尽了一切办法来控制进出大气层的空中走廊,但起飞和着陆
时的噪声却仍然使得千百万人大伤脑筋。火箭排出的废气聚积在大气层的上部,已
经引起了气候的变迁。大家都还记得二十年代流行过的皮癌,它就是由于缺乏紫外
线辐射所引起的;还有,为了恢复臭氧层,需要消耗大量的化学制品,这笔费用是
个大得不可思议的天文数字。”摩根几乎是毫不停歇地介绍着:
“用外推法对本世纪末货运量增长情况所作的预测表明,在地球一空间轨道这
条航线上,货运周转量会大约增加到一倍半。但是,火箭的使用性能已经接近于物
理学定律所规定的绝对限度了。”
“那么,是否有什么可供选择的其他方案呢?”他自问自答地说:“许多世纪以
来,人仍曾经幻想过反重力作用、零过渡等诸如此类的东西。遗憾的是所有这些都
不过是幻想而已。但是,几乎就在发射第一颗卫星的同时,一位富有创新精神的俄
国工程师想出了一种最终会使火箭成为过时的系统。过了许多年之后,才有人认真
采纳了尤里·阿尔楚丹诺夫 ①的思想。而为了使我们的技术达到同他的远见相适应
的水平,足足用了二百年的时间……”
当拉扎辛哈每次重放录像的时候,他总是觉得摩根的影象在这一瞬间真的成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从这里踏上了拉扎辛哈的国王,因此,主人就不能不哪伯只是
部分地支持他的热情。
“漫步在晴朗的夜空之下,”摩根继续说道:“您可以看到我们时代的一个常
见的奇迹——那些既不升起、也不落下,而是固定不动地停在空中的星星。早在我
仍祖父那一辈上,人们对于永远高悬在同一地面位置上赤道上空的同步卫星和同步
宇宙空间站,就已经是司空见惯了。阿尔楚丹诺夫所提出的问题,其特点是儿童式
的直率,而这种直率却反映了真正的天才。要是这种念头出现在通常所谓的聪明人
头脑中,他大概马上就会当成是透顶的荒唐而丢开的。”
① 尤里·阿尔楚丹诺夫是前苏联的一位工程师,在20世纪60年代初,他首先提出
了“宇宙升降机”的设想。 ——译注
“如果空间的物体能够保持相对于地面的固定位置,那么,又为什么不能从这
个物体上放下一条缆索,用它把地球和宇宙联结起来呢?”摩根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但是,怎样才能在实际上体现这种思想呢?计算表明,没有一种物质能够具备
足够的强度。即使是用最好的优质钢制成的钢丝绳,也根本无法贯通地球和同步轨
道之间三万六千公里的距离,因为在远未达到这一长度之前,它就已经承受不了本
身的自重。不错,在二十世纪末的最后几年里,人们已经开始在实验室条件下生产
超强度的超级纤维。假如在当时有可能组织大量生产的话,那么,阿尔楚丹诺夫的
幻想说不定也就已经成为现实。但是,它们的价格在当时是太昂贵了,甚至比黄金
还要贵得多。而为了建成地球——宇宙的客货运系统,得用上几百万吨超级纤维,
因此,幻想也就始终停留在幻想的阶段。”
“可是,就在几个月之前,形势发生了变化。现在,宇宙深处的一些工厂可以
生产出实际数量不受限制的超级纤维。这样一来,我们就有可能建造起宇宙升降机
,或者空间轨道塔,至于名称怎么个叫法,那就随我的便了……”
随着摩根的话锋一转,他本人的影象消失了。继而出现的是缓慢地转动着的、
跟足球大小相仿的地球。在地球上方相隔一臂之迢的部位上,有一颗闪烁着明光的
星星始终翱翔在赤道某个地点的上空,它就是同步卫星所在位置的标志。
从星星上开始射出两条很细的光线:一条向着地球伸去,而另一条则沿着相反
的方向朝宇宙伸去。
“当您建造一座桥的时候,”摩根的声音在继续着,“您是从两端开始而在中
间交会的。对于空间轨道塔,事情的做法就恰好相反。您应该同时向上和向下建造
,只有这样,构筑物的重心才会保持在一个固定点上。要是不能保持平衡的话,构
筑物就会改变自己的空间轨道而开始缓慢地沿着赤道移动。”
在伸向地球的细线到达地面的同一瞬间,另一条细线也停止了运动。
“塔的总高度应该不低于四万公里,而下面的、穿过稠密大气层的那一百公里
则是最危险的。在这个区域内,最令人担心的是飓风。当空间轨道塔还没有牢靠地
固定到地面之前,它是不稳固的。”摩根稍稍停顿了一下: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将在人类史上首次有了登天的梯子——通向星际之桥。
这是一个简单的升降系统——用廉价电力开动的升降机,它将取代喧闹而费用高昂
的火箭,从此以后,火箭将只被用于遥远的宇宙飞行。”
“在你们面前所展示的只是可能提出的方案之一……”摩根以告一段落的语气
指出。
旋转着的地球影象消失了,电视放映机映出了空间轨道塔的剖面。摩根的介绍
又接着进行下去:
“这种空间轨道塔由四根相同的管子构成:两根供上升使用,另外两根则供下
降用。它有点像是从地球通往同步空间轨道的四轨铁路。”
“运载旅客、货物和燃料用的‘宇宙密封舱’,将以每小时数百公里的速度沿
着管子上升和下降。由于百分之九十的动力可以在这个系统中得到回收,因此,运
送一名乘客的成本不过几美元而已。这是因为当宇宙密封舱向地球降落的时候,它
的电动机在起到磁力制动器作用的同时,会作为发电机而产生出电能。和宇宙飞船
不同,这种宇宙密封舱不会将动力消耗于使大气发热和产生冲击波;它的动力将由
本系统加以回收。也就是说,下行的列车将带动上行的列车。按照最粗略的估算,
升降机的运行费用不会超过任何一种火箭的百分之一。”
拉扎辛哈撤了一下按钮,摩根便不作声了。
“我完全被弄糊涂了,”萨拉特教授说:“再说,这一切同我们有什么相干呢?”
“我自己也没有完全搞清楚。依我看,摩根是同时在几条战线上作战。他把这
份录像交给我的时候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要通过公用的通讯渠道来播放。所以,我
不得不把您们请到这里来。”拉扎辛哈答道。
“他知道我们的这次会面吗?”马克辛娜问道。
“当然知道。当他知道我准备同您——马克辛娜——商量的时候,他甚至还很
高兴呢。他信任您,因此希望您能助他一臂之力。至于您,保尔,我已经使他相信
:您能够保密一个星期左右而不至于冒憋坏的风险。”
“我刚刚捉摸出了一点名堂,”马克辛娜·杜瓦尔说:“有些东西开始有了那
么点儿眉目。但问题首先是:这是一项涉及宇宙的方案,而摩根却是‘陆地’分部
的总工程师。”
“那又怎么啦?”拉扎辛哈不解地问道。
“您居然也会这么问,约翰!您想想看,当宇航工业界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会掀
起一场什么样的官场风波!要是摩根不那么非常非常地小心谨慎,人们会对他说:‘
非常感谢您,这件事情现在就由我们来处理吧。认识您真是荣幸’。”
“您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但他也有一些强有力的论据。要知道,就事情的实质
而言,空间轨道塔并不是运输工具而是一项构筑物。”拉扎辛哈辩解道。
“我不知道法学家们怎样看待这个问题。不过,顶层的运动速度比基础的线速
度每秒快几公里的构筑物恐怕未必很多吧?”马克辛娜道。
“您说的可能也对。顺便提一下正当我被空间轨道塔是通向月球的整整一大段
路程这种想法搞得头脑发胀的时候,摩根博士说过:‘您应该这样认为,这不是什
么向上高耸的塔,而是通向外层空间的桥’。我试着按照他所说的去想过,可是也
没有什么特别的结果。”拉扎辛哈说。
“啊哈!”马克辛娜·杜瓦尔忽然喊叫起来:“对了,提起桥,还有一件让您
头脑发胀的事哪!”
“有这种事吗?”
“您是否知道,全球建设协会的理事、参议员柯林兹,这头高傲的蠢驴曾经要
求用他的名字为直布罗陀大桥命名呢!”
“唷,那怎样才能使大桥摆脱它所遇到的噩运呢?”拉扎辛哈关注地问道。
“全球建设协会的一些主任工程师搞了一次小小的宫廷政变。不用说,摩根并
没有参与其事。”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不愿意公开自己的计划!我越来越感到他是一个值得尊敬
的人。可就在几天之前,他发现了一个他所无法绕过的障碍。”
“让我猜猜看。”马克辛娜诙谐地说道:“这倒是一次有益的练习——它能帮
助你在越障赛中压倒群雄哩。据我所知,地球上适合这项计划的地点只有有限的几
处,因为赤道的大部分都在海洋上通过——而塔波罗巴尼毫无疑问是其中的一处。
只是我看不出它同非洲或南美相比有什么优越之处。也许,摩根不过是在挑选各种
可能的方案?”
“亲爱的马克辛娜,您的演绎能力真是出类拔萃。您的思路是正确的,可是您
再也前进不了啦。虽然摩根曾经非常希望把事情的实质给我解释清楚,但我却不敢
肯定自己是否真正弄懂了科学上的全部细节。看样子,非洲和南美并不适宜于设置
宇宙升降机。这同地球重力场的一些不稳定点有关。真正合适的只有塔波罗巴尼岛
一处——更糟糕的是,还只是这座岛上的某个地点。保尔,现在该您出场了。”
“我?”一直在默默地听着的萨拉特简直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使摩根博士感到最为懊丧的事情是:他发现,他所需要的那唯一地点
,说得客气些,已经被占领了。他请我出出主意,用什么办法把您那心爱的朋友‘
佛爷’撵走。”
“谁?”这一下轮到马克辛娜惊讶了。
萨拉特马上回答说:
“斯里康达山庙里的长老,圣博特希特哈尔玛·玛哈纳雅盖·泰洛。”他说的
时候使用了歌剧中的宣叙调,仿佛是在高声唱着连祷(天主教的一种祈祷文——译注)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一时之间,沉默笼罩了一切。接着,在保尔·萨拉特——这位塔波罗巴尼大学
考古学名誉教授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一向就想知道,”他沉入幻想似地说道:“当无法抗拒的力量同不可逾越
的障碍相遇的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第二部 庙宇
10.星际飞行器
一百年以来,人们一直在期待着这类事件的发生,并且经历过不少次虚惊。然
而,当它终于来到的时候,人类还是闹了个措手不及。
来自阿尔发星座的无线电信号,它的功率是那样强大,以至于人们开始收到的
时候还以为是普通公用频道的干扰。全世界所有的射电天文学家,曾经花了几十年
时间,在茫茫宇宙中仔细地搜索地球以外的文明踪迹,这一下都羞愧得不知往哪里
躲藏才好,更何况早就已经排除了阿耳发和半人马座比邻星的三元系。
南半球的全部射电望远镜立即投入运行,几个小时之后,全世界都知道了一项
更加令人惊愕的消息:信号的来源根本不在阿耳发星座系统内,而是位于同它相距
半度的某个点上。此外,信号源正在移动着。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信号的强大功率已经不再使任何人惊奇,因为信号源本身
已经进入太阳系的范围,并且正以每秒六百公里的速度向太阳靠近。人类如此地盼
望而又如此地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出现了来自其他星球的访问者……
但是,整整一个月了,来自宇宙的客人却无所作为:它在太阳系外侧的一些行
星旁边飞驰而过,既不回答地球发出的信号,也不打算改变它那彗星似的飞行轨道
,只是向太空中发射着一连串相同的脉冲,仿佛在说:“我在这里!”在飞行速度不
变的条件下,它从阿耳发星座来到这里的路程需要历时两千年。这种情况使有些人
稍稍感到放心,因为它证明了天外来客是宇宙的工作探测器,而另外一些人则由于
没有机会看到这场“演出”的最高潮——有生命的天外来客出场——而大失所望。
世界上曾经出现过、也曾极其认真地仔细研究过各种各样如今已被遗忘了的科
学幻想题材——从大慈大悲的“天仙”降临地球,直到嗜血成性的魔鬼侵入我们的
世界。伦敦的“劳埃德”公司因此而发了大财,因为人们都迫切地希望,当命运发
生最无法预见的转折时,让自己的生命享有可靠的保障。
接着,当天外来客刚一通过木星的轨道时,地球上的各种仪器就获得了有关它
的第一批信息。关于飞来之物的直径为五百公里的消息报道之后,立即引起了人们
极大的、也幸而只是短暂的惊慌。这个如今正在飞行着的殖民者,会不会突然以敌
对的方式降落到地球上呢?……
但是,事情很快就弄清楚了,这个来自其他星球的物体,它的实体部分的直径
总共不过几米而已。环绕它周围的光晕,看来是人们所熟悉的现象——它是一具带
透孔的抛物面天线,同地球上的天文学家们所用的轨道射电望远镜是很相象的。显
然,天外来客就是利用这种天线,将它们在仔细探测太阳系和收听无线电信号过程
中所得到的发现,发回自己遥远的家乡。
不久,另外一个轰动一时的消息又激动了整个世界——那架尺寸有小行星那么
大的天线,它所对准的方位根本不是阿耳发星座,而是太空的另外一个部分。显然
,离我们最近的星座只不过是天外客的最后一个中继站,而并非是它的出发点。
使人们得以确定天外客来历的情况是很偶然地发现的:有一台研究太阳活动状
况的自动设备突然没有了声音,过了一分钟之后,它才又重新发出声音。对记录资
料进行分析的结果表明,各种仪器曾经有一瞬问在强力辐射能的作用下丧失了功能
。这台设备截获了宇宙来客的射线,这就使人们得以确定它的发射方向。
在那个方向上,在距离五十二光年的地方有一颗非常微弱,并且显然是很古老
的红色矮星,这是那些不起眼的小太阳中的一个;在灿烂的巨星熄灭之后的几十亿
年内,它们还将稳定地发出光亮。于是,全世界所有的射电望远镜,除了观察宇宙
来客本身的以外,全部瞄向了它的假设诞生地。
发出的信号是清晰的厘米波段信号。好几千年以前就制造出了探测器的人们,
至今仍然同它保持着联系。而现在探测器所接收的信息,传到那里时总共才用了半
个世纪的时间。
当进入到火星轨道以内时,来访的客人就示意知道有人类的存在。他选择了最
富有戏剧性的、然而也是最可靠的方法——开始发来三0七五扫瞄行的电视影片,
伴音部分则是用流畅的地球语言叙述的解说词。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宇宙对话就是这
样开始的——它所需的应答准备时间,并不是早先所预计的几十年,而是总共不过
几分钟而已。
11.拂晓时的影子
摩根走出贵族宅邱式的大饭店时,时间是凌晨四点。那时,夜空晴朗无云。他
并不乐意把出发时间安排在这样一个时刻,可是萨拉特博士一再保证,早起的种种
不便—定会得到圆满的补偿。
“要是您不到斯里康达的山顶看一看黎明的景色,那您就无从认识此山的真面
目。”他说道:“另外,佛爷——也就是玛哈纳雅盖·泰洛,在别的时间里是不接
待来访者的。他认为,这是摆脱那些好奇的游客的最好方法。”
仿佛是故意跟人过不去似地,那位塔波罗巴尼司机竟是一个令人生畏的饶舌者
,他一刻不停地不是说这就是问那——看来,他很想对乘客的情况了解得尽可能多
一些。尽管颇为招人生厌,可他这样做的时候却又显得十分憨厚,使别人很难对他
发火。
一路之上,摩根巴不得司机别再絮叨而在拐弯时多加点小心。黎明前的黑暗几
乎让人什么也看不见。不过,这样也许更好些,当汽车费力地向山上爬去的时候,
你就不用看到所有那些从身旁闪过的深渊和悬崖了……
“请看,这就是斯里康达山!”当他们绕过面前的丘陵时,司机不无自豪地说
道。
斯里康达山还沉浸在黑暗之中,没有半点预示黎明即将到来的迹象。只有一条
弯弯曲曲地升向星空、而又仿佛是奇迹般地悬在空中的狭窄光带,才隐约地向人们
宣告它——斯里康达山的存在。摩根知道,那只不过是一些路灯,是二百年前为了
便于朝圣者和游客们攀登世界上最长的梯道而安装的;可是在他看来,这条同合理
性和重力作用相对立的光带,现在似乎成了他自己秘藏在心中的理想的化身。在摩
根出生之前的许多个世纪里,人们在他所无法理解的哲理感召之下,早就开始了他
如今期望着完成的伟业。这就是他们所筑起的、通向星际之路的最初梯道……
摩根已经摆脱了睡意。越来越接近的光带逐渐地分崩离散,成了一串闪烁不定
的夜明珠。山峰的黑沉沉的三角形轮廓,在天幕上已隐约可见,在它那沉寂之中,
似乎蕴蓄着某种不祥的预兆。仿佛这是天神们的住处,而这些天神已经洞悉了摩根
的来意,从而正鼓起全部力量准备同他搏斗。
当汽车抵达缆车站的时候,摩根心里升起的这些阴郁的幻觉便被抛到了脑后。
虽然时间才凌晨五点,可是小小的候车室里已经聚集了不下一百人。为了消磨时间
,摩根要了两杯咖啡——一杯给他自己,一杯给那位爱聊天的司机,谢天谢地,他
总算没有提出陪同摩根突击顶峰的愿望。
“我已经上去过二十次了,”他用一种引人注目地装作毫不在意的神情宣称:
“在您从山上下来之前,我最好还是在车 上美美地睡它一觉。”
摩根买了一张缆车票。按照他的盘算,他能赶上第三趟 或者第四趟车。这里的
海拔高度是二千米,可气温已经很低了。要是再往上三千多米,到了顶峰那里,天
气还会更冷得多。
当沉默无言而又睡眼惺松的人们排成一个横队懒洋洋地开始走动的时候,摩根
诧异地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带照相机。“虔诚的朝圣者们在哪儿呢?”他想道:
“不过,这里确实不是他们该呆的地方。通向天国的捷径是没有的。要达到理想的
境界,只有通过自身的努力而不应该依靠机器。然而,离开了机器就不行的情况也
还是有的。”
终于,所有的乘客都入座了,不大的车厢随即在缆索摩擦的刺耳声中起动。这
时,摩根重又沉浸到一种奇特的感觉之中,仿佛他是在步着别人的后尘行进。他所
设想的升降机的起重能力,将要比这种显然还是在二十世纪就已建成的系统强大万
倍。然而,它们的作用原理却是相同的。
缆车摇摇晃晃地在黑暗中移动着,被路灯所照亮的梯道不时进入人们的视野。
梯道上杳无人迹,仿佛是三千年来攀登顶峰的朝圣者的无尽人流一下子都消失了。
但这只不过是感觉而已:那些步行着去迎接朝霞的人们,此时已远远地走在了他们
的面前。
到了海拔四千米的高度,缆车停住了,乘客们下车后步行到另外一个缆车站。
摩根穿上了用涂有一层金属的织物缝制成的保温外套。脚下发出霜冻的咯吱声响,
稀薄的空气使人感到呼吸困难。当摩根在缆车站上看到许多氧气瓶的时候,他一点
儿也没有感到意外;就在那里,在一个醒目的地方,还悬挂着使用说明书呢。
就在登上最后一段坡道时,出现了白昼即将来临的迹象。东方依然闪耀着群星
的光辉——星星中最明亮的是金星,而就在这个时候,高空中突然闪现出被朝霞染
红的薄薄透明云层。然而,在黎明真正来临之前,还得有半个小时的等待。
一位乘客指了指下面越来越陡峭的山坡,顺着指向,人们看到了山坡上蜿蜒曲
折的宏伟梯道。现在,梯道上已经不再是杳无人迹了。几十名男女信徒,正在缓慢
地、如同梦游般地沿着无尽的梯级费力地向上攀登。他们在路上走了多久?整整一个
夜晚!而许多人在路上所花的时间比这还要多。那是一些没有能力在一天之内就登
上这个高度的老人们。摩根完全没有料到,世界上居然还会有这么多的虔诚信徒。
一瞬间之后,他看到了第一个僧侣——这是一位身穿橙黄色托加个儿很高的人
,他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目光向前直视,丝毫没有注意在他的秃头上空慢慢移动
着的缆车。他对大自然的威力似乎也同样地毫不在意:从肩部开始赤裸着的右臂,
完全袒露在凛例的寒风之中。
缆车到站后停了下来,等冻得全身发冷的乘客们都下了车,便向着回程驶去。
摩根加入了共有二百至三百人的人群之中,大家聚集在西山坡上开凿出的一座半圆
形小剧场内。所有的人都紧张地向着黑暗凝视,然而,除了那由灯光织成的、婉蜒
曲折地通向无底深渊的狭窄光带之外,人们暂时还什么也看不到。那些深夜的行路
者们正在拼命努力地攀登着最后一段梯道——信仰战胜了疲劳。
摩根看了看表:时间还剩下十分钟。此时此刻之前,他 还从未遇到过这么多人
相聚在一起而静默无言的场面。现在,手持相机的旅游者和朝圣者们,被一种共同
的希望联结到了一起。
从山顶上,从那在黑暗中仍然无法看到的庙宇里传来了一阵悦耳的铃铛声,霎
时之间,宏伟梯道上的全部路灯熄灭了。站在那里迎接黎明的人们开始看到微弱的
曙光照亮了远处下方的云层。可是,层峦叠嶂的群山却仍然遮挡着朝霞。
当朝阳从侧翼迂回越过了黑夜的最后一个堡垒时,随着每一秒钟的流逝,斯里
康达山的山坡越来越清晰而明亮地呈现在人们的眼前。从沉浸在耐心等待之中的人
群里,发出了祝祷的絮语声。
在一瞬之问,仿佛一切都凝聚到了静止之中;随即,在完全出乎意外的情况下
,一个轮廓分明而极其对称的三角形笼罩了几乎半个塔波罗巴尼国。圣山没有辜负
自己的崇拜者——云海中出现了斯里康达山美名远扬的身影。至于它所象征的意义
,那尽可由每一位朝圣者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详细推敲……
由于直线是那样地完美无理,以至使人们产生了实体的错觉——仿佛它是被放
倒了的金字塔,而并非光和影的游戏之作。它的周围泼洒出一片光亮,最初几道直
射的阳光从山坡后面进发出来,相形之下,影子显得越发浓重而深沉。但是,通过
薄薄的云幕——影子的短暂生命之源,摩根隐约地辨认出了湖泊、庙宇和从沉睡中
苏醒过来的大地上的森林。
朝阳在群山之上冉冉升起,轻雾般的三角形的顶端,以巨大的速度向着摩根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