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这指的是第5节 最后所描写的摩根从悬崖上跃下之举。——译注.5
有成就的工程师和诸如此类的‘蠢家伙’们。我常常在想,自然界要求人们为了自
已做点什么,可我们老是不愿意听它的。”大夫用一种超然的口气说道。
“请您回忆一下希波克拉底的箴言,皮尔。”摩根微笑了一下反驳道:“您应
该承认,我可是永远听话的。比如说,在最近十年里,我的体重连一公斤都没有增
加。”
“嗯,您在我的患者当中还不是最坏的。”大夫用显然温和下来的口气说道。
他从桌子里拿出一本很大的样品册放到摩根面前说:“您挑吧,随便哪一种红颜色
的都行。”
摩根带着厌恶的神情仔细审视着那些全息图。
“该把它放在什么地方?”他问道:“莫非您想把它植进我的体内?”
“目前还没有这种必要。再过上那么五年,也许就……我劝您开始的时候使用
这种型号一一它是直接放在胸部上的。您很快就能适应而不会感到它是累赘,而且
只要无此必要,它也不会来打扰您的。”
“要是有了必要呢?”摩根紧接着问道。
“您听!”
大夫撤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随即一个悦耳的女次高音用温文尔雅的声调
说道:“我觉得您应该坐下来休息十分钟了。”在短暂的停歇之后,声音继续说道
:“要是您躺着歇上半个小时,那会是非常有好处的。”又是一阵停歇。“只要一
有可能,请您马上同申大夫取得联系。”最后说的是:“请您立即服用一粒红色药
片。我已经请医生来急诊,请您静卧。一切都会很好的。”
随后传出的是十分刺耳的尖叫声,使得摩根不由地掩上了耳朵。
“请注意,我是柯拉。请听到我声音的人马上来一下。请注意,我是柯拉。请
……”
“我想,现在您对事情的实质该清楚了吧!”恢复平静之后,大夫微笑着对摩
根说:“此外,我还应该提一提这种佩戴在胸上的仪器的另一项优点。”
“什么优点?”
“在我的患者当中,有一名是网球运动爱好者。当他把衬衫解开的时候,这个
红色小盒的样子简直就把对手给迷住了。”
30.眩 晕
曾经有过那么一个时期,按时换用新的通讯录成了每个文明人的重要活动之一
。随着通用代码的问世,就再也没有这种必要了,因为只要知道了每个人的身份证
号码,就可以在几分钟之内把他找到。但是,人的本性是无法忍受空虚的———利
用新技术免除了某一项烦人的“差使”、可这项技术本身又悄悄地塞给人们另一项
“差使”—一—编制个人兴趣的程序表又成了人类生活中的一个新内容。
现在,多数人都在新年或者生日的那一天重新编排自己的个人兴趣程序表。做
这件事的时候,绝对没有什么需要始终不渝地遵循的固定目标。许多人喜欢把自己
的操纵台调成优先自动接收各种从传统观点来看为不可思议的事件,比如:
恐龙,从蛋中孵出。
圆,方的。
“大西洲”,浮出水面。
基督,二次降世。
洛赫—涅斯的巨大怪物,捕捉。
而最后则是:
世界,末日。
通常,出于自我中心论和职业上的需要,用户们往往按自己熟悉的专用名词顺
次编写程序表。摩根也不例外,在他的自编程序表中,以下各款便是颇不寻常的:
塔,空间轨道的。
塔,宇宙的。
塔,(地理)同步的。
升降机,宇宙的。
升降机,空间轨道的。
升降机,(地理)同步的。
有了这份程序表,就可以保证他能及时了解到大约90%同设计方案有关的报道
。事实上,所有各种真正重要的信息,就是通过这种途径使他得以迅速掌握的。
当摩根看到操纵台上出现“注意”信号的时候,他的两眼还带着睡意,而床铺
则刚刚来得及收进他那简朴寓所的墙内。他同时揿下了“咖啡”和“整理资料”两
个按钮,赶紧做好收听当天重要新闻的准备。
“空间轨道塔倒塌”——收音机播出了新闻的标题。
在以后的十秒钟内,摩根从不相信变成了愤怒,接着又陷入了焦虑不安之中。
摩根立即把全部信息的内容转发给了沃仑·金斯里,并且注明:“请用最快的速度
同我取得联系。”然后,他坐下来开始用早餐,可内心却仍然为盛怒所激动着。不
到五分钟,屏幕上就出现了金斯里。
“怎么啦,范?”他带着喜剧演员式的风趣说道:“应该承认,咱们还算是走运
的。我看不必作出过于强烈的反应吧!也许,这个家伙在某一点上还是有道理的。”
“您想说什么?”摩根的语气显然相当恼火。
金斯里的脸开始变得有点尴尬,他不再拐弯抹角了:
“除去技术上的问题以外,还存在着心理上的问题。请考虑一下这个问题,范
。”
影象暗了下去。这时,摩根的精神状态很难说不带着一丝颓丧的阴影。他已经
习惯于听到批评意见,并且知道应该怎样作出反应。当他同势均力敌的对手进行针
锋相对的论战时,他还常常从中感受到乐趣,就是在一些少有的、看上去似乎已被
对方战败的场合下,他也几乎从未有过不痛快的感觉。可是,这个不知是何许人的
别克尔斯塔夫……
不过,这种家伙是什么时候也不会绝迹的。当十九世纪最伟大的工程师布鲁诺
打算修建大约三十公里长的铁路隧道时,这号人物也曾大声喊叫过,说什么这是“
一种骇人听闻的、不可想象的、十分危险而又不切实际的东西”;“无法想象人们
能够经受如此痛苦的折磨”等等——批评者就是这样断言的。他们甚至还说:“谁
也不愿意被剥夺白昼的光亮……两列火车交会时发出的噪声会把神经震坏……谁也
不会再有第二次乘坐火车的决心……”
这种论调是多么地熟悉;诸如此类的家伙们永远信奉这样一句箴言:“不应该
做前人没有做过的事。”
别克尔斯塔夫正是这么一个人物。他先来了一大套口是心非的谦虚,说什么从
技术方面不打算对宇宙升降机有所批评,他所希望的只是稍稍触及一下在心理学方
面可能产生的某些问题。这些问题可以归结为一个词——眩晕。用他的话来说,一
个正常的人对高度怀有恐惧感是完全有充分理由的,这是人的一种本能;只有技巧
运动家和走绳索的杂技演员才不受这种天然反应的支配。地球上最高的建筑物迄今
为止还没有达到五千米,也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才乐意被“扶摇直上”地拉到直布罗
陀大桥的桥墩上。
可是,这同空间轨道塔的惊心动魄的高度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世界上是否有
这样的人,”别克尔斯塔夫雄辩地说道:“哪怕他能有一次做到:站在巨大建筑物
的墙根下顺着陡直的墙壁向上仰望,而最终不会感到那座建筑物仿佛就要领覆和倒
塌下来?现在您可以想象: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构筑物,它——直升高到黑沉沉的宇
宙之中,绕过了所有巨型宇宙空间站的轨道,还继续不断地向高处伸展,直到超过
了通向月球的一大半路程为止!它是技术上的辉煌成就,这一点毫无疑问,然而,
在心理学上它却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东西。有些人会由于一想到这类东西就丧失理性
,而真正能够忍受住那种令人眩晕的垂直上升、经过两万五千公里真空地带才到达
‘中央’空间站上第一个停靠站的人,又究竟能找到多少呢?”
“有人以一般人都可以乘坐宇宙飞船升入更加高得多的高空作为论点,这是绝
对不能令人信服的。宇宙飞船在实质上同飞机并没有什么不同。就常人而言,即使
坐在翱翔于离地几千米的高空中的气球吊篮里,他也不会有眩晕的感觉。但要是让
他站到同样高度的悬崖边缘,那您就好好地观察他的反应吧!”别克尔斯塔夫滔滔
不绝地继续演述下去:
“这种差异的原因是极其简单的。在飞机上,观察者同我们这个行星之间并无
有形的联系。所以,观察者在心理上同远在身底下的地球是完全分隔开的。不会有
掉下去的念头引起他的恐惧,因此,他能够镇静地向下观看远处的景色。这种给人
以镇定感的有形分离,恰恰是宇宙升降机的乘客所缺少的。当沿着巨型空间轨道塔
的陡直塔壁飞升的时候,乘客会非常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同地球之间的联系。能让人
经受住这种试验的保证何在呢?我请摩根博士回答这个问题。”
摩根博士一直在思考着对问题的答复,可是,愈往后,他所想到的答复就愈不
客气了。正在这个时候,操纵台上的呼叫信号灯亮了。他撤下了“接收”按钮,当
他看到是马克辛娜·杜瓦尔的时候,他倒是一点儿也没有感觉意外。
“喂,范!”,她开门见山地说道:“您现在打算干什么?’
“我打算把自己的早饭重新煮一下。别的我还有什么可干呢?”摩根毫不掩饰自
己心头的烦恼。
“还有什么可干?!该给大家表演那套装置的试车情况了。要知道,第一根缆索
已经安装好啦。”
“安装好的不是缆索,是导带。”出于习惯,摩根对马克辛娜的“外行话”作
出纠正。
“反正是一回事。它能够承受多大的载重量?”马克辛娜不打算在术语问题上同
摩根纠缠下去。
“五百吨,不能再多了。”
“真够意思的。该有人去兜兜风了吧,我去行吗?”马克辛娜提出了完全出乎摩
根意料之外的请求。
“您在开玩笑?”
“这么一大清早我可从来不开什么玩笑的。说老实话,我的观众们早就惦记着
您那空间轨道塔的最新报道呢!宇宙密封舱的模型倒是挺迷人的,可它是个动不了
的玩意儿。我的观众们喜欢的是行动。当然,我也是的。您曾经展出过一些小机器
的图纸,就是工程师们打算坐在里面沿着缆索一一不,应该说是导带——上下行驶
的那些机器。它们叫什么来着?”马克辛娜的提问仍然是“开门见山”。
摩根的回答也很直截了当:
“‘蜘蛛’。”
“唷,这名字真够恶心的!不过,我对它的设计还是很欣赏的。确实,以前还
真的不曾有过这种类似的东西。人类将第一次可以一动不动地坐在天上,甚至是从
大气层的上面来观看地球。我希望能捷足先登,把这条将会轰动一时的消息报道出
去。”
足足有五秒钟的时间,摩根默不作声地直视着马克辛娜的眼睛。他看得出来,
她说的这些话是认真的。
“要是有那么一位年轻的女记者,”摩根疲惫地说道:“想借此机会来个一举
成名,那我倒还可以成全她。对你,我可是绝对不赞成。”
“这是为什么?我又不是打算在您没有做完全部试验和保证达到百分之百的安全
之前,就坐进您的‘蜘蛛’里去。”马克辛娜丝毫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这种做法的惊险特技气息反正是太浓了些。”
“那又怎么啦?”
“您听着,马克辛娜,刚刚收到了《闪电报》:新西兰岛已经沉入海洋,您马
上就得到演播室去。听明白了吗?”摩根故意扭转了话题。
“范涅华·摩根博土,我知道您为什么拒绝我的请求。您一定是自己想‘独占
鳖头’。”马克辛娜转而采用了“激将法”。
摩根摇了摇头。
“这帮不了您什么忙,马克辛娜:”他用挖苦的口吻说道:“我感到非常遗憾
,可是,您的机会还是等于零。”
突然之间,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自己胸前那个红色的薄片。
31.无情的天空
到了夜间,肉眼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导带。当夕阳西沉、各种信号灯打开以后
,导带便成为一条细细的、辉耀夺目的光带,它向着高处射去,消失在星空的掩映
之中。
它已经成为全世界最伟大的奇迹。在摩根禁止外人进入工区之前,参观者的无
尽人流就从来没有间断过。这些被不知是谁开玩笑地称之为“朝圣者”的人们,络
绎不绝地前来朝觐圣山上的这一最新奇迹。
这些人的行为举止,几乎都是一个模样。先是用手触摸一下五厘米宽的导带,
怀着一种近乎虔敬的心情用指尖抚摩着它。然后,把耳朵贴到它那冷冷的表面上,
仿佛是希望能有幸听到从苍穹传下的音乐。有些人甚至断言,好像他们已经听到了
某种很低的乐音。当然,这是他们的牵强附会。即使是导带固有频率的最高泛音,
也还稍低于人类听觉的水平。也有个别的人在临走时摇着头说道:“什么时候也罢
,谁都甭想勉强我乘坐这种玩意儿!”可是,对于核动力火箭、宇宙飞船、飞机、
汽车以至于火车……不是也曾有人发表过一模一样的“高见”吗?
通常,接待人员对那些持怀疑态度的人们是这样回答的:“请放心,这只不过
是一些‘脚手架’。当空间轨道塔完工以后,‘升天’同乘坐普通电梯上楼也就没
有什么两样了,要说有差别的话,那无非是时间长些和舒服得多而已。”
可是,马克辛娜·杜瓦尔的旅行却并非如此,它的时间将是非常的短暂,而且
也不是那么特别的舒服。但是,既然摩根已经投降(他“磨”不过马克辛娜,最后只
好同意她的要求;当然,这跟摩根的冠心病有关),他便全力以赴地来保证这次旅行
得以顺利进行。
脆弱的“蜘蛛”是宇宙密封舱试验模型的“雅号”,它的外形很像架设空中电
缆时使用的机械化摇床。“蜘蛛”已经不止一次地带着两倍于它现在所应携带的载
重量升到过二十公里的高处。
按照惯例,一切都已经过了精心的演习。马克辛娜用皮带把自己扣牢在座位上
的时候,神情显得既不犹豫也不慌乱。接着,她从面罩中深深吸了一口氧气,并检
查了所有的电视和音响装置。随后,便像老电影里的歼击机飞行员那样,用大拇指
发出了“起飞”信号,并将变速杆向下推去。
聚集在周围的工程师们凑趣地鼓起掌来,其实,他们当中的多数人都已经不止
一次地到几公里高的上面去“遛达”过。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起动!”“蜘蛛”
便以老式①电梯的速度开始向上运动。
这很像是在乘坐气球飞行。平稳、轻捷、没有噪声。不,噪声还不能说完全没
有——马克辛娜能够听到电机发出柔和的嗡嗡声,那许多个抱住导带平面的轮子正
是由它们所带动的。既没有冲动,也没有振动。她正沿着一条薄得难以想象的导带
运动着,而这条导带却像钢杆一样地不易弯曲。至于运动的稳定性,那是由宇宙密
封舱来保证的。要是把眼睛闭上的话,你满可以当成是在已经建成的空间轨道塔内
飞升。不过,眼睛是不能闭上的——需要观看和欣赏的东西太多了。还可以听到许
多声音——声的传导简直是好得令人惊奇,下面的谈话声还仍然清晰可闻呢!
① 作者在本书中所说的“老式”,“旧时”,均指20世纪末。——译者
马克辛娜向范涅华·摩根挥了挥手,然后两眼开始寻找沃仑·金斯里可是,哪
儿也没有他。他协助她登上了“蜘蛛”的机舱,而现在却不知去向了。后来,她想
起了他坦率地承认过的弱点:这位世界上数得着的优秀建筑工程师害怕登高……每
个人都会被某种秘密的、或者并非完全秘密的恐惧所征服。马克辛娜实在不喜欢“
蜘蛛”这个雅号,她真想给自己现在乘坐着向天上飞去的机器起个别的什么名字;
可是,世界上真正叫她害怕的却是胆怯而无害的章鱼……
现在,已经可以看到整个斯里康达山了。老实说,要从这里确定它的真实高度
是困难的。修在山坡上的古代梯道,看上去好像是弯弯曲曲的平路。周围完全是荒
无人烟的一片。倒下的树木挡住了一段梯道——三千年后的大自然仿佛已经发出了
警告:它很快就要收回自己的领地①。
马克辛娜把一架电视摄像机向下对准之后,开始用另一架摄像机进行全景摄像
。在监视屏幕上出现了田野和森林,远处拉纳普拉城的白色圆屋顶,内海的暗黑色
水面。终于,接着出现了雅克卡迦拉山……”
① 指3000年后地球将因太阳“生病”而进入新的“冰河时期”,见后文。一译注
马克辛娜仔细辨认着悬崖顶峰上古代建筑遗址的模糊轮廓。镜面般的壁画正落
在阴影里,“王妃游廓”也是如此——当然,从这么高的地方望去,壁画是未必能
看到的。极乐园和园中的池塘、林荫道以及很深的要塞壕,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有那么一瞬间,她被一串串细小的白色羽毛迷惑住了,但她马上醒悟到这是卡
里达沙的“天堂的喷泉”。真有意思!要是国王看见她正在不费吹灰之力地飞向他
幻想中的天国,那又该作何感想呢……
自从马克辛娜上一次同拉扎辛哈谈话的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半年了。在一
时心血来潮的支配之下,她同拉扎辛哈的别墅接通了通话线路。
“向您致意,约翰。您喜欢雅克卡迦拉山的俯瞰镜头吗?”
“早安。这么说,您总算是把摩根给说服了。自我感觉怎么样?”拉扎辛哈回问
道。
“太好了,简直是妙不可言。我所领略到的感觉真是无法形容——过去,我在
旅行中乘坐过所有的各种交通工具,可是这会儿的自我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在无情的天空中安详地飞翔……”拉扎辛哈顺着马克辛娜的话意吟诵了一句
诗。
“这是谁的作品?”
“二十世纪初的一位英国诗人。”拉扎辛哈答道:“诗的上句是:
现在对我反正一样:
在大海中航行,
抑或在无情的天空中
安详地飞翔……”
“我可不是反正一样,然而我却完全安详。我看到了整个岛屿,甚至还有印度
半岛的海岸。范,我现在的高度是多少?”马克辛娜同摩根之问的通讯联系是始终保
持着的。
“大约十二公里。剩下的行程还有三公里。面罩好用吗?”摩根那里立即传来了
答话。
“完全正常。顺便祝贺您的设计——从这里看到的景色太壮丽了。这是真正的
了望台。将来愿意到这里来的人一定会多极了。”
“这一点我们已经想到了——各处卫星上的伙伴们已经递来了申请书。我们可
以把他们的转播器和传感器安装在所需的任意高度上。这对于减轻我们的税金负担
倒着实可以帮点儿忙哩。”摩根不无得意地说道。
“我看见您了!”拉扎辛哈突然对马克辛娜喊了起来:“我用望远镜看到您了。
现在您拾抬手……那儿怎么样,不太孤独吗?”
短时间的停顿之后,传来了马克辛娜安详的回答:
“跟尤里·加加林比起来差远了,他那时比我足足还要高出二百公里呢。”
第五部 攀登
32.十亿吨重的金刚石
最近几年里,人类在宇宙开发方面获得的成就是很多的。一些大山——至少是
一些小行星被挪动了位置,在地球附近,在稍高于同步空间轨道的位置上,出现了
第二颗天然卫星。它的直径开始时大约有一公里,后来,随着碳的开采而迅速地减
小了。所有剩下的东西——铁质的核心和生产出的废料——嗣后就形成了使空间轨
道塔保持垂直位置的配重。它很像是四万公里长的投石器上的一块石头……
在“阿绍卡”空间站以东五十公里的位置上,有一个巨型的综合性工业企业在
进行生产,它把几百万吨“没有重量”的原料变成了超级纤维。由于最终的产品中
百分之九十是晶格排列得很规则的碳,因此,人们给空间轨道塔起了个浑名叫做“
十亿吨重的金刚石”。设在阿姆斯特丹的法学家协会恼火地宣布:首先,超级纤维
决不是金刚石;其次,假如承认这是金刚石的话,空间轨道塔的重量应该是5×10^15
克拉。
不管是多少克拉或者多少吨,既然材料的用量是如此之大,那就需要把各处宇
宙殖民地的全部资源都动用起来。在各种自动矿场和工厂里,采用了技术领域中的
许多最新成就,而这些成就是人类在二百年宇宙时代的历程中花费了巨大劳动才取
得的。随后,空间轨道塔结构的全部元件——几百万个标准件——被装配成了巨大
的、能够飞行的集成部件。
然后,装配工们就动手干了起来。空问轨道塔开始向下、也就是向着地球的方
向推进,而同时也向上、即朝着空间轨道的配重锚方向伸展。在两个相反的方向上
,空间轨道塔的横断面都在逐渐缩小。
当全部工作完成以后,建筑联合企业就要转移到火星上去。火星人签订了一项
有利可图的契约:虽然他们的投资不能马上开始获利,可是大概在以后的整整十年
里,他们将拥有这类建筑工程的专利权。按照摩根的预计,帕沃尼斯空间轨道塔将
只是未来的许多轨道塔中的第一座。就各方面的条件而言,火星是最适宜于安装宇
宙升降机系统的星球,因此,它的精力充沛的居民们大概不会错过如此有利的机会
。摩根衷心希望他们获得成功,然而,他自己却还面临着许多其他的艰巨任务。
尽管空间轨道塔的规模十分宏大。可它只不过是整个复杂得多的工程的基础。
沿着它的四个棱面,将要铺上长达三万六千公里的轨道,这些轨道必需能适应还从
来没有人试图达到过的速度。道路的全长上应该有动力供应设施,而动力则要靠功
率强大的核能发电机通过超导电缆来输送。整个这套设备,将由一个复杂得难以想
象的、无故障地连续运行的电子计算机网加以控制。
在终点站“极点”那里,乘客和货物将由同空间轨道塔对接起来的宇宙飞船接
运。这个终点站本身,便是一项相当复杂的工程。“中央”站和“地球”站也是如
此,后者目前正在圣山的心脏部位用激光“烧制”。此外,还存在着宇宙的污染问
题……
两百年以来,在靠近地球的各条空间轨道上,已经聚积起了各种形状和尺寸的
“卫星”——从单个的螺栓、螺母直到整座的宇宙村。这些“材料”中的四分之三
,是早已被人遗忘的、谁也用不着的废物,为了保证空间轨道塔的安全,应该侦察
出这些东西,并且尽可能地把它们清除掉。
幸运的是,在那些过了时的空间轨道堡垒上,恰好装备着各种适合这种用途的
、极其出色的设备。它们上面原有的那些被用来发现正在靠近的远程火箭的雷达,
完全能够轻而易举地截获所有各种“污染”宇宙的东西。然后,它们可以发射激光
,将有些“卫星”烧成极细的尘埃,而那些大一点的“卫星”,则被迁移到更高的
、比较安全的空间轨道上去。至于某些具有历史价值的东西,那就把它们恢复原状
并送回到地球上去。在清理宇宙空间的过程中,也常常会遇到一些出人意外的情况
,例如,曾经发现过在执行某项秘密任务中死去的二名宇航员的尸体,和好几个不
知是谁发射的侦察卫星。然而,这些事情已经没有任何现实意义,因为它们的发生
之日,距今至少已经有一百年以上。
至于大量的、必须在离地球不很远的轨道上工作的各种有用的卫星和空间站,
那就得仔细检查它们的空间轨道,并在某些情况下加以改变。不言而喻,同所有各
种经由人类之手创造出来的东西一样,空间轨道塔不可避免地要受到陨石的袭击。
在一天之内,安装在它上面的各种测震仪,将会记录下许多次作用力为若干毫牛顿
的冲击;每年也可能会受到一二次轻微的损伤。而或迟或早,说不定在哪个时候,
总会有什么大东西撞到轨道塔上,从而使得一条或者几条轨道临时出点毛病。在最
坏的情况下,空间轨道塔甚至会在某个部位上被击断。
然而,发生这种事件的可能性是极小的,它决不会超过在面积与空间轨道塔总
表面积相仿的伦敦或东京落下一块巨型陨石的机会。当然。这些城市的居民从来不
会由于想到这种可能性而睡不着觉,因此,范涅华·摩根博士理所当然地也可以高
枕无忧。
33.无声风暴区域
(摘自马丁·赛苏依教授在接受诺贝尔物理学奖仪式上的讲演。斯德哥尔摩,
2154年12月16日)
在天空与地球之间,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广阔区域。这个区域的存在,是出乎
古代哲学家们的料想之外的。只是到了二十世纪开初,也就是1901年12月12日,它
才第一次对人类的事业产生了影响。
就在这一天,库依尔伊尔默·马可尼通过无线电向大西洋的彼岸发去了三个“
点”一——莫尔斯字母表中的字母S。在此之前,许多学者曾经断言这是不可能的,
其理由是:电磁波只能沿直线方向传播,而不可能绕着地球传播、马可尼的成就,
不仅宣告了远程无线电通讯纪元的开始,同时,也表明了在大气层的高处,有着一
面能够反射无线电波的“电镜”。
现在已经清楚地知道,这个最早被称之为海氏层(肯奈利——海维赛特层)的区
域,至少由三个基本层所构成,而它们的高度和强度,则变化非常之大。比它更高
的是范·阿伦辐射带,它们的发现,是宇宙纪元在科学上获得的第一项胜利成果。
这个广阔的区域是从大约五十公里的高空开始的,它一直向上伸展到几个地球
半径以外的空间;这个区域的名字叫电离层。利用火箭、卫星和雷达对它所进行的
研究,已经历时两个多世纪。我们不能不提到在这一领域内作出了杰出贡献的先驱
者们:美国人丘夫和勃莱特,英国人埃泼尔顿,挪威人斯托尔密尔,和特别是那位
曾在1970年获得过我今天也有幸得到的奖金的人——你们的同胞汉涅斯·阿尔夫文
……电离层——这是太阳的淘气孩子;即使到了今天,它的情况也还不是随时可以
预测的。
在通讯卫星出现之前大约一百年的过程中,它曾经是一个为我们作出了不可估
量的贡献、然而却又变幻无常的仆人。在远程无线电通讯完全取决于它的“情绪”
的情况下,它曾经拯救过不少的生命;但是,也有许多人却由于它不留痕迹地吞食
了他们在绝望中发出的求救信号而丧生。
电离层为文明人类服务,还只是不久以前的事。然而,要是没有它的话,那就
未必会有人类出现!因为电离层是地球的特殊“盾牌”的——部分——正是这面盾
牌,使得我们免受来自太阳的、足以致命的伦琴射线和紫外辐射的伤害。要是这些
射线能够抵达海面的话,那么,在地球上也可能会出现某些生命的形态,然而,它
们却永远也不会发展成同今天的我们有丝毫的相象……
由于电离层同位于它下面的大气层一样,最终都是为太阳所控制的,因此,它
也有着自己的“天气”。当太阳上突然出现爆发现象的时候,电离层内就会掀起各
种各样的风暴。这时,它就不再是看不见的了:火焰般的极光,会以惊心动魄的辉
光把寒冷的极地之夜照耀得明亮如昼……
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能够认识电离层中所发生的全部过程。我们安装在各
种火箭和卫星上的仪器,是以每小时数千公里的速度穿越电离层的。我们根本还没
有做到能够停留在电离层内静静地进行观察;只有空间轨道塔才使我们有可能在电
离层内建立起一些固定的天文台。当然,不排除空间轨道塔会稍稍改变电离层特性
的可能性,然而,同别克尔斯塔夫博士的断言相反,无论如何绝对不会使它发生短
路现象!
但是,既然由于通讯卫星的出现而使电离层对通讯工作已经丧失意义,那为什
么还要对它进行研究呢?问题在于:电离层的状况是同太阳——我们命运的主人——
的状况密切联系的。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太阳绝对不像我们的前人所设想的那样——
是一颗品行良善的星球;恰恰相反,它经常不断地在发生长时间的和短暂的摄动。
直到现在,它仍然处于从1645—1715年间的最低抑制状态下回升的阶段;因此,现
在的气候要比中世纪初以后的哪个时期都温和。但是,这个回升阶段将会持续多久
呢?什么时候就又将开始新的、不可避免的太阳活动衰退期呢?它对于不仅是地球上
的、而且甚至是其他行星上的气候和文明社会的命运,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呢?要知道
,它们全都是太阳的孩子……
某些理论家认为,现在太阳已经进入了不稳定时期,它可能会导致新的冰河时
代,并且将比历史上发生过的历次冰河期都更加持久而范围广阔。假如这种看法是
正确的话,那末,我们就需要掌握所能得到的、有关太阳的一切信息。即使能够做
到提前一个世纪发出警报,那也可能会是太迟了。
电离层促成了生命的出现;它引起了无线电通讯的革命;它可以把我们的未来
命运告诉我们。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继续研究这一激烈而多变的、太阳和电的力
量进行角逐的巨大场所——神秘的无声风暴区域的理由。
34.终点站
人们把空间轨道塔叫做“横跨西伯利亚之路”,那是不足为怪的。要是计算一
下路程,单单从“中央”站下降到空间轨道塔的底部,也得经过漫长的五十个小时
哩。
总有一天,这段路程只要用五个小时就可以走完;可是,得等到两年以后才行
。那时,能源供应的问题将得到解决,而轨道则可利用磁场作为动力。只有在空间
轨道塔棱面上爬上爬下的各种检查和技术维护设备,将仍然由支在导槽内的老式轮
子来带动。即使蓄电池那点有限的功率能够容许的话,在超过每小时五百公里的速
度下,使用这种系统也是不安全的。
可是,遗憾的是谁也没有想到过这—点———也许是大家的工作太忙了吧!赛
苏依教授和他的三名学生,正在下行的宇宙密封舱内观察并校正仪器,以免到达目
的地后白白耽误时间。驾驶员、随航工程师和空中服务员也都没有闲着。这次航程
有点不太寻常。从施工——开始到现在,还没有哪个人参观过“基础”空间站,它
的位置如今是在“中央”站以下二万五千公里处,同地球相距总共为六百公里。检
查指示仪还从来没有在这里录下过任何的故障信号。不过,“基础”站总共才是个
十五米见方的密封室,它是空间轨道塔全线上间隔一定距离设置的数十个紧急避难
所中的一个。
赛苏依教授是在施加了他本人全部的、相当巨大的影响之后,才获准使用这种
独一无二的了望台的,它每昼夜只走动两公里①,将缓慢地通过电离层向着同“地
球”站的交会处爬去。赛苏依教授坚持,必须在太阳黑子的活动全面达到现有的最
大限度之前,把科学仪器全都安装好。
① 这里说的了望台便是“基础”站;每昼夜两公里是指它目前的建造速度,因为
空间轨道塔是从地理同步轨道同时向地球和宇宙深处伸展的。——译注
太阳上的活动已经达到了空前未有的程度,这种情况使得赛苏依的青年助手们
很难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仪器上,因为壮丽的极光对他们有着不可战胜的吸引力。
在天空的南北两方,都充满了缓慢地移动着的、大幅的和带状的绿光,构成了一种
神圣的气氛,并且展现出地球上所见不到的绚丽色彩和宏伟气魄。然而,这仅只是
在地球两极周围闪耀着的空中光华的淡淡幻影。极光是很少远离自己的合法领地的
;在几代人的时间里,它才会偶而地有那么一次侵入到赤道的上空。
赛苏依要求学生们回到各自的岗位坚持工作,理由是:完成了仪器安装任务以
后,在回升到“中央”站的漫长时间里,满可以好好地观赏各种景致嘛!可是,事实
上教授本人也在靠近舷窗的地方一连站了好几分钟,他也被灿烂辉煌的天空迷住了。
有人给他们这次航行起了个别名叫做“远征地球”。就距离而言,它的真实性
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八。随着机器以微不足道的、每小时五百公里的速度在空间轨
道塔棱面上不停地爬行,可以愈来愈明显地感到正在逐渐靠近地球。重力在慢慢增
加——“中央”站上那种重力比月球还低的、令人振奋的轻松感,已变成了接近于
地球重力的正常感。每一个有经验的宇航员,可能都曾对下述现象感到十分惊讶:
在进入稠密大气层之前,感受到某种程度的重力作用似乎是成了反常现象。
要不是受够了罪的随机服务员不断听到对伙食不佳的牢骚,那末,应该说旅行
是进行得很顺利的。在距离“基础”站—百公里的地方,平稳地开动制动器后使速
度降低了一半。驶过五十公里以后,它又降低了一半。有一位学生问道:“要是我
们在轨道的终点处出了轨,那怎么办呢?”
驾驶员(他坚持要人们叫他飞行员)生气地回答说:“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因为导槽的尽头离空间轨道塔的终点足有好几米远呢!此外,还装有若干个减震器
,这是为了对付所有四个独立的制动系统同时失效的意外情况而专门设计的。”大
家一致认为,开这种玩笑非但一点儿没有意思,而且调子也非常不吉利。
35,负伤的太阳
摩根上一次见到外甥的时候,外甥还完全是个小孩子。现在,戴夫已经十二岁
了;要是往后他们之间的会面还是像以前这么“频繁”的话,那么,下一次见面的
时候,戴夫就该是个成年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