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三日, 启州百姓就发现 ,这些天,城中柳家、白家和佟家的铺子都被 县太爷查封了。紧接着 , 这些铺子尽数换成了宋氏的招牌。不管是米面粮油、茶肆古玩、香烛杂货、客栈酒楼, 启州城内百姓生活所需的一应物件, 都被 宋氏铺子拢于麾下了。
一开始百姓们还有些恐慌,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 , 宋氏铺子里同等品质的货品, 竟比从前便宜了三成有余!一传十十传百, 不出半月,宋氏铺子就迅速被 启州百姓接纳了。
此时, 县衙牢狱。
佟老爷咬牙切齿地对着 牢外 优哉游哉品茶的王肃守怒吼道:“王大人 , 此事您难道不该给我 等一个说法吗?我 佟家、他白家、柳家俱是本 本 分分的生意人 , 您凭什么无 缘无 故地让衙役拘押我 等来此?还封了我 们的铺子?”
“本 本 分分?”王肃守冷笑 一声,“佟老爷, 你敢说自己对那些不知名 目的税银一无 所知吗?”
“这……”佟老爷一哽, 随即恼羞成怒道:“我 原以为大人 您什么都明白, 可……您当 真在这人 情 世道上一窍不通吗?”
见王肃守不为所动,佟老爷干脆将此事挑开了说:“王大人 ,此事并非草民能做主的!若您心中有气,干脆做做样子罚我 们些银钱, 此事便就此揭过罢。别怪草民没提醒您, 这背后之人 , 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县令能招惹得起的!”
“就此揭过?”王肃守反问道。
“对啊!王大人 !人 有七情 六欲, 我 等亦不能免俗。人 嘛,哪有一辈子都不犯错的?此次就当 我 们欠您一个人 情 ,还望您看在刺史大人 的面子上, 高抬贵手啊?”佟老爷自以为说动了王肃守,拱手一笑 道。
王肃守淡淡一笑 ,放下手中茶盏,杯碟相碰间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本 账簿,平静说道:“佟老爷,你可认识此物?”
佟老爷一愣,脸色瞬间煞白。他踉跄着 扑到狱牢门前,不可置信道:“这……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是你们佟家近几年来与刺史府往来的账册,每一笔都记得清楚得很啊!”王肃守道。
“是又如何?王大人 ,仅凭这一本 真假难辨的账册,你就想定我 们的罪吗?别怪我 没提醒你,只要刺史大人 动动手指,就能让你这小小县令头顶的乌纱变成木枷!”佟老爷强撑着 冷笑 道。
“哦?”王肃守面无 表情 ,从袖中掏出一张盖着 红印的告示文书,从容道:“我 早就料到了你会这么说。这些年你们往刺史府送的银钱,比给自己亲爹上供还勤。舍不得自家库里的银子,那钱从哪来?无 非是取之于民的不义之财罢了。尔等肆意哄抬粮价,害得多少百姓揭不开锅?尔等滥收税银,又让多少人 家连件过冬被 褥都买不起?我 这小小县令或许动不了刺史大人 ,可启州城这十万张嘴,总要有个说法。”
佟老爷死死盯着 王肃守手中的文书,咬着 牙道:“王肃守!你当 真要把路走绝?若此次你放我 们一马,那这就是你投效刺史大人 的投名 状!唯有攀附上刺史大人 ,往后大人 你的乌纱帽才能戴得稳!仕途才能通达!”
王肃守冷笑 一声,寒声道:“尔等如今还不思悔改,言之凿凿谈什么投名 状?今日我 便告诉你,你们这些奸商想断启州百姓的活路,我 王肃守绝不同意!”
“好,好,好,王大人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就好好等着 刺史大人 亲自上门与你详说吧!”
王肃守淡淡一笑 ,径自收起告示文书,没再理会佟老爷的叫嚣,转身大步走出了县衙牢房。
州城,刺史府。
陈刺史听完手下的汇报,沉着 脸将手中的毛笔狠狠掷在地上。
“好你个王肃守!”陈刺史在书房来回踱步,咬牙道:“一个小小的县令,竟敢如此狂悖!”
一旁的师爷躬身端起一杯凉茶奉上去,讨巧道:“大人 ,您消消气。那王肃守如今在您治下,可不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您摆布?依属下看,大人 不妨调些州府官兵,就说接到上报,启州城内有民之冤情 ,您大可借着 为民伸冤的名 头亲赴启州,届时,想怎么做还不是大人 您一句话的事?”
陈刺史盯着 手中的茶盏,冷笑 道:“好!那就依你所言!准备妥当 后咱们便动身!”
“是!大人!那属下这便去筹备此事。”师爷道。
“去吧!”
三日后,陈刺史亲自带着 一队百人 州府官兵,气势汹汹地来到启州。他站在启州城外 ,对着 前来迎接他的王肃守皮笑 肉不笑地说:“王大人!本官接到上报,说你启州城内有冤-假错案,此事可属实?”
王肃守神 色如常,朝着陈刺史拱手行礼道:“刺史大人 ,启州百姓如今安居乐业,倒是近日有几个商户违法乱纪,他们俱已被 下官依法处置。”
陈刺史闻言冷哼一声,带着州府官兵径直来到了县衙。
上官要查察旧案,王肃守只能命人 把佟老爷等人 带了出来。那佟老爷一见陈刺史,立刻哭天抢地道:“干爹救命啊!他王肃守仗着 自己是启州县令,无 故查封我 们的铺子,还把我 们关t 进这暗无 天日的大牢之中!我 等冤枉啊!”
一旁的白老爷和柳老爷也声泪俱下,高呼冤枉。
王肃守不慌不忙,示意属下呈上那些各府的账册,肃然道:“刺史大人 ,佟白柳三家多年来暗中勾结,哄抬物价、滥收税银,证据确凿,下官依法查封他们的铺子,绝无 冤枉。”
陈刺史随意翻看着 那几本 账册,脸色阴晴不定。良久,他把账册一扔,冷笑 道:“王大人 ,这些账册真假难辨,尔仅凭这些就治罪县内商户,岂非太过草率?”
“回刺史大人 ,这些账册俱是从他们各府中找到的,证据确凿,并无 作假。”王肃守道。
“王大人 ,你并无 实证,便擅自查封商户,真是好大的官威啊!本 官命你立刻放人 ,恢复三家商铺的生意!待尔掌握实证后,再行治罪也不迟啊?”陈刺史不冷不热道。
“我 启州城内共十万百姓,皆受这三家恶商盘剥。他们勾结贪官,为了一己私利做下此等恶事,刺史大人 难道还要包庇这些恶商不成?”
陈刺史闻言大怒,当 即质问道:“王肃守,你当 真死不放人 ,誓与本 官作对吗?”
此话一出,县衙大堂内顿时一静。
王肃守挺直脊背,直视陈刺史涨红的脸,朗声道:“下官身为启州县令,自当 为我 县百姓讨个公道!今日若放了他们,我 才是愧对这一方百姓!”
“好!好得很!”陈刺史气得浑身发抖,“来人 !把这些账册给我 收回,本 官要细细查验一番!还有,即刻将这三人 带回州府,本 官要亲自问话!”
王肃守淡淡一笑 ,而后对着 陈刺史再次行礼道:“刺史大人 ,您若执意如此,下官恐怕难以向启州百姓交代。”
“本 官做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小小县令来指手画脚?”陈刺史甩了甩衣袖,冷冷道:“本 官还有要务在身,今日就不打扰了!”说罢,径自带着 一行人 扬长而去。
待陈刺史带人 离开启州城后,王肃守当 即换了身常服去见宋策。
“宋先生,如您所料,陈刺史已经将那三人 带走了。”王肃守朝他深深一揖,语气里带着 掩饰不住的兴奋。
“好。”面前的灰衫青年缓缓回过身,温和一笑 :“接下来,王大人 可以放开手脚,循序渐进发展启州城了。”
三年后。
由于启州县令三年来的政绩都被 上官圈定末等,朝中自然有人 坐不住了。
“陛下!今年启州县又无 税银上交!那王肃守在启州任职已满五年,不仅没有让当 地税收增长,反而年年递减,自去年起竟然上告说县无 存粮,税银缓交,实在无 能至极!”朝堂之上,一位中年文官自左出列,言辞激烈地参奏道。
听闻启州二字,一旁的四皇子萧云湛眼神 一凝。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几年前,自己曾前往启州赈灾一事。甚至在启州,他还遇到一位神 乎其神 的算命先生。
龙椅之上,文元帝眉头微皱,他目光扫过下方众臣,缓缓开口道:“启州?朕记得前几年,老四曾去过启州一回。老四,那启州城内当 真如此贫困?”
萧云湛闻言连忙上前一步,恭声道:“回父皇,儿臣在启州时,所见启州百姓安居乐业,不像是税银匮乏之象。”
“这倒奇了。”文元帝摩挲着 龙椅扶手,“朕记得王肃守初受官职时对朕起誓,为官一任定会造福一方,如今不过短短几年,怎会如此?”
那文官冷笑 一声,高声道:“陛下有所不知,那王肃守表面勤勉,实则纵容奸商,滥用职-权将城中所有商户尽数驱逐,仅留一家铺子在启州独大。如此与商勾结垄断商贸,简直丝毫不将我 朝法度放在眼里!长此以往,启州城恐成我 朝之隐患啊!陛下!”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
一旁的大皇子萧云其顿时出列,朗声道:“父皇,儿臣愿请旨前往启州,为父皇查明真相!”
三皇子萧云山闻言紧跟着 道:“父皇,儿臣也愿往!”
文元帝沉吟片刻,看向一旁垂眸而立的萧云湛,缓缓道:“既然老四此前去过启州,此次还是让他去吧!若那王肃守当 真渎职,你必要严惩不贷!”
萧云其和萧云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甘。
“是,父皇,儿臣遵旨。”萧云湛上前一步,跪地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