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策闻言笑了笑, 解释道:“这是大枣糕,我妈亲手做的,说让我在路上备着吃。结果 我这一路太兴奋, 就在火车上睡了一觉, 没 顾上吃。以后 咱们住在一起, 肯定要相 互照顾的。”他看着蒋章俊吃得香喷喷的模样, 心里也跟着高兴。
二人吃完东西, 简单洗漱一番后 便熄灯睡觉了。
宋策合眼躺在床上, 思 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其实这次任务说简单也简单, 只要他不刻意介入宋飞和齐子苓二人的感情,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最重要的是, 本次任务宋策拥有100%的人生体验, 他想要做什么都可 以去做, 没 有其他的行动限制。
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任务者, 宋策不能因为没 有限制就我行我素, 恣意妄为。他深知, 每个世界都是一场全新的体验,所以他把这份“工作”当做一场修行。虽然有的世界运行规则他并不认同,但他每次都能调整好心态,同样的, 这次也一样。
宋飞和齐子苓二人的悲剧皆源于原身的不择手段, 只要宋策不去刻意接近齐子苓, 他们二人什么事都不会有。属于“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怎么把这辈子过得有意义才是重中之重。
第 二天,朝日 未升,晨雾朦胧, 村里的大喇叭就有人播报了。
“请新来的知青们到 村西头大队门口 集合,大队队长 要开会。请新来的知青们到 村西头大队门口 集合,大队队长 要开会……”
宋策早就醒了,他抬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眼下不过才五点一刻……
“唉。”他轻叹了口 气,转身把蒋章俊叫醒,随后 开始洗漱收拾。前后 不过十分钟,两人就一起出了屋。蒋章俊困得直打哈欠,从兜里掏出他娘给他提前准备的锁头,“咔嗒”一声把屋门锁好。
隔壁女知青屋里,齐子苓正把发辫仔细扎紧,简芳宁则揉着眼睛系好了袄扣。吴望柳看着二人俏生生的模样不由抿了抿唇,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麻花辫,对着墙上的小镜子别好耳边的碎发。
很 快,三个姑娘先后 从屋里走出来,在院门口 站成一排,对着迎面而来的宋策和蒋章俊微笑点头。
一行人在院门口 等了足足十分钟,才瞧见陈实和张书达急匆匆跑出来。二人都往嘴里塞了点吃食,见众人都在等他们,眼神一闪,连忙捂住嘴快速咀嚼着。
吴望柳眼神微妙地看向 他们两人,张了张嘴,到 底也没 说什么。
此时,大队门口 早已围满了满眼好奇的村民。见知青们过来,便都自发的给他们分开条道,让一行人走到 高台前面去。
土台子上站着个魁梧壮实的中年汉子,他先是对着铁皮喇叭“喂喂”试了两声,确定众人都能听 见自己声音后 ,才扯开嗓子高声说道:“同志们好!我是大队长 覃光德,感谢你们不远万里来到 我们新河村进行建设!既然大家伙儿 来到 我们新河村,以后 咱们就是一家人!”
覃光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继续道:“眼下正是麦收的关键时期,割麦子、捆麦捆、堆麦垛、扬麦粒、晒粮食,累得很 啊!等麦子收完,紧接着就得种玉米、掰棒子、扒玉米皮、收拾秸秆、刨根茬子!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急活儿 !”
说完这话,覃光德扫t 了眼台下年轻人面容各异的脸,放缓语气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城里的娃娃,大多没 摸过锄头镰刀,干过农活。所以嘞!今天上午你们就先跟老把式学个样,明天再 正式上工干活,算工分!我老汉丑话说前头,咱们新河村不养闲人!同志们,既然你们口 号喊起来了,那就要拿出本事和力气来!”
话音一落,几个知青像被钉住似的站在原地。眼前这片庄稼地望不到 头,金黄的麦浪一直连到 天边。这么多地,到 底什么时候才能干完啊?
宋策也怔住了,他倒是不怕干活,只是这工作量未免太大了吧!他去过那么多世界,还是头一回碰上要靠体力干重活的差事呢!
他接过大队分发的草帽戴在头上,看来,自己需要好好规划一番了……与其每天累死累活折磨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倒不如转化 思 路,变成稀缺的技术型人才,尽全力发挥自己最大的作用。
“你们大家伙儿 都是新来的,不如你们三个女同志一组,剩下四个男同志分两组,怎么样?”覃光德招呼众人过来,笑呵呵说道。
“没 问题,大队长!”七位知青异口同声。
组好队伍后 ,覃光德从看热闹的村民里挥手招呼道:“老徐,老李,还有徐大娘,马大娘,你们来带这几个年轻娃吧!今儿 都给你们算十工分。”
被点到的村民一脸喜色,俱都笑眯着眼应下了。
带宋策和蒋章俊的老把式是老徐,他拿着一把锋利的镰刀走上前来,笑着说道:“娃娃们,你们就喊我徐叔吧!”
“徐叔。”“徐叔。”
徐叔笑着应了一声,对二人展示手里磨好的镰刀,随后 弓着身子弯下腰,用左手抓住麦秆,右手把镰刀放到 麦秆根部,一抓一拉,麦子就割下来了。
“娃娃们,看清楚了吗?”徐叔问。
宋策和蒋章俊点点头,轮流拿起镰刀试了试。徐叔看得仔细,虽然两人弯腰割麦的姿势不够利落,但看那一脸认真劲儿 ,确实也用了心的。
徐叔把手里的麦秆放到 地上,然后 又重复着割了一遍。很 快,他脚边就就堆起了一小垛麦秆。
“看,等你们俩割够一抱,就这么把麦子捆上。晌午头老周会赶着牛车来,你们就把麦捆抱到 地头装车。等麦子拉到 场院里,套上驴,再 把麦子铺好后 围着石碾转圈圈,麦粒就碾下来了。”徐叔放下镰刀,就地取材抽出几根麦穗,利落地把麦秆捆成捆,一转一扭,麦秸扎出的结就紧紧实实地把麦子捆住了。
蒋章俊低头看着徐叔娴熟的动作,忍不住问道:“徐叔,咱这一亩地能收多少粮食啊?这么大片地,全靠手割吗?”
徐叔看着这两个知青心里直乐呵。前两年村里不是没 来过别的知青,可 他们无论男女,没 干上一刻钟就躲树荫下扇草帽,问农事更是一问三不知。后 来大队嫌他们不事生产,将他们调动到 其他生产队了。
“呵呵,粮食的收成好坏全看老天爷脸色,要是年景好,一亩地就能打两百多斤;要是赶上灾年,能收个一百来斤就得知足咯!我们都是土地里长 大的娃,可 不就靠两只手嘛!”
宋策心里默默盘算,一两百斤的收成,除去公家粮,剩下的也只够大家伙儿 勉强吃饱。看着一眼望不到 头的麦田,他心底不由深深一叹。
“徐叔,那这麦子收完后 ,什么时候开始种玉米啊?”蒋章俊擦了擦额头的汗,直起腰问。
“这个嘛,翻耕完之后 就能种了。”徐叔说。
看着两人默然的样子,徐叔咧嘴安慰道:“娃娃们别犯愁!种地累是累了点,可 只要肯下力气,肚子一定能填饱的。”说着,他捶了捶后 背,眼角笑出深深的褶子,“想当年我跟你婶子刚成家那会儿 ,日 子可 比现在苦多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你们看现在,叔不也咬着牙熬过来了?”
宋策和蒋章俊对视一眼,点点头,咬着牙开始割麦子。镰刀划过麦秆发出沙沙声响,没 一会儿 ,两人手掌心就磨出了水泡。
日 出东升,汗水顺着大家伙儿 的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麦田里,转眼就没 了痕迹。
徐叔边割麦子,边教二人调整握镰刀的姿势,“娃娃们,手腕这里别太僵,得顺着劲儿 走,能省不少力气哩!”他话音刚落,田间地头的徐大娘挎着篮子走过来,笑呵呵说道:“大队长 寻思 这几个娃娃肯定没 来得及吃早饭,今儿 队里就管你们饭食了,明天可 别忘了吃了饭再 出门啊!”
“哎!”
宋策和蒋章俊抹了把脸上的汗,跟着徐大娘走到 田埂边。
徐大娘的竹篮里共放着六个玉米窝头,还有一碟咸菜疙瘩。两人饿得狠了,各自拿起一个玉米窝头吃起来。
这个年代,窝头就是纯粹的玉米窝头,里面没 有掺着任何细面来中和口 感,是实实在在的粗粮。宋策就着咸菜咬了口 窝头,抬眼望向 远处大片没 割完的麦田,突然觉得手里这块又干又硬的窝头沉甸甸的。
没 有生产工具、没 有肥料,全靠乡亲们用这双手刨地种地,可 想而知这粮食来得有多艰难。
宋策咬着窝头,粗糙的玉米面噎得喉咙微微发疼,却还是大口 吞咽着。蒋章俊见他眉头微蹙的模样,伸手递来水壶,低声道:“你慢点吃,别噎着。这窝头虽说糙了点,顶饿倒是真的。”
“嗯,谢谢。”
徐叔在一旁看着两个年轻人蹲在地头狼吞虎咽的样子,走上前来叹气道:“叔知道你们刚来乡下可 能受不住,可 咱们村里人,一年到 头就靠这一亩三分地过活。要是不干活,咱们吃啥?地里可 不会自己长 出庄稼来!听 叔一句劝,好好干活,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哩!”
二人听 后 默默点头,将徐叔的话记在心里。
匆匆吃完早饭,两人又重新回到 麦田,继续跟在徐叔身后 挥起镰刀割小麦。渐渐地,日 头越升越高,阳光像烈火一样炙烤着大地,小麦田里一丝风也没 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蒋章俊觉着身上的热汗不停往外冒,外衣反复湿透又晒干,上面结出一圈圈显而易见的白色盐渍。他捶了捶酸痛的后 腰,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麦田,忍不住看向 宋策道:“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割完这么多麦子啊?”
宋策也累得够呛,他只觉得双臂都快麻木了,又酸又胀。他抹了一把额头汗,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唉,先割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