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种 种 原因考虑, 新河村大队部并没有对张书达和陈实进 行公开批评,而是内部处理了 此事。两天后,二人齐齐调离了 新河村。
据覃铁柱私下传话说, 他们是被 县知情办调到了 白 山伐木场, 要在那里义务劳动好几年呢!宋策先是怔了 一下, 而后淡淡一笑, 继续忙活手里的修缮工作。
一转眼, 一周时间匆匆而过。
新河村这几天的气温都在三十度以上, 烈日炙得 人肌肤灼痛。连日来的高强度割麦活计, 让初来乍到的三位女知青尤感 吃力。
吴望柳抹了 把额头上的汗,再次弯腰继续割麦。等她快将分配的这块田割完的时候, 已经腰酸背痛了 。她咬咬牙, 看了 看手掌中被 镰刀磨破了 手皮, 火辣辣地疼。
“望柳,过来歇会儿, 喝口水吧!”不 远处, 齐子苓直起 腰爽朗一笑, 冲她高高喊了 一嗓子。
吴望柳点点头,应了 一声。
这回同 来的张书达和陈实不 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 紧急调走了 ,大队里给出的答案是:有更需要他们二人奉献的地方。但她知道,这不 过是个说辞而已。
知青会因为什么原因调走呢?无非是犯了 错误, 而且还是重 大错误……想到这, 她心中滋味难言。
新河村新来的三个女知青里, 就数齐子苓处事最 爽朗, 性子也大方。不 可否认的是,哪怕是她这样的人,也很难从心底去 讨厌齐子苓。
简芳宁呢?是个毫无心机的腼腆姑娘, 性子也没什么可取之处。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被 那人垂青且处处照顾。
她有些不 解,他照拂齐子苓她能理解,毕竟齐子苓在跟他大哥搞对象,是他未来的嫂子。可简芳宁那丫头……她吴望柳自问容貌身 段家境都胜她一筹,可那人对她,客气有余,却亲近不 足。
为什么?
凭什么?
吴望柳抿抿唇,拖着疲惫的身 子走到田埂边。齐子苓冲她一笑,把她装满水的搪瓷缸递过来,道:“望柳,快喝,这是凉白 开,一直在老井里放着,透心凉!”
这时,简芳宁也凑过来,红着脸说自己把地里的麦子收完了 。吴望柳瞥了 她一眼,只 “嗯”了 声,就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了 大半缸水。
“子苓姐,望柳姐,你们说,宋哥真能把拖拉机修好吗?”简芳宁小声问道。
听了 这话,吴望柳脸色淡淡,心里却有些恼怒。宋策没名没姓吗?简芳宁说得 这个“哥”是什么意思?这不 是凭白 惹人误会吗?
“我觉得 能!小策是个有本事的孩子,要是心里没有把握,肯定不 会去 大队长面前夸海口。”齐子苓喝了 一口水,笑眯眯道。
“就算小策修不 好也情有可原,他年纪小,还是个孩子,大队长肯定不 会太怪他……”齐子苓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吴望柳表情不 变,只 轻声道:“能不 能修好是他……宋知青的事情,咱们还是别管这么多了 ,今天大队长可是给咱们划了 六块地任务,如果咱们不 抓紧干,怕是得 熬到天黑了 。”
简芳宁一愣,随即红了 脸。她忙不 迭起 身 ,不 好意思道:“望柳姐说得 是,我先去 干活了 。”
“嗯,走吧!我也去 。”
……
此时,宋策拧好最 后一颗螺丝,冲着身 后一脸激动的大队长覃光德道:“大队长,好了 。”
覃光德一听这话,顿时满面红光地走上前,再次确认道:“小宋同 志,真修好了 ?”
宋策擦了 擦额头的汗,笑着拿过拖拉机摇把,道:“咱们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他摇动摇把缓缓启动拖拉机。很快,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 来,声音虽然有些嘈杂,可听在覃光德耳朵里,无异于天籁之音!
没想到,小宋同 志真的把大队里坏了 好几年的拖拉机修好了 !
覃光德兴奋上前,大力拍了 拍宋策的肩膀,朗声笑道:“好小子!咱们新河村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这回你可是帮了 咱大队大忙了 !”说完,他迫不 及待地跳上拖拉机坐进 驾驶座,满面春光地载着李叔、钱叔和其他几个村民往麦田驶去 。
正在田里劳作的新河村村民远远听见拖拉机的声响,他们先是一愣,而后不 约而同 地放下手里的活计,朝着声响的方向瞧去 。
“拖拉机!是拖拉机!咱大队里的拖拉机好了 !”
“太好了 !这下咱们新河村的麦收进 度肯定能快上不 少!”
“大队长真有本事!这是从哪里请来个专家吗?”
“哎?你还不 知道?这拖拉机是咱们村新来的知青宋策同志修好的!”
“真的吗?宋策同志这么厉害啊!”
“可不 是!人家可是进 步青年!”
……
听着村民们三三两两的赞叹声,齐子苓一脸骄傲道:“瞧,我就说小策能行吧!”
“嗯!”简芳宁小脸通红,激动地应了 一声。
吴望柳没说话,只 是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低头继续割麦。不 过,她的干劲儿似乎比刚才更足了 些。
在这之后,吴望柳真真正正见识到了 宋策的本事。这台报废已久的拖拉机只 是个开始,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宋策竟然自主研究出了 一辆联合收割机。
说是收割机,又不 是简单的收割机。他研究的这台机器,是能够一次完成小麦的收割、脱粒、分离茎杆、清除杂物 等工序,直t 接做到了 从田间收获麦粒的联合机械。
当这台简易收割机亮相 田间地头的时候,新河村所有村民都沸腾了 !
一开始,他们以为这名年轻的小知青只 是有些小本事,没想到,他还真能靠着废品站里的报废机器,单独做一台机器出来!
他们中有的人不 是没见过脱粒机和收割机,但把这两者直接联合在一起 的,也只 隐约听说国外才有这种 高级机器。没想到,联合收割机第一天试验,就收了 将近100亩小麦地!
新河村中上了 年纪的村民都泪眼汪汪看着这一幕,在联合收割机熄火后,他们都迫不 及待地围上去 ,东摸摸西看看,似是不 明白 这么一台破破烂烂的机器,怎么就这么厉害?
覃光德站在人群最 前面,听着众村民的惊叹声,心中一阵得 意。李叔摩挲着联合收割机老旧的外壳,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要是……要是咱们村能向组织申请新零件,小宋同 志肯定能做出一台一模一样的新机器来!往后咱们村还愁收麦吗?可真神了 !”
宋策温和一笑,回道:“李叔,这算是初代机器,很多地方都还能改进 改进 。”他话音一落,围过来的村民们就炸开了 锅。
“改进 ?还改进 啥?这机器已经够厉害了 !”
“三大爷,小宋同 志的意思是改进 以后,没准能一天收两百亩,三百亩!”
“哎呦!咱们新河村这回可来了 个厉害人物 啊!”
“可不 是,往后咱们收麦得 省多大劲儿啊!”
吴望柳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人被 村民们簇拥着,心里涌起 复杂的情绪。她一开始就想着宋策条件好,多跟他接触接触,没准他家里有关系,能早点调他回城。到时候,她作为他的未婚妻,肯定也能跟着一起 回城。
可她没想到,她都那么努力示好了 ,宋策对她还是淡淡的。他对她客气有礼,令她如沐春风。可她莫名就有一种 感 觉,她似乎,永远也走不 进 他心里……
明明……明明自己才是最 优选,不 是吗?
她正想着,齐子苓拉着简芳宁挤到她身 边,碰了 碰她的肩膀,笑嘻嘻道:“望柳,你看小策多厉害!”
吴望柳轻轻“嗯”了 一声,第一次没再去 看简芳宁的反应,目光始终没从宋策身 上移开。
下午的时候,新河村新来的知青研究出一辆联合收割机的消息,像长了 翅膀一般迅速扩散到附近几个村子。
甚至等不 到第二天上工,当天傍晚,向阳村、贯寨村和进 步村的大队长们,都各自带着几个村民找上门来,非要见识见识这台神奇的联合收割机。
覃光德二话不 说,大手一挥示意宋策给他们示范一遍。当收割机再次启动,金黄的麦穗被 卷入其中,转眼间就吐出了 饱满的麦粒。
这、这、这……向阳村、贯寨村和进 步村的众人眼睛都看直了 。
“这个……覃队长,宋知青,你们这台机器能不 能借我们用用?”向阳村大队长搓着手,腆着笑问道。
“赵队长,咱们可是一块来的,凭啥你们大队先借着用?”贯寨村大队长一听这话不 乐意了 ,当即呛声。
“就是,就是!公平点,咱们抓阄!”进 步村大队长附和道。
覃光德闻言哈哈一笑,满面红光地说:“咱们都附近几个村住着,按理说应该互帮互助。可我们村还一堆活计没忙完呢!所以经大队部开会决定,新河村这收割机啊,暂不 外借。”
“老覃,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了 ,你可不 能咬这么紧啊!”进 步村大队长赶紧拉过覃光德,满脸堆笑地套起 了 近乎。
覃光德只 是拍了 拍对方的手,客气道:“老周啊!不 是我不 帮忙,实在是咱们这地里麦子还没收完呢!等忙完了 这阵儿,要是机器有空,我就……”
不 等他说完,贯寨村大队长不 高兴了 ,高声道:“老覃,我老冯也跟你认识好几十年了 ,要论关系,不 是咱俩最 近吗?”
“对对对,老冯,你说得 对……”
“你要这么论,老覃还是我婆娘侄女的老舅呢!我们两家还沾亲呢!”向阳村赵队长不 甘示弱。
看着几个大队长争得 面红耳赤,覃光德本着哪边都不 得 罪的原则,心里顿时有了 主意。
“哎,老冯,老赵,老周!你们别急啊!我寻思着,这事儿还能再商量。”覃光德提高声音,脑子里回想着宋策跟他说的那番话,笑眯眯道:“我们新河村可以外借机器,不 过嘛……你们多少得 出点粮和柴油,咋样?”
三个大队长听了 这话,齐齐陷入了 沉思。好一会儿,向阳村的赵队长率先开了 口:“出柴油倒是可以,这粮你是咋算的?”
覃光德一笑,“这事儿……用这机子不 得 有耗损吗?咱们好好商量商量嘛!老赵,你放心啊!我老覃啥人你们还不 清楚吗?肯定不 会让大家伙儿吃亏的。”
贯寨村冯队长摸着下巴,沉声道:“老覃,不 是我们不 愿意给,就担心粮食给多了 ,大队里的社员怕是不 乐意。”
进 步村周队长也跟着点头:“就是啊!这年头家家户户粮食都金贵,要是应了 你,我怕回去 不 好跟大伙儿交代。”
覃光德点点头,慢悠悠地说:“我理解各位老哥哥的难处,这样吧!我也不 藏着掖着,这个数怎么样?”说着,他晃了 晃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有点多啊……”
“再商量商量嘛……”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三村终于跟覃光德达成了 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