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到家, 正好赶上开饭。
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摆在饭桌上,宋策和简芳宁正坐在沙发上,陪着宋父和宋母说话。一见宋飞回来, 宋母赶紧起身招呼他:“小飞, 你快过来!咱们这一家子就 等你了。”
宋飞点点头, 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两句:“刚才有 急事, 我就 出去了一趟……”
宋母笑了笑, 也 跟着说:“年前小飞他们单位忙, 前几天还经 常加班呢!”
宋策点点头, 接过宋母递来的饺子放到宋飞面前,笑着说:“哥, 你快趁热吃, 下午还得上班, 不吃饱怎么行 ?”
宋飞顿了顿,接过碗, 夹起一个 饺子放进 嘴里, 是白 菜肉馅的, 真香!
宋家的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
宋母不停地给简芳宁夹菜,笑着问一些日常琐事。简芳宁也 不怯生,大大方方地回答着,是不是还跟宋策相 视一笑, 两人满是甜蜜。宋父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偶尔插几句话, 问问宋策工作上的事儿。
宋飞默默地吃着饺子, 听着一家人热闹地说着话,心里似乎慢慢平静下来。他深深看着身边这个 举止文雅,一脸温和的弟弟, 一句话也 没说。
吃完了饭,宋飞拎起袋子,语气平静地说:“爸,妈,我去上班了。”说完,连看都没看宋策一眼,径自离开了家门。
宋策自然没错过宋飞眼里细微的情绪,他握着饮料杯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当机立断在心里召唤702:“系统,宋飞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他有 点反常?”
702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宿主,检测到目标人物宋飞身上有 异常力量波动,系统推测他应该是重生了。”
宋策:“……你说什 么?重生?”
702语速很 快,它的电子音在脑海里格外清晰:“对,重生。目标人物宋飞上一世执念未消,机缘巧合下,就 重生回来了。”
宋策一怔,问702:“那他……对任务进 度有 影响吗?”
702在宋飞身上扫描了一遍,分析道:“经 系统检测,目标人物宋飞的灵魂波动频率与 当前磁场存在明显错位,根据数据结果分析,目标人物宋飞可能 对宿主的任务进 度产生未知干扰。”
“未知干扰吗……”宋策喃喃重复了一遍,没再问下去。
等到一家人吃完晚饭,宋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宋飞卧室的门。
“哥,是我,小策。”
过了好一会儿,宋飞才缓缓打开门。
“有 事吗?”宋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淡淡问道。
“哥,这两天你工作忙,咱们兄弟俩也 没能 好好说说话。”宋策靠着墙,看着宋飞屋内简单的摆设,笑着问道:“不让我进 去坐坐啊!”
宋飞顿了顿,侧过身,让宋策进 来了。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宋飞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平静道:“坐吧。”
墙上挂着的相 框里已经 没了兄弟俩的亲密合照,宋策看着宋飞,十分直接地问:“哥,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怎么一封也 没给我回啊?”
宋飞沉默了几秒,才扯了扯嘴角:“单位活儿多,忙不过来。”
“这样啊……”宋策一脸落寞,闷闷道:“连写封回信的时间也 没有 吗?”
听着宋策低低的质问,宋飞的双手慢慢攥紧,抬头直直看着眼前的弟弟,哑然问道:“小策,你能 不能 回答我一个 问题?”
“哥,怎么了?”
“你……喜欢芳宁吗?”
宋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哥,你这是什 么话?如果我不喜欢芳宁,怎么会跟她恋爱求婚呢?”
宋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 低:“小策,我认识一个 小伙子,他看上了自家哥哥处的对象,后来俩人还结了婚。但是,这个 小伙子没好好待人家姑娘,结果那姑娘不到二十就 没了。”
宋策:“……”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他心里清楚,宋飞说的分明就 是原身上辈子所做的事。现在自己是“宋策”的身份,这口大锅他不想背也 得背。
“哥,你说得这人是谁?我认识吗?他怎么敢这么干?就 没人去组织举报他吗?”
看着宋策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宋飞想说的话溜到了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我打个 比方,你说……要是你是那个 小伙子,你会怎么做?”
宋策一脸震惊,一下子提高了声音:“哥,你这比方打得也太离谱了!子苓姐是我嫂子,是你对象!再说了,我都跟芳宁领证了,现在是合法夫妻!除非我脑子坏掉了,不然谁能 干出那种事啊?”
宋飞:“……”上辈子你就这么干了。
“哥,你要是碍于 面子情不好去举报,就 跟我说道说道。”宋策往前凑了凑,气愤道:“这样的人渣,就 得让他好好吃回苦头不可!”
宋飞:“……”
“哥?你怎么不说话?”
宋飞一脸复杂地看着正气凛然的弟弟,突然觉得心里憋了这么多年的怨气好像没那么重了。他不明白 ,明明是同一张脸,怎么眼前这人就让他恨不起来呢?
他深深吸了口气,不想再纠结上辈子的事了,只想珍惜眼前的一切。或许,他所谓的重生,说不定就 是一场梦呢?
一场荒诞的,离奇的梦。
……
由于 这是恢复高考的第 一年,所以宋策得在三月一号前到清大报到。简芳宁的入学 时间更早,二月二十号之前就 得赶t 到学 校。算下来,夫妻俩能 在一起的日子满打满算也 就 二十来天。
宋家一下子多了两个 准大学 生的喜讯像长了翅膀,不出两天,街坊四邻就 都知道了。
曾婶子跟宋母平日里就 处得很 好,这几天,她趁着去菜站买菜的功夫,见着相 熟的售卖员就 忍不住炫耀道:“我跟你说个 喜事儿,我们家侄儿小子考上清大了!清大你知道吧?就 是咱华国头一号大学 !”
售卖员一听就 乐了,当即就 接过话茬:“哎哟喂,婶子家里这是出了个 高级知识分子啊!得嘞,今天的土豆是新到的,您可劲买,我给婶子你挑个 儿大点的!”
“这哪好意思哟!”曾婶子嘴上客气,手却一点没耽误,麻利地扒拉着大土豆,继续说道:“更了不得的是啥你知道不?是我那侄儿小子带回来的媳妇儿,考上京医科大学 了!往后那可就 是穿白 大褂的大夫咧!”
售卖员眼前一亮:“那敢情好!往后婶子犯个 头疼脑热的,不就 有 靠头了?”
“看你说的,咱能 占国家便 宜吗?该咋看病咋看病,可不能 坏了规矩!”曾婶子高声道。
这话一出口,附近几个 售卖员都凑了过来,自然免不了几句奉承,捧得曾婶子脸上笑开了花。等她挎着菜篮子走到胡同口,正巧撞见端着洗衣盆的张家嫂子。
等曾婶子走过去,张家嫂子把肥皂往盆里一扔,撇着嘴嘟囔道:“人家二小是老宋家的儿子,跟她老曾家有 啥关系?吹得跟自家孩子考上大学 似的,啧啧,也 不嫌臊得慌!”
她这话刚落,曾婶子立刻叉着腰回头:“别以为 我不知道,你不就 是眼红二小跟他媳妇吗?我听说咱胡同里谁家俩儿子今年考试,到头来一个 都没中!哎呦,这年怕是不好过咯!”
张家嫂子立马不乐意了,她“哐当”把洗衣盆往地上一放,“我家俩儿子没考上咋了?明年还能 接着考!不像你家然小子,就 是一辈子当工人的命!还想当干部?做梦吧!”
“嘿,你这话我就 不爱听了!”曾婶子不甘示弱,嗓门也 更高了:“大伙儿都听听啊,老张家的可说了,咱们工人孩子都是一辈子穷命!也 当不上干部!咋的,你要反天啊?这要是搁以前,你家俩孩子就 甭想再考大学 !”
张家嫂子一听这话脸都白 了。虽说现在比前几年宽松不少,可这阶级思想要是被有 心人举报,她俩儿子的前途可就 全完了!
“你……你可别胡说!我们老张家是正经 农民出身,根正苗红!”
“嘁,现在知道怕了?我告诉你,晚了……”
两人正吵着,系着围裙的宋母从院里出来,一把拉住曾婶子,“他婶子,咱们都是老街坊,快别吵了。我家这俩孩子就 是赶上好时候了。二小刚还说,要带对象上你家坐坐呢!”
“哎!哎!那我得回去准备准备。”曾婶子立刻换了副笑脸,狠狠瞪了张家嫂子一眼,欢天喜地的跟着宋母进 了院。张家嫂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想幸好老宋家出来的是时候,要不然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没多久,宋策带着简芳宁拎着东西就 来了。
“二小,你来就 来呗,还带啥东西!”曾婶子嘴上说着,眼睛却忍不住瞟宋策拎来的那兜子东西。要是她没看错,里边好像是一包糖和几个 大苹果,底下还压着个 鼓囊囊的袋子。
曾婶子有 些咂舌,这二小是在外头发财了?要不咋舍得给她家里送这么重的礼?
曾叔是个 实诚人,见家里来人了,忙站起身又是倒水又是拿瓜子。等宋策笑着制止后,曾叔才笑呵呵地跟着坐下,很 有 分寸的唠了几句家常话。
在原身的记忆里,小时候宋父宋母忙工作,都是曾婶子把小小的他拽回家给口热乎饭吃。那时候各家各户的口粮都不富裕,宋母十分过意不去,往曾家送了好几回黑面,都被曾婶子推了回来。
“二小才多大,能 吃家里几口饭食?”
正因为 如此,宋策才要替原身全了这段情谊。如今他出息了,自然要好好报答人家。
远亲不如近邻,这关系不都是走动出来的么?
等小两口走后,曾婶子关上门,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宋策拎来的那包东西。
最上层是一包带着红包装的龙虾酥,中间一层是六个 又大又圆的红苹果,在这个 物资匮乏的年代,曾家都快两年没吃过水果了。
谁家有 那个 闲钱呢?
曾婶子拿起一个 苹果闻了闻,感慨道:“二小这孩子,心里头还记挂咱们呢。”
“那还不是你心善?”曾叔呵呵笑着,“当年胡同口里这么多户人家,也 就 你肯给那孩子一口热乎饭吃。”
曾婶子白 了他一眼,指了指这一大包东西:“你说说,要不是我,咱们一家子能 吃上这苹果?”说着,她打开最底下的袋子,解开活扣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好像是……是白 面?”曾叔磕磕巴巴地问。
曾婶子拎了拎白 面袋子,咂舌道:“这白 面足有 三五斤!好家伙!二小从哪弄来的细粮啊!眼下这个 时候,这东西可不好弄!要是过年能 包一顿白 菜饺子,那得多香!老头子,咱家还有 肉票不?”
“有 ,有 ,还有 半斤瘦肉票,临过年了我就 取了去,让家里孩子们都过个 好年!”
曾家老两口拢共有 一儿一女,大儿子在木材厂上班,小女儿在国营饭店当服务员,俩孩子的工作都不赖。大儿子前年成了家,如今还没有 孩子,夫妻俩跟着老两口一起住;小女儿去年也 结了婚,对象是大儿子木材厂的同事,是个 好脾气的人。平时小女儿夫妻俩住在公婆家,要是赶上厂里放假也 回来看看老两口,一大家子虽然偶有 摩擦,但总体上还是和睦的。
等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下班回到家,见着这堆东西也 吓了一跳。
曾婶子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来,做主分配道:“老大,这苹果是稀罕物,我跟你爹留一个 就 够了,剩下五个 ,你们两口子分三个 ,给你妹子留两个 ,白 面嘛,就 给你妹子家里匀一顿汤面的量,咋样?”
大儿媳妇一听还要给小姑子分两个 苹果,顿时脸色就 有 点不好。可一听曾婶子后面的话,她又松了一口气。一顿汤面而已,能 分出去多少白 面?
曾婶子看着大儿媳妇变幻的脸色,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燕子啊,妈再给你匀一斤白 面,得空了就 给你爸妈送过去,让你家里也 跟着沾沾光,一起过个 好年。”
大儿媳妇一听这话,脸“腾”地一下就 红了。她嗫嚅道:“谢谢妈,就 是巧妹那边,分得是不是少了点……”
曾婶子呵呵一笑:“那就 也 给她匀一斤。咱们这一家子和和气气的,比啥不强?这包糖啊,妈做主,留着给你们两口子吃!”
大儿媳妇更不好意思了,“妈,这……这糖多金贵啊,你跟爹留着吃吧!”
“我们老了,不爱吃甜的。燕子,你听妈的,你赶紧拿屋去,要不一会儿巧妹过来妈不好说。”
“哎,哎。”大儿媳妇一边应着,一边拎着东西快步往屋走。
曾婶子把大儿子也 赶回屋里,然后偷偷从柜子里拿出一小包糖塞进 布袋底下,准备等小女儿回来让她带走。
曾叔看见这一幕立马对着曾婶子竖起大拇指,直夸道:“还是你会打算!厉害!”
“那是!这还用你说?”
就 这么着,曾家一家子靠宋策和简芳宁送来的年礼,热热闹闹地过了个 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