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循声朝着声音来源处快步而 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紫薇花海,前方豁然出现一座古朴幽雅的凉亭。
亭内,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正将一位紫衣女子紧紧揽在怀中, 面上带着几分 轻佻的笑意。那女子衣衫有些凌乱, 脸上尚挂着泪痕, 正挣扎着想要推开男子。
待众人走近, 隐约听见凉亭里 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清儿, 日后你乖乖的……”
“你们 是什么人?竟敢在这佛门净地行此不雅之事!”李仁惇大步上前, 厉声喝问。
宋策和孙意衡对视一眼 , 即刻上前一步,挡在孙意瑶和李慕雅身前, 警惕地看着亭中纠缠的两人。
赵玄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喝问惊得一愣, 眼 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平日里 这云顶寺后园从不对外开放, 今日怎会有人闯进来?他当即伸手将孙清儿按在怀里 ,抬眼 看向来人。
竟是荣国公府的二公子孙意衡、威武侯府的世子宋策、还 有李将军府的大公子李仁惇。他们 身后还 有两位女眷, 想必是府上的千金贵女。
赵玄宏微蹙眉头, 暗道 一声晦气。若是别家的公子还 好 , 威逼利诱一番总能让其闭嘴。偏生荣国公府的人也在……他本想今日约孙清儿在此僻静之处私会,不想竟被直接撞破了。思及此处,赵玄宏很快敛出一副倨傲神色:“哪里 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本殿下 的闲事?”
“殿下 ?”
李仁惇愣了愣, 上前仔细一瞧, 才认出那穿玄色锦袍的男子赫然是二皇子赵玄宏!他们 这些显赫人家的子弟, 常在京中权贵圈中行走, 自然认得宫里 的各位贵人。
孙意衡也认出了赵玄宏,心 中暗暗叫苦。这二皇子素日里 心 胸狭窄,今日被他们 撞破私事, 想必心 中定是恼怒,只怕是要被他记恨上了。
“见过二皇子殿下 。今日我等前来拜祭文 昌帝君,不想惊扰了殿下 ,还 望殿下 恕罪。”
被赵玄宏紧紧揽在怀中的孙清儿听见孙意衡的声音,眼 中满是惊惶。她下 意识地将头埋进赵玄宏怀里 ,恨不得寻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宋策身后的孙意瑶听见自家哥哥的声音,连忙拉着李慕雅一同行礼。
赵玄宏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地对李仁惇道 :“怎么,李大公子连本殿下 的私事也要管吗?”
李仁惇自然不敢接话 ,忙后退一步,低下 头应道 :“仁惇不敢。”
“既是不敢,还 不快滚?”
赵玄宏话 音刚落,忽有一名黑衣人从紫薇花海中窜出来,长剑直-逼他的咽喉!
“淮景!淮景!”
赵玄宏沉声喝道 ,下 意识将怀中的孙清儿拽出来挡在身前。
孙清儿冷不防被推出来挡剑,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她看到逼近的剑锋,错愕地瞪大了眼 。恰在此时,淮景及时出手,挡下 了黑衣人的攻势。
淮景是赵玄宏麾下 暗卫中武力最高者 ,极擅暗杀。他与黑衣人过了几招后,立刻反守为攻。黑衣人武功不敌,节节后退,最终被淮景的剑尖抵住咽喉。
“说,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冷笑一声,迅速捏碎手里 的珠子。刹那间一阵青烟闪过,方才那名刺客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淮景眼 神一暗,当即转身单膝跪地,面露愧疚:“属下 办事不力,还 请殿下 责罚。”
赵玄宏阴沉着脸,厉声道 :“没用的东西!还 不快去查!”
“是,殿下 !”
正当赵玄宏思索今日这场刺杀是何人所为时,却听一道 清朗的男声从后方传来:“孙小姐?”
沉浸在震惊中的孙清儿听到宋策的声音,猛地回神,一脸羞愤地转过身躲到赵玄宏身后,再不敢露面。
“什么?清儿!”
孙意衡一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此处遇见自家庶妹,而 且还 是在这样 一个难堪的场合。
一旁的赵玄宏见他与孙清儿的关系已 然暴露,也懒得再遮掩,干脆大大咧咧地坐到一旁的石凳上,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
孙意衡心 中怒火翻腾,他猛地一甩袖子,怒喝道 :“丢人现眼 的东西!还 不快给我滚过来!荣国公府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孙清儿死死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望着一脸漠然的赵玄宏,心 中满是凄楚。她低下 头,眸中含泪走到孙意衡面前,怯怯唤了一句:“二哥哥……”
孙意衡当即扬起手,狠狠甩了孙清儿一巴掌!
“我荣国公府素来家风严谨,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孙清儿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肿起五指红痕。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 没站稳,径直跌坐在地。赵玄宏见状嗤笑一声,非但毫无怜惜之意,反而 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 看。
过了好 一会儿,赵玄宏才似笑非笑地开了尊口:“二公子,何必对一个弱女子如此动怒?姑娘家这张脸最是娇嫩,你若是不小心 打坏了,往后可就卖不上价钱了。”
孙意衡听了这话 ,强压下 心 中的怒火,声音冰冷道 :“二殿下 这是何意?你与孙清儿之事,不该给我荣国公府一个说法吗?”
“说法?”赵玄宏扫过周围愤怒的目光,哂笑道 :“分 明是此女自甘下 -贱,主动勾-引委-身于我,本殿下 倒要问问,二公子找我要的是哪门子说法?”
孙清儿闻言难以置信地转过身,羞愤欲绝道 :“殿下 !您怎么能这么说?分 明是……是您……”
“呵。”赵玄宏懒洋洋地打断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纹路,轻笑道 :“那孙小姐倒是教t 教本殿下 ,这话 该怎么说才好 ?男欢女爱本是你情我愿,怎么到了孙小姐嘴里 ,倒像是本殿下 强迫你一般?”
说着,他抬眼 扫过孙意衡铁青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荣国公府的家教,本殿下 今日算是见识了。”
一旁的孙意瑶见哥哥气得浑身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 来。
“二殿下 ,孙清儿是我荣国公府的女儿,她的名节关乎整个府里 的颜面,还 望殿下 能给她一个妥善的安置。”
赵玄宏看着轻纱覆面的孙意瑶,又 见宋策隐隐将她护在身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三小姐这话 本殿下 怎么听不懂了?”赵玄宏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步走到孙清儿面前,居高临下 地盯着她狼狈地模样 ,眼 里 没有半分 怜惜,有的只是审视物件般的漠然。
“本殿下 身边的女人多了去了,难不成 个个都要如三小姐所说,给她们 一个安置?”
孙清儿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赵玄宏那张英俊却冰冷的脸,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所以,在殿下 心 里 ,清儿究竟算什么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声的绝望。
赵玄宏皱了皱眉,似乎懒得再与她纠缠,挥挥手示意淮景:“把 她弄走,别碍了本殿下 的眼 。”
淮景闻言上前一步,正要伸手去拽孙清儿起来,却被孙意衡厉声喝止:“住手!她是我孙家的人!即便二殿下 贵为皇子,也轮不到您来处置我荣国公府的姑娘吧?”
赵玄宏微微挑眉,似是对孙意衡强硬的态度有些意外。他打量了一番眼 前这个年轻气盛的二公子,又 看了看旁边脸色同样 难看的宋策和李仁惇,心 中暗自盘算起来。
荣国公府虽然空有名头,但好 歹是超一品国公府,他总要给荣国公留几分 薄面;威武侯府虽然没落了,但宋之霄和永平郡主都备受父皇宠爱,他能不招惹便不招惹;李家手握兵权,在朝中势力不小,若今日真把 事情闹大了,于他而 言并无益处。
“罢了。”
赵玄宏摆摆手,语气里 带着几分 不耐,“既然二公子执意要带她回府,那便带走吧!只是本殿下 丑话 说在前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孙清儿身上,眼 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今日之事,若是敢外传半个字,就别怪本殿下 不念旧情了。”
说完,他冷笑一声,不再看众人,转身就离开了。
直到赵玄宏一行消失在紫薇花海的尽头,孙意衡才转过身,咬牙看着呆愣坐在地上的孙清儿,冷声道 :“走!回家!”
待女眷们 依次上了马车,孙意衡便苦笑着对李仁惇和宋策拱了拱手,“今日之事,让阿策和仁惇见笑了。只是家丑不可外扬,还 望二位贤弟替我荣国公府保守秘密,留些体面。”
“孙兄放心 。”李仁惇连忙应道 :“今日之事,愚弟绝不会外传。”
宋策也跟着点 了点 头,表示定会守口如瓶。
待众人一路疾行回城后,孙意衡顾不上寒暄,直接令下 人打开府上侧门,派了两个粗使婆子将孙清儿捆了个结实。守门的小厮见此情形吓了一跳,刚想开口道 好 ,就被他一个眼 神堵了回去。
孙清儿被牢牢绑着丢进家庙,她那双曾对赵玄宏盛满爱慕的眼 眸,此刻也只剩下 了空洞的茫然。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荣国公耳中,他气得直接抓起那对平日里 最宝贝的茶盏摔了个粉碎。屋里 的下 人见状迅速低下 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被主子迁怒。唯有两个平日里 得宠的丫鬟,壮着胆子偷偷瞥了眼 国公爷铁青的脸色,亦不敢发出半点 声响。
待夜色渐深,孙意衡垂手站在书房中,将今日在云顶寺后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坐在主位的荣国公。
荣国公年近五旬,两鬓已 染上白霜。他抬眼 看向孙意衡,语气冷酷道 :“此事你办得还 算稳妥,没让一些不相干的人瞧见。只是这孽女做出这等丑事,要是传扬出去,咱们 荣国公府百年清誉定会毁于一旦。今夜,你就按家法处置了她吧,不必心 软留情。”
孙意衡闻言心 头猛地一跳,声音艰涩道 :“父亲……”
还 不等他说下 去,荣国公便直接抬手截断话 头:“衡儿,不必多言!她既是我荣国公府的女儿,便该守这府里 的规矩!若今日不严惩于她,那日后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我儿,你切记,妇人之仁最易误事!”
“是,父亲教诲,儿记住了。”
荣国公这才满意地点 点 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去吧。”
“是。”
孙意衡躬身退出书房,夜风裹挟着凉意吹在他脸上,恍惚间,他竟觉得今夜格外的冷,冷得他不自觉咬紧牙关,掌心 也渗出了薄汗。
而 另一边,宋策看着下 首单膝跪地的月影,温声道 :“此事,你做得很好 。”
月影垂眸再行一礼,“是公子智计无双,月影不敢居功。”
“最快今晚,最迟明晚,荣国公定会处置孙清儿,我要你想法子把 她救出来,寻个稳妥的去处安置。”说着,宋策递给月影一个檀木盒,盒中躺着几十粒迷烟珠和一个釉色小瓷瓶。
“这迷烟珠是我新制的,比寻常的效果更好 。这瓷瓶里 头是上好 的疗伤药,你都收下 吧。日后若像今日这般遇强不敌,想法子脱身即可,不必硬拼。”
“是,月影多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