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传太医!快!”赵玄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转头看向一旁愣在原地的禁列军统领韩怀英,怒吼道:“韩大统领,你还愣着 干什么?还不 快派人守住各个山口, 别让那些 猖狂的刺客跑了!”
韩怀英这才如梦初醒, 连滚带爬地起身去安排手下人去山里搜寻刺客。
此时, 赵玄璋顾不 上安抚乱成一锅粥的王公大臣及妃嫔女眷, 跟着 太医们将身受重伤, 昏迷不 醒的建安帝移进御帐, 双手紧握成拳, 指甲几 乎掐进掌心里。
每等一刻,他的心就揪紧一分。
也不 知过了多久, 满头大汗的太医令才颤巍巍地从内帐走出来, 对 着 赵玄璋低头行礼道:“太子殿下, 陛下性命暂时无忧,但 箭伤太深, 日后怕是需要长 时间静养。”
赵玄璋听罢紧绷的身体 微微放松, 立刻抓住太医令的胳膊, 急切道:“那眼下父皇可醒了?”
“这……陛下尚未苏醒。”太医令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赵玄璋闻言眉头蹙起,肃着 脸问他:“尔等可查清是什么原因造成父皇昏迷的?”
“未,未曾查明。”
还不 等赵玄璋继续问话, 二皇子赵玄宏便收到了建安帝遇刺的消息。他带着 属下大步跨进御帐, 声音发狠道:“若是父皇有个三长 两短, 你们太医院所有人都给他陪葬!”
太医令闻言哪里还敢起身, 忙跪地哆哆嗦嗦地应下了。
就在这时,韩怀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了几 道浅浅的擦伤, 高声禀告道:“太子殿下!微臣已派人将各个出山口守住了,只是……这晏秋山太大,一时半会 儿怕是难以搜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脸暴怒的赵玄宏直接踹翻在地。
“没用的东西!父皇养你们这些 禁列军有何用!连几 个刺客都抓不 住!”
韩怀英跪在地上,大气都不 敢出,心里也暗暗叫苦。这次围猎本是件喜庆事,谁能想到会 冒出这么多不 要命的刺客?而且,他看那些 人的身手,显然是有备而来!
一连三五天过去,建安帝始终昏迷不 醒。太医们忙得脚不 沾地,可老皇帝依旧高烧不 退,就连眼睛都没睁开 过。
那些 王公大臣们俱都慌了神,每日在御帐外长 跪,祈求皇帝能早日康复。
就在建安帝遇刺的第七天,东宫侍卫长 和韩怀英一同押着 那些 被迷晕的黑衣人前来,在御帐外求见赵玄璋。
“太子殿下,这些 个贼人耐不 住大刑,一一都招了!”说完,二人一脸为难地看向了太子身后阴郁晦暗的赵玄宏。
“你们这么看着 本殿下做什么!?”
赵玄宏气得直接将腰间佩剑猛地抽出来,又稳又准地架在了侍卫长 脖颈之上。
一旁的韩怀英神色不 变,沉声道:“二殿下息怒,此事事关陛下龙体 ,还请殿下暂且听臣等说完。”
东宫侍卫长 的脖颈被利剑抵住,冷汗顺着 额头滚滚而落,却依旧咬着 牙往下说:“那些 黑衣人招认,他们是受二殿下的指使,欲对 宫中贵人行不 轨之事……”
他话音未落,赵玄宏猛地将佩剑往前一送,直接在侍卫长 颈间划出一道血痕:“本殿下看你是活腻了!父皇遇刺,尔等本应全 力缉凶,不 想却借此机会 恶意攀蔑本殿下!你说!此事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二弟!”
赵玄璋从建安帝的榻前缓缓起身,声音极冷:“让他把话说完。”
“皇兄!您这是何意?”
赵玄宏脸色骤变,手中佩剑“当啷”一声扔在地上,怒道:“这厮一派胡言!一派胡言!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
跪在御帐外的诸位王公大臣们看了这出闹剧,顿时暗暗对 视一眼。
毕竟从建安帝遇刺到现在,赵玄宏都暴躁至极。动不 动就惩治太医宫人,俨然一副失了分寸的模样。有人觉得他嫌疑极大,毕竟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可也有人认为此事太过蹊跷,其中必有隐情。毕竟二皇子虽行事莽撞,却也并非全 然不 知轻重之人。
可任凭赵玄宏如何暴怒,他还是被东宫侍卫长 和韩怀英一齐押下去,软禁在偏帐之内。
半月后,司徒丞相联合众位王公重臣上奏,恳请太子赵玄璋监国,代理国政。二皇子一派的官员闻言立刻出声反对 ,说建安帝眼下重伤在身,太子便想临朝登基,此举实属大不 孝!赵玄璋顿时红了眼眶,苦笑着 摇头说此事不 必再提,一切先 等父皇醒来再行商议。
只是众人左等右等,眼看一个月快过去了,建安帝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这下不 光是太子一派,连那些中立派都坐不住了。
军不 可一日无帅,国亦不可一日无君。如今陛下昏迷不 醒,作为国之储君,太子理应承继大统,以保国本。于是,众百官再次联合请奏,恳求太子以大局为重。
赵玄璋跪在建安帝床前,泪水夺眶而出。良久,他才在众臣殷殷目光之下,颤抖着 接过奏书,“勉强”顺应众意,在晏秋山御台之上登基为帝,定国号为永寿。
当日下午,众臣便簇拥着永寿帝回了京,毕竟新皇登基这样的大事,势t 必要以三牲九礼祭告昊天,方能昭示天命所归,安定四海万民。
很快,在慈荣殿里的太后听见礼乐炮声后,眉头微微蹙起。她招手示意一旁的大宫女过来,疲惫问道:“今儿可是什么要紧日子?宫中怎么这般热闹?”
那大宫女一早便得了吩咐,自然不 敢多言,只垂首敛目,恭恭敬敬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许是陛下又召幸了哪位娘娘,这才以礼乐相庆呢!”
“是吗?既如此,便随他去吧。”
太后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便又歪在软榻上小憩。只是,今日这礼乐之声久久未歇,反而愈发喧闹。她心中隐隐觉得不 太对 劲儿,往日里陛下不 是没做过这等荒唐事,可这召幸妃嫔的礼乐怎会 持续如此之久?
不 !不 对 !
正 当她细细思索之时,忽然听见宫里的皇家礼钟悠悠响起。
这皇家礼钟平日里轻易不 响,唯有新帝登基、先 帝驾崩等关乎国本的大事才会 鸣钟,以告天下。太后猛然从软榻上坐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厉声吩咐一旁的宫人,“尔等速去打听清楚,这宫里到底出了何事!”
“是,太后娘娘!”
很快,那几 名被太后指派出去的宫人便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脸色煞白地跪倒在地,颤声道:“太后娘娘,大事不 好 了!慈荣殿被禁列军围得水泄不 通,他们不 许奴婢们踏出殿内一步!”
“什么?”
太后如遭雷击,浑身一震,半晌说不 出话来。
好 一会 儿,她才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 方才的大宫女,咬牙问道:“春兰,哀家平素待你不 薄,你为何要故意欺瞒诓骗哀家?”
春兰深深看了太后一眼,轻声道:“太后娘娘可还记得在慈荣殿侍候的二等宫女碧桃?”
作为大越朝最尊贵的女人,太后如何能记得一个卑贱宫女的名字?她脸色微变,紧盯着 春兰,“你到底想跟哀家说什么?”
春兰一脸悲哀,摇头笑了笑:“那个傻碧桃,不 过是被大行皇帝随口夸了一句手如柔夷,就被太后娘娘您砍下了一双手,随意扔到冷宫的枯井里自生 自灭。”
太后闻言猛的一拍矮榻,不 可置信道:“就为了个低贱的宫女,你就行此背主之事?哀家处置她,不 过是以儆效尤!”
“背主?”春兰哈哈一笑,声音却冷淬如冰:“太后娘娘,您口中的低贱宫女,就是我的亲姐姐。您说,如此大仇,我怎能不 报?”
“贱婢安敢如此!你……你……”
不 等太后说完,慈荣殿内便来了一队禁列军。为首的将领单膝跪地,冷硬道:“太后娘娘,陛下有旨,请您暂且移驾偏殿颐养天年,若无宣召,不 得随意走动。”
“你说什么?”
太后又惊又怒,霍然道:“哀家不 信!尔等速让陛下亲自来见我!”
那将领闻言,面上浮起一抹讥讽的笑,“太后娘娘,陛下此刻正 在太庙行祭天大典,恕末将不 能通传。”
“祭天大典?什么祭天大典?是谁登基了?是谁?”
将领垂眸不 语,只抬手示意身后的禁列军上前。慈荣殿内的宫人吓得瘫倒在地,眼看着 就要被这些 士兵粗暴拖出内殿。
“慢,慢着 !”太后突然挺直脊背,声音带着 强自镇定的气势,阖着 眼睛道:“二皇子呢?他可在宫中?哀家要见他!”
“回太后娘娘的话,二皇子因犯谋逆之罪,现已被软禁。陛下有令,任何人不 得探视。”将领话音一落,几 个禁列军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架起瘫软的太后一路往偏殿而去。
与此同时,被软禁在府中的赵玄宏正 烦躁地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他猛地一脚踢翻身旁的椅子,怒吼道:“这分明是栽赃陷害!我怎么可能派人刺杀父皇!怎么可能!”
淮景忙跪地劝道:“殿下,眼下形势对 我们不 利,那些 黑衣人失了手,全 数都被新皇活捉了。依属下看,您还是先 忍上一忍,再从长 计议也不 迟。”
赵玄宏一把揪住淮景的衣领,眼眸通红,“忍?我如何能忍?如今父皇昏迷不 醒,等过些 时日赵玄璋坐稳大位,那本殿下还有活路吗?如今还有谁……不 ,不 对 ,还有太后!还有皇祖母!淮景!你立刻去慈荣殿走一趟,求皇祖母速来救我!快去!”
淮景垂首敛目,隐去脸上阴郁的表情,恭谨道:“殿下,如今府里守卫森严,单凭属下一人之力,实在难以脱身。”
“不 ,不 ……”赵玄宏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双目通红死死盯着 淮景,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废物!都是废物!你是我的贴身护卫,怎么连这点事都办不 到?平日里养着 你们又有何用!告诉我!啊?你告诉我!!”
淮景闻言缓缓抬起头,日光斜斜打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有若无冷笑。
“殿下,还请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