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来人!把这两个乱臣贼子拉出去!乱棍打死!”建安帝声嘶力竭地 喊着, “禁列军何在!禁列军!巡查营!来人!快来人呐!”
然 而 ,回 应他的,只有寝殿内空荡荡的回 声。高选跪在地 上不敢动 弹, 心里却清楚得很, 如今满朝文武早已 是 永寿帝的人, 太上皇他……大势已 去了。
建安帝喊了许久, 嗓子都哑了, 才发现殿内除了这对逆子逆臣, 就只剩下自己和高选了。曾经 , 这里是 属于他的宫殿,是 他掌控天下的地 方 。可如今, 如今……一切都变了。
良久, 永寿帝才跪地 行礼, 目光与满眼血丝的建安帝平视,平静道:“父皇, 夜深了, 您早些休息。”
“休息?”建安帝突然 凑近, 咬牙道:“太子,你让朕怎么休息?我的皇位没了,天下也 没了!你这逆子夺走了属于朕的一切!一切!”
说 完,建安帝张口狠狠咬住永寿帝的手臂, 很快便咬出了血。永寿帝虽然 吃痛却没有躲开, 任由他咬着。
许久, 建安帝缓缓松了口。他眼神呆滞地 瘫倒在床上, 整个人仿佛失了魂。
“陛下……”
“无事。”
永寿帝看着自己渗血的小臂,轻声吩咐高选:“好好照看太上皇,若有闪失, 朕唯你是 问。”t
“是 !奴才恭送陛下。”
永寿帝笑了笑,“宋卿,咱们走吧!”
“是 。”
等新皇一行离开后,高选才战战兢兢站起身,听着不远处的建安帝神神叨叨:“朕不允许,不允许。朕不要当 什么太上皇,朕是 皇帝,是 这天下唯一的皇帝……皇帝……”
自这日后,建安帝的身体愈发虚弱了。他不再大喊大叫,只是 整日躺在床上,眼神空洞无光。高选看着曾经 意气风发的帝王如今形如槁木,心中满是 悲凉。
既为他,又为己。
又过了几日,高选照例端着汤药进殿,却发现建安帝正安静地 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早已 没了气息。
太上皇建安帝死于南平宫的消息很快传到永寿帝耳中,这位刚刚登基的年轻帝王此时正在批阅奏折,听了宫人的奏报后笔尖一顿,缓缓阖上眼睛。
建安帝的丧仪办得很是 隆重,永寿帝亲自送灵,哭得肝肠寸断。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心中亦各有思量。
……
新皇登基,天下初定。
太上皇丧仪过后,永寿帝的案头渐渐堆满了各地 文书。
被建安帝派去大越各州府郡县的那些司农本就是 左右逢源之人,他们得知太上皇失势,太子登基后,立刻联合上书表示日后定会忠于新皇,绝无二心。所幸永寿帝性情平和,没有过多责难众人,只让他们各司其职即可。
数日后,负责看守二皇子府的禁列军匆忙来报,说 赵玄宏和其贴身侍卫神秘失踪了。永寿帝得到消息,立即召了宋策进宫商议。
只见高位上的新皇眉头拧成川字,看向一旁的宋策低叹道:“宋卿,禁列军日夜把守,人却凭空消失……倒是 蹊跷。”
一旁候旨的统领闻言连忙“扑通”跪地 ,额头紧贴地 面高声道:“陛下恕罪!臣等罪该万死!”
“偌大一座王府,两个人如何能凭空蒸发?你们是 何时发现二殿下不见了?”宋策问。
“回 宋大人的话,末将等是 今早巡查时意外发现的。”
宋策微微点头,看着一脸忧虑的永寿帝笑了笑,说 :“陛下,此事便交给臣去办吧!”
见他主动 请缨,永寿帝心下大定,当 即轻轻点头,和声道:“宋卿,你务必小心行事。若是 有任何需要,卿可随时调动 城中兵马。”说 着,便赐给了他一道令牌。
宋策躬身领命退下,当 日便带着一队巡查军来到王府门前 ,径直踏入府中。
此时,二皇子府内一片寂静,透着股诡异的气息。
书房暗室里,赵玄宏蜷缩在角落,银铃随着他的颤抖发出细碎声响。淮景端着一个青瓷碗,正用汤匙搅动 着碗里暗绿色的药汁。
自他把赵玄宏囚在此处后,每日都要逼着他饮下这种汤药。
起初,赵玄宏喝完会腹痛如绞,后来渐渐觉得精神恍惚,以 至于连白日黑夜都难以 分 辨了。
“殿下莫怕。”淮景吹着药汁,俯身喂他,“这是 属下最 新研制的安神汤,喝了它,您便能睡个好觉。”
赵玄宏下意识别过脸,喃喃抗拒道:“不……不喝。”
淮景的声音突然 温柔起来,指尖缓缓划过赵玄宏苍白的脸颊,低声道:“殿下,今日府里来人了。您乖乖喝了汤药,属下这便去解决了他们。”
“来人了……是谁……”
赵玄宏喉间发出沙哑的声音,他已 经记不清自己被困在这间暗室多久了,鼻端石楠花的味道混着草药味,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淮景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将药碗放在一旁石桌上:“是谁都不要紧,今日,便是 他们的死期。”说 着,他又神经 质地 笑了笑,“殿下,我已为咱们办好了新户籍,等解决了这些人,属下便带您远走高飞,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好?”
“找不到?好……好……”
淮景闻言温柔一笑,重新端起药碗,舀起药汁递到赵玄宏唇边,一口一口喂他喝下去,直到整碗药全数喝完。
很快,赵玄宏眼前 一阵发黑,身子一软便要倒下去。淮景连忙扶住他瘫软的身体轻轻放在床上,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低声哄道:“殿下,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说 完,淮景拿起一旁的佩剑,转身走出了暗室。
另一边,宋策令巡查军在王府里仔细搜寻,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作为任务者,他自然 清楚二皇子书房里的秘密。
宋策目光扫过书架,来到书案左侧,拉开了中间的抽屉。只见抽屉后有一个银销,他手伸进去后将银销往左一顶,银销便掉在了他手里。
紧接着,宋策把整个抽屉拉出来,抽屉之下还有一个暗隔,隔内则是 那间暗室真正的开关。只听“咔嗒”一声,书房多宝阁后便露出一条幽暗的通道。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的烛火明明灭灭,微微照亮了前 方 的台阶。
宋策刚走到通道尽头,就见淮景握着佩剑从一间密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阴森的笑意。
“宋公子,久候多时了。”
宋策看着这个赵玄宏麾下武力最 高者,轻笑了笑,“长话短说 ,二殿下在哪里?”
淮景把玩着手中的佩剑,平静问道:“我很好奇,你是 如何找到这里的?”
宋策目光沉静,盯着淮景手中泛着冷光的佩剑,淡淡道:“有些秘密,你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
淮景闻言笑容愈发森冷,“可惜了。”话音未落,他猛地 挥剑,直取宋策咽喉。
宋策早有防备,迅速侧身躲过。他抽出腰间软剑,与淮景缠斗在一起。两人招式凌厉,剑刃相交,发出刺耳的琅锵锵之声。
淮景自诩武力高强,招招狠辣。只是 几十招下来,对面的宋策却丝毫不落下风,反而 游刃有余。他心中猛地 一沉,喉间涌上腥甜。
自己四 岁就被师傅送进暗营,从小接受的都是 最 严苛的训练,啃食同类,饮血求生,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十八年才习得这些夺命杀招……可眼前 的这位养在深宅的侯府世子,平日里养尊处优,所用一招一式竟丝毫不逊于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淮景额角青筋暴起,剑招也 愈发凌厉癫狂。宋策看准时机,手腕翻转,软剑如灵蛇般缠住淮景的佩剑。
就在这时,淮景突然 立足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持剑的手也 脱了力,“咣当 ”一声掉在了地 上。
“你,你下了药?”
淮景重重单膝跪地 ,咬牙瞪着宋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宋策走上前 ,用软剑抵住淮景的咽喉,居高临下地 看着他,微微一笑:“战阵之间,不厌诈伪。说 吧,赵玄宏在哪儿?”
淮景冷冷一笑,干脆靠坐在地 上,摇着头说 :“二殿下早就离开大越了,便是 我,也 不知晓他去了何处。”
“是 吗?”宋策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是 ,殿下连……”
淮景话音未落,就听一阵细碎的银铃声从不远处的密室飘出。
昏暗烛火下,一个单薄的身影缓缓从密室内走出来。他苍白的脸被乱发半掩着,手腕脚踝处都缠了一个精巧的银铃——正是 已 经 失踪的二皇子,赵玄宏。
“殿下!回 房去!快回 去啊!”
淮景一见赵玄宏瞬间激动 起来,他想站起来保护他,却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 不出来。
赵玄宏迷茫地 睁着眼,目光扫过一站一坐的两人,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来,来人了啊……”
宋策看着眼前 一脸虚弱恍惚的赵玄宏,貌似有些惋惜,“我属实没料到,曾经 意气风发的二殿下,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
淮景红着眼,仰望着不远处的赵玄宏,呢喃道:“你懂什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 为了殿下好!”
“为他好?”
宋策冷笑一声,淡淡地 说 :“被你终日关在暗室里,精神恍惚不明所以 ,这就是 你说 的为他好?”
淮景突然 剧烈咳嗽起来,暗红色的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固执地 盯着赵玄宏,咬牙道:“殿下大业未成,若是 留在这里,迟早要被新皇害了性命!我要带他走!带他去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 方 ,重新开始!”
宋策收起软剑,不再理会疯狂叫嚣的淮景,而 是 来到赵玄宏面前 轻声道:“二殿下,陛下派我来请您进宫。”
赵玄宏却像是 没听见他的话,只是 歪着头看着不远处一脸狼狈的淮景,忽然 展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