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t !殿下!”淮景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 语无伦次道:“您别听他的……他居心叵测,他要害您!快,回屋去躲好!只要您乖乖的……明日, 明日就不再喝药了……”
赵玄宏闻言眼眸一亮, 避开宋策一步一步朝着淮景走去, 脚踝上的银铃随之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策微微皱起 眉, 却见赵玄宏突然抬手, 掌心缓缓贴在 淮景满是血污的脸上。
“你……疼不疼?”
赵玄宏的声音轻飘飘的, 再不复往日清朗。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淮景的脸颊, 眼神 空洞却又带了几 分眷恋,凑在 他耳边悄悄说:“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带我走啊……”
淮景望着近在 咫尺的殿下, 眼眶瞬间红透。他挣扎着想抬手回握住赵玄宏的手, 无奈浑身发软使不出力气, 只能眼睁睁任由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滑落。
“殿下,属下……属下这就带您走……”
就在 此时, 宋策缓步上前, 手里捏着一枚粉色的药丸, 面带笑意问淮景:“你可知这是何物?”
淮景瞧着他那副眉欢眼笑的模样,心头蓦的涌起 一阵不安。
“……不知。”
“此乃破障明心丹,能清脑开窍,破除迷障。”说着, 宋策直接欺身向前, 动作 利落地将药丸塞进赵玄宏口中。
淮景心头大骇, 挣扎着想要起 身扑过去阻拦。可他本就中了药, 这一扑非但没能拦住,反而让自己重重摔在 暗室的青砖地上。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赵玄宏的眼神 渐渐恢复了清明。
看着眼前这张看似惊惶实则可怕的脸, 赵玄宏的脑中不断闪过这些时日被淮景囚禁在 暗室中的痛苦画面。他捂着隐隐作 痛的后腰,顿时怒火中烧。
他疾步来到 淮景面前,扬起 手狠狠打了他两巴掌!
“为什么?”赵玄宏的声音愤怒而沙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 本殿下?”
淮景勉强支撑着想要起 身,却又无力跌坐回去,神 色惶然道:“殿下,殿下,我都是为了您好!您大势已去,被囚禁在 府里太过危险,我想带您远走高 飞,过自由自在 ,无拘无束的日子啊殿下!”
他的声音甫一传入耳中,赵玄宏不禁神 经质地微微颤抖,那些被囚禁的痛苦回忆依次浮现。
腹痛如绞、精神 恍惚、无昼无夜……
赵玄宏满心都是被背叛后的愤怒与绝望,他猛地拿起 淮景掉在 地上的佩剑,剑尖直指昔日这位自认为最忠诚的暗卫。
淮景看着赵玄宏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错愕。他强作 镇定下来,悲戚道:“殿下,您当真要杀了我吗?您……下得去手吗?我为您做了那么多事,您的……”
话未说完,赵玄宏握剑的手蓦的收紧了。
只要一看到 这张脸,自己这些日子所 受的折磨便 历历在 目。随着一声凄厉的怒吼,赵玄宏利落挥剑,狠狠刺向淮景的心窝。
淮景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直到 剑刃没入身体的那一刻,他才缓缓抬起 手。
“殿……下……”淮景含含糊糊地说着:“我……爱您……啊……”
“爱!爱!爱!本殿下让你爱!!”
淮景咽气后,赵玄宏手下动作 没停,狠厉地将佩剑拔出又挥下,来回反复十几 次,直到 把淮景的脸砍得血肉模糊才猛地松开手,佩剑也“当啷”一声掉在 地上。
许久之后,赵玄宏才缓缓抬头,对 着宋策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轻声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殿下,咱们回宫吧!陛下在 等着您。”
“好,好……”
永寿元年,新皇查明太上皇遇刺一案,并非二皇子赵玄宏主谋,而是西北大旱时流窜的流匪叛兵所 为。这些人 组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反越势力,借旱灾煽动流民谋反,最终被新皇以铁血手段强势镇压,成功剿灭叛兵头领,余党溃散。
虽然晏秋山一行赵玄宏曾派人 暗中谋害新皇,但到 底未能得逞。新皇顾念兄弟情义,只革去了他的王爵,禁其四 处行走,准许留一名侍监照料他的起 居生活。
此外,二皇子府上所 有的清客门生,妾室美人 等皆可自行离去,不予追究。
赵玄宏盯着那道圣旨沉默良久,才免冠谢恩,恳请新皇将侍监换成他的爱妾绿珠。对 于这等可有可无的小事,永寿帝自然应允,只说若那爱妾愿意留下陪他便 可。
次日中午,阳光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洒在 榻上,散下一片暖意。赵玄宏望着自己的双手,那些令他恨得咬牙切齿的画面,又在 脑海中浮现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宫女端着午膳走到门口,恭敬道:“二殿下,该用膳了。”
赵玄宏摆了摆手,面无表情道:“不必。”
那宫女沉默片刻,便端着饭菜离去了。
就这样,赵玄宏在 偏殿一连等了三日,却没能等来绿珠的只字片语。他神情崩溃地砸烂偏殿所 有的摆设,红着眼叫嚷着要立刻见到绿珠,否则便 一死了之。
他绝不相 信,那个爱他至深的绿珠会在 此刻背叛自己。
当日,绿珠便 换回自己曾经的衣裳,收拾好妆容,只簪了一支蝴蝶步摇,独自来到 偏殿见赵玄宏。
赵玄宏看着眼前眼眸沉静,神 情淡然的绿珠瞬间慌了神 ,他小心翼翼上前,低声唤道:“珠儿。”
绿珠缓缓合上房门,转身看向他,语气平淡:“赵玄宏,今日我来见你,是想与你好好说一桩陈年旧事。”
言罢,她眸色微红,轻声问他:“你可还记得一名叫陈青生的公子?”
“陈青生?”
二皇子眉头微皱,“京中好像没有姓秦的勋贵人 家,难不成是哪位宗亲大臣的远房亲眷?”
绿珠闻言哈哈一笑,往日柔美的面容瞬间扭曲:“可笑我的陈郎不远千里来京城求取功名,却被你这所 谓的贵人 害了性命!”
“你的……陈郎?”
二皇子面色骤变,猛地扬手狠狠甩了绿珠一巴掌:“贱人 !你……你竟敢背着我与他人 有了私情?”
“私情?”
绿珠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似感觉不到 疼痛一般慢慢转回头,讥讽道:“赵玄宏,在 我心里,自始至终只爱陈郎一人 而已。”
赵玄宏胸口剧烈起 伏,扬起 手想要再打。可在 触及绿珠那倔强又陌生的眼神 时,手不由得僵在 半空,迟迟没能落下。
“你……你把话说清楚,这陈青生到 底是谁?”
听着赵玄宏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慌乱,绿珠咯咯一笑,“陈郎是我在 家乡的未婚夫婿,一直待我温柔体贴,小心呵护。临来京城之前,他还拥着我说要考取功名,日后风风光光娶我进门。”
说到 此处,绿珠眼中渐渐泛起 泪光。
赵玄宏皱着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派人 查过,你家中分明是……”
不等他说完,便 被绿珠冷笑打断:“呵,你查出来的那些消息自然都是假的,是我骗你的!”
赵玄宏眼神 中飞快闪过一丝不安,他摇了摇头,喃喃道:“不……不……不是的……”
“多年前,陈郎初到 京城参加科考,路上意外惊了二殿下您的车驾,那驭人 竟视而不见,不管不顾直接踏马而过……就这样,陈郎当街殒命。”
绿珠说着,情绪变得愈发激动起 来:“对 你来说,陈郎的死说不过是场意外,于是,你便 让手下随意处置了他,我说得可对 ?”
赵玄宏脸色难看至极,他恼羞成怒道:“贱人 休要胡言!我根本不记得也不认识你口中的陈郎!”
“不记得……”
绿珠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声音颤抖着:“你当然不记得!你是谁?你是大越朝尊贵的二皇子,又怎会把一个区区举子的性命放在 心上?”
“你……你这贱人 !你竟敢……”
绿珠一步步走到 赵玄宏面前,眼中满是恨意:“我为何不敢?得知真相 的那一日我便 发誓,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为陈郎报仇。就这样,我想方设法进你府中,想尽办法讨你欢心,忍辱负重这么长的时日,便 是为了这一刻!”
赵玄宏猛地站起 身,一把抓住绿珠的手腕,眼中隐有泪光:“所 以,你一开始接近我,都是为了报仇?你对 我的感情,全都是假的?”
“感情?”
绿珠用力挣脱他的手,嗤笑道:“我对 你只有恨!自我入府的那日起 ,看着你这张脸,我心里只觉得无比恶心。我要让你爱上我,我要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我要让你为自己的所 作 所 为付出代价!”
赵玄宏不知想到 什么,脸色大变。他死死咬着牙,低声t 问她:“那……那暗室……”
绿珠闻言又是一笑,“不止那间暗室,还有你派人 谋害新皇的所 有计划,还有淮景,全都是我暗中推动的。”
“不,不会的……不可能的……区区一个女子……怎么可能……”
绿珠突然疯狂地大笑起 来,“是啊!区区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呢?你堂堂大越国尊贵的二皇子,竟然被一个女人 玩弄于股掌之间,可笑,可笑!”
赵玄宏听罢脸上浸出不正 常的潮红,嘶吼道:“贱人 !贱人 !你去死吧!”
然而,不等他伸手碰到 绿珠脖颈,藏于梁上的月影猛地出手,将一枚丹药迅速弹入赵玄宏口中。赵玄宏愣了一瞬,连忙屈指卡住自己的脖子。
怎奈他情绪太过激动,那丹药直接顺着他的喉咙滑入食道,他下意识便 咽了下去。
“贱人 !你给本殿下吃了什么?”赵玄宏目眦欲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
“放心,你不会死,你会痛苦的活着。”
绿珠说完,直接转身离去。
“贱人 !你回来!你回来啊!你到 底给本殿下吃了什么!!贱人 !!”
在 赵玄宏癫狂的咆哮中,绿珠微笑着一步一步离开了此处。她知道,自己大仇已报,终于可以离开京城重新生活了……可是,她的陈郎,却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