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 永寿帝正在殿中批阅奏折,自幼随侍其身侧的太监总管刘叶子快步进殿,未至阶前便跪地 行礼。
“陛下, 守在京郊田庄侍卫急报, 说 昨日半夜, 二……公子他, 殁了。”
如今赵玄宏已被贬为庶人, 削去皇子身份, 再口称殿下显然于理 不合。刘叶子心中思忖再三, 才想出这 么个恰当的称呼。
永寿帝朱笔一顿,正红色的批阅墨在奏折上洇开一团显眼的墨渍。他沉默良久, 缓缓将手下的奏折合起来, 沉声道:“为何如此突然?上次朕见他时, 他虽显颓态,但 气色却尚可。”
刘叶子微垂着头, 忙回道:“陛下, 今日一早, 附近的佃农过 来给二公子送前几日定好的菜蔬,叫门时却发现无人应声。那佃农见田庄大门虚掩着,进去一瞧,就见二公子和二夫人双双倒在院子里, 两人互相掐着对方的脖颈, 身子都 硬透了。侍卫来报说 , 二公子到死都 睁着眼, 似是死不瞑目呢!”
永寿帝盯着案头奏折,许久才道:“……既如此,那就派人葬了吧。”
刘叶子忙不迭磕头, 讨巧道:“陛下仁慈,奴才这 就去办。”话音未落,人已弓着腰退了出去。
又过 几日,赵玄宏和孙清儿相继在一处破旧的茅屋中醒过 来。
赵玄宏撑着手边的木棍站起身,看着悠悠转醒的孙清儿不由冷冷一笑,抬起手指着她 正要说 些什么,却惊恐地 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声来了!
孙清儿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睁开眼睛,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她 下意识要喊出声,却只发出了“嗬嗬嗬”的气音。
两人瞪大双眼对视,赵玄宏突然发疯似的扑向 孙清儿,抓住她 的肩膀拼命摇晃,嘴里发出愤怒的呜咽。孙清儿反手一巴掌打过 去,两人又扭打在一起,却因发不出声音而显得格外诡异。
阳光透过 茅屋的木窗洒在二人身上,孙清儿蓦的想起那夜月影喂他们吃药时那冰冷的眼神……直到赵玄宏死死掐住她 的脖子,她 才反应过 来,眼前金星直冒。
就在这 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下一刻,屋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了。
孙清儿和赵玄宏循声望去,只见宋策身着一袭青白 长衫,眉间透着几分 疏离与冷意,缓缓走 了进来。二人一见宋策,皆是一愣,旋即停止了厮打。
赵玄宏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伸手想要去抓宋策的衣袖,却被候在身旁的近卫拦下。而孙清儿望着宋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 愧疚、有 悔恨,还 有 一丝连她 自己也说 不上来的微弱希冀。
“二皇子,孙姑娘。”宋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今日,我是来见你们最后一面的。”
赵玄宏闻言发出愤恨的呜咽,他拼命挣扎着想要说 些什么,然而到头来,却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响。
孙清儿拼命摇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开始不住地 对着t 宋策磕头,呜呜呜想要表达自己的歉意。
宋策缓步走 过 来,脚下踩着茅屋里经年积下的灰尘,目光扫过 赵玄宏涨红的脸和孙清儿布满泪痕的面颊,漠然道:“你们不必白 费力气,那是哑药,不出十二时辰,你们的嗓子就会彻底坏掉。”
孙清儿闻言突然安静下来,她 抬头望着宋策,艰难地 比划着手势,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似乎是在询问他为什么要这 么做。
宋策看了她 一眼,神情淡漠无比,“天理 循环,善恶有 报。”
孙清儿的泪水不断落下,她 想解释,想告诉宋策自己也是被逼无奈,但 发不出声音的喉咙让她 只能徒劳比划着。
“你想告诉我,你知错了?”宋策随口问她 。
孙清儿闻言连忙点点头。
宋策的表情依旧平静,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不,你并不认为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
孙清儿:“……”
就在这 时,赵玄宏突然挣脱近卫的束缚,直直朝着宋策扑了过 去。他满心怨恨,想要将这 个毁了他一切的人狠狠撕碎。然而,还 没等他靠近,孙清儿便怪叫一声,猛地 抄起不远处的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抡在赵玄宏后脑上。
赵玄宏瞪大双眼,身形一晃,缓缓倒在地 上。他想喊叫,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很 快,赵玄宏的眼神逐渐涣散,他努力偏过 头,目光定格在孙清儿惊恐的脸上。
看着地 上一动 不动 的赵玄宏,孙清儿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着。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二皇子,如今就这么宛如死狗一般倒在她面前,她 突然觉得一阵快慰,趴在地 上无声地 笑起来。
“真是一出好戏。”
宋策走 到她 身边,貌似有 些惋惜地 摇摇头,道:“日后你们二人还要相依为命的活着,如此黑手,真是绝情。”说 完,他便带着近卫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孙清儿妄想邀功的笑容凝在脸上,她 惊恐地 看着宋策推开木门,慢慢,慢慢走 远了……
不,不要……不要!
孙清儿忙手脚并用爬向 屋门口,却被不知何时苏醒的赵玄宏拽着头发拖了回来。他忍着痛,将那木棍抵在她 喉间,在她 耳边恶狠狠地 吐出几个气音。
“你……别……想……逃……别……想……”
孙清儿绝望地 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滴在赵玄宏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
天还 没亮,茅屋的木门便被人从 外狠狠推开了。
“都 起来!懒出升天的东西!快出来干活!”话音刚落,那鞭子便狠狠落在赵玄宏和孙清儿的身上。
看着二人一脸茫然的表情,手持长鞭的监工沉着脸,对着手下人扬了扬下巴。
手下人忙应了一声,示意弟兄们将二人带出去,毕竟这 两个哑巴花了主 子十两银子才买回来,一定要物尽其用才好。
就这 样,赵玄宏和孙清儿一脸惊惶地 被推到门外,入目竟是一片巨大的采石场,还 有 一队队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采石工。
“你们俩愣着干什么?还 不快去搬石头!”
赵玄宏一脸不可置信地 表情,“呜呜啊啊”地 大叫起来。
跟随而来的监工见他还 敢反抗,直接撸起袖子,当着一众采石工的面,面色冷酷地 扬鞭将赵玄宏狠狠毒打了一顿。
一旁的孙清儿见状脸都 吓白 了。她 咬了咬牙,乖顺地 跟着两个女工走 向 堆积如山的石料。
采石场里尘土飞扬,孙清儿被分 到了搬运石料的活儿。那些石头又大又沉,每搬一块,粗糙的石棱就会在她 的手掌和肩膀上磨出一道血痕来,没干多久,孙清儿就有 些体力不支了。
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监工见她 一个踉跄,差点连累旁边的采石工被石头砸到。监工面色一沉,扬手狠狠甩了孙清儿一鞭子。
“好好干!别偷懒!”
终于,孙清儿熬到了中午时分 。那监工带着手下人拎着木桶,按人头分 发粮食——竟是一个个发黑的窝窝头。累了大半日的采石工们顾不上卫生,抓起窝窝头就往嘴里塞。孙清儿蹲在角落里,试着咬了一口,发现又硬又咯牙。
可她 实在是太饿了,只能一口一口艰难地 吞咽着。
“你新来的吧?喏,喝口水。”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孙清儿耳边响起,她 抬头一看,是个面容苍老,衣衫褴褛的老妇人。
老妇人见她 不说 话,又自顾自地 说 :“不吃饱,下午怎么有 力气干活?那汉子,是不是跟你一道来的?”说 着,老妇人指了指不远处被吊起来的赵玄宏道。
孙清儿接过 水,木然地 点点头。
“呵,想要在这 里活下去,老身好心劝你一句,这 地 方,你是逃不出去的,别白 费力气反抗了。我在这 儿干了十几年,亲眼见着好多人想趁夜趁乱逃走 ,最后还 不是被抓回来打得个半死,有 的甚至熬不住,当天就死了。”
看着孙清儿一脸震惊的表情,老妇人苦笑着摇摇头:“你呀,就认命吧!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说 完,她 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回去干活了。
孙清儿看着手中脏兮兮的水囊,咬牙喝了一大口水,在心里暗暗发誓,她 要活,她 一定要活。
于是,她 拼命表现,努力干活,只用了半年,她 就成 了那监工的“身边人”,白 天她 不用再去采石场做繁重的工作,而是负责给采石工们分 发粮食。到了晚上,她 便要使出浑身解数,摆出不堪的姿态,拼命讨好着那位掌握她 生杀大权的“主 人”。
而赵玄宏呢?作为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他不想就此认命,一共趁乱跑了三次。
第一次,他被打了个半死,但 他坚强地 活了下来;第二次,他再次被抓回来,被监工冷笑着打断了他的右腿;而第三次,那监工脸色没变,只是命人特 制了一个大铁笼,随后像对待畜-牲一样,将赵玄宏丢了进去。
那铁笼高不足三尺,赵玄宏只能像条狗一样窝在铁笼里。白 天,监工就把他放出来,干采石场里最累的活计,到了晚上,就让他继续回到铁笼里。
就这 样过 了三年,赵玄宏再也没敢离开采石场一步。连死,都 是死在了那个专为他特 制的铁笼里。
……
五年之后,在永寿帝的大力支持下,以宋策为首的改革派自永寿二年开始,以发展生产、富国强兵为目的,以理 财、整军为中心,进行了一次规模巨大的政-治变法。
也是在这 一年,宋策和孙意瑶的女儿宋依依降生了。
此次变法是对大越朝建国之初以来的法度进行全盘改革,革除大越存在的积弊。历时九年,宋策便扭转了大越积贫积弱的局势,并改革科举取士、重视人才,使得大越进一步强盛。
不得不说 ,永寿帝是一位及其合格的帝王,他不光采纳了宋策全部主 张,还 让太子拜其为师,让他跟在宋策身边尽心学习一应政事。
此后,君臣二人携手走 过 二十个春秋。
眼看着国库日渐充盈,边疆将士银甲披身,市井百姓面色红润,便是大饥大旱之年,大越臣民也再没有 挨过 饿。
意气风发的永寿帝高坐在龙椅上,望着阶下的宠辱不惊的宋策,眼角笑出细纹:“大越能有 今日,多亏宋卿了。”
宋策躬身行了一礼,称不敢居功,“变法一事若无陛下力排众议,万难成 行。”
永寿帝哈哈一笑,示意刘叶子将御桌上的锦盒赐给宋策,叹道:“昨日爱卿所上奏折朕已细细看过 了,如今太子既能独当一面,卿所求……朕便允了。”
没有 人比刘叶子更清楚锦盒之内到底放了什么东西,他只能在心里暗自感叹,陛下……当真爱重极了宋大人,就连他辞官致位,也要送上如此厚赐。
宋策辞官后,便安心在家中陪着父母妻女。他先后送走 永平郡主 和宋之霄,又告别了已经成 为太子妃的宋依依,笑着说 大越疆域万里,风景定然秀美怡人,他想带着妻子孙意瑶四处游历一番,亲眼见识见识大越的锦绣江山。
临行前,宋策将宋依依叫到书房,看着自幼习武,灵巧挺拔的女儿,他微微一笑,将永寿帝所赐锦盒交给了她 。锦盒之内,赫然躺着一份盖着天子玺印的空白 圣旨。
平时在练武场摔得鼻青脸肿都 从 未掉过 一滴泪的宋依依红着眼,一脸不舍地 看着和蔼的父亲,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对于这 个自幼千娇万宠的女儿,宋策虽然不舍,但 也事无巨细地t 为她 做好了一切打算。
作为太子之师,太子在他的思维影响下,从 无一丝纳妾之意。自太子登基之后,更是颁布律法,明确要求大越臣民实行“一夫一妻”制,若是私下纳妾,便视为“重婚”,徙三年。
这 一世,孙意瑶十分 高寿,八十有 二那年方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小城中含笑离世了。
宋策将亡妻带回京中落叶归根,又看了看一脸幸福的女儿和三个外孙,七日后,他便于梦中脱离了这 个世界。
……
“叮——恭喜宿主 成 功完成 任务!现开启任务结算——此任务完成 度100%,获取魂能值8000,奖励物品随机掉落*2:技能例无虚发,百发百中*1(无限制),烟花*10;触发称号:志存高远,奖励魂能值500,因任务需求留于世界至生命终结,不扣取魂能值。此次任务共获得魂能值:8500,目前总计魂能值:25840。”
宋策听后笑了笑,说 :“702,看来这 次奖励颇丰啊!零头都 快赶上第一个任务的所有 奖励了。”
702的机械音停顿了一下,才道:“随着宿主 任务难度升级,魂能奖励自然就越来越高了。”
宋策点点头,“嗯,开启下一个任务吧!”
702:“是,宿主 ,即将开启下一个任务,请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