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惜拿着药, 拽着宋策回到房间。
她轻轻掀开弟弟后背的衣服,看 着微微渗血的伤口,眼泪又涌了出来:“小策, 都怪姐连累你了。”
“姐, 小时候咱妈走得早, 是你一边上学一边照顾我。那时候, 你也没嫌我是累赘啊!”说着, 宋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道:“你放心, 学费的事情 我来解决。”
不知怎地,看 着自家弟弟认真的表情 , 宋惜下意识就 相信了他。
一晃大 半个月过去了。宋策把那本修复好的《易准经 略》小心翼翼放进书包, 跟宋父和宋惜简单交代了几句后, 便以外出打工赚钱的名义,独自一个人背着包坐上大 巴, 一路到了兴市。
盛夏的太阳依旧毒辣, 街道两边的白 蜡树叶都有些 蔫蔫的。他顾不上在市中心过多 停留, 而 是径直来到一处被众多 行人围起来的巨大 看 台前。
宋策听着台上的主持人激情 澎湃地说着开场白 ,目光直直朝着西北方向看 去。果然,在主持人念完那段冗长的介绍语后,一个头发花白 , 衣着普通的老者, 带着个年轻人上了台。
待二人落座后, 不知边上的年轻人说了些 什么, 老者微微皱起眉,一副不赞同的模样。宋策也顾不上周围人的抱怨,朝着那一老一少的方向挤了过去。
等他挤到距离二人只 有两三米的地方, 就 听见那年轻人一脸不服气地说:“师父,慕青自小便得您亲传,我有信心在这古籍上试一试!”
白 净远低叹一声,才道:“慕青,今日为 师带来展示的这本古籍,那搭口跟书页之间的宽度太宽了,连我都不敢放言说能修复成功。你听为 师一句劝,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切记低调行事,暗中关注才是正理。”
张慕青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后退一步,算是听进了师父的教诲。
白 净远话音刚落,就 听不远处的台下突然冒出一道清朗的少年音:“老先 生,我能看 看 您要修复的那本古籍吗?”
周围人听了这话,立马炸开了锅,接连发出不满的嘘声。有人沉着脸不耐道:“你是哪来的学生?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老实点,别进来捣乱!”
“就 是,你这个年纪还是回家好好学习吧!争取以后考个好大 学。”
“话不能这么说,正所谓自古英雄出少年!台上的慕青先 生也不过二十出头,可你们敢说,古籍修复一道,能比他厉害吗?”
“慕青先 生是什么人?他师承白 净远老先 生,十六岁那年就 获得了乔里·华国古籍修复技艺公开赛的冠军!同年便获得最有价值的古籍修复师以及最具潜力师!这样的天才万里挑一,咱们普通人怎么比得过?”
“那你怎么就 知道,这个学生不能是慕青第二呢?毕竟以他的年纪,同龄人哪里懂什么古籍修复?依我看 ,他定有师承!”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光嘴上说不行,得手底下见真章!”
白 净远见状微笑着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满是智慧的眼睛紧紧盯着宋策,没有任何高 傲或是轻视的态度,“这位小友,你可知道古籍修复的规矩?”
宋策点点头,道:“轻、重、缓、急,修旧如旧,最大 程度保护古籍的原貌和价值。”
“不错。”
白 净远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继续道:“你上来吧!我要修复的古籍是明代一本游记的手稿残本,破损很严重。”说着,他从身后的木匣里取出一个锦盒,在宋策面前小心揭开了。
只 见泛黄的古纸上,那本游记手稿的右下部 几乎全部 缺失,虫蛀严重,好似稍微一用力,就 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二次伤害。
宋策凑上前仔细观察时,发现左侧前几页有明显修补的痕迹。虽然那位修复师已经 将几个搭口尽量缩小,可还是因为 镶补的关系,导致修补的地方过厚,从侧面来看 ,这本游记手稿从肉眼就 能看 出有明显t 增厚。
见宋策没说话,白 净远不由 幽幽一叹。
以他眼下的名望地位,斥资五万块钱买一本残缺游记实在算不得什么。只 是若不能修复,总觉得心里颇有遗憾。
“小友,你可有什么眉目?”
宋策淡淡一笑,平静道:“老先 生,您这本古籍损毁严重,怕是很难修复……”
白 净远本来有些热切的心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倒也没把希望放在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人身上。他随口道:“确实如此,是我心急了。”
宋策的目光停留在那本明代游记手稿上,思索片刻后,他继续说道:“但并非毫无办法。”
白 净远闻言,眼睛蓦然睁大 。他微微前倾身体,十分认真地问道:“小友有何高见?愿闻其详。”
“您仔细看 这手稿左侧的修补痕迹,之前的修复师采用的是在蛀洞四周涂抹糨糊,选用同色纸张撕纸覆盖,这种情 况多 用于 虫蛀鼠咬的轻微情况;像右侧这种咬毁严重的地方,采用同色同性纸张进行接补会更好一些 。”
张慕青原本在一旁默不作 声,此时也忍不住凑了过来,好奇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修复师的用纸不合适?”
宋策闻言看 向张慕青,诚恳道:“在我看 来,单宣比加连更合适些 。”
白 净远听着宋策的分析,频频点头,“没想到,小友年纪轻轻,对古籍修复竟有如此见解。还不知小友名讳?”
“宋策。”
“原来姓宋……”
白 净远看 向一旁的关门弟子张慕青,果然见他满脸都写着“我就 说嘛”的表情 。他顿了顿,笑道:“宋小友,你跟慕青年纪相仿,以后若有机会,你二人倒可以同台比试一番。”
张慕青闻言骄矜一笑,主动 伸出了手:“乐意之至。”
宋策也一笑,跟他的手相握在一起。
等到白 净远和张慕青活动 结束后,宋策自然而 然被他们师徒请到了贵宾室。
“方才宋小友在台上说有事相求,不知……”
宋策闻言腼腆一笑,白 净的脸上略有些 窘迫,“不瞒白 老,我手里有一本宋朝古籍,想请您帮忙掌掌眼。”
“宋朝?”
白 净远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快,快拿出来!”
宋策微微点头,从书包里取出那本层层包裹的《易准经 略》,轻轻放到木盘之上。
白 净远见状快速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 镜和检查灯,整个脸几乎都要贴到那本古籍上。
“好!好工整的崇颜体!细黑口,四周单边,版心特征是……我看 看 ,序跋年份,圣宋……刻信,卷末还有牌记,字体既美,校刻亦精……”
许久之后,白 净远才猛地抬起头,一脸狂热地看 着宋策:“宋小友,你这本《易准经 略》出售吗?”
宋策是个务实主义者,当即便问道:“不知白 老先 生准备出价多 少?”
白 净远闻言爽朗一笑,道:“以前明末的时候,这宋版书就 已按页购置了。我白 净远也不欺宋小友年纪小,这本《易准经 略》,我可以出到一千五百万。”
一旁的张慕青适时补充道:“宋先 生,去年唐知拍卖行拍了一本《广记杂谈》,最终成交价是九百五十一万。只 是那本书损毁严重,连国家级修复师都没敢轻易接下。这本《易准经 略》曾被高 人修复过,水准极高 ,十分难得,极具历史参考价值。若是遇到同好,极有可能突破两千万的高 价。”
白 净远见宋策没有说话,心下一急,忙道:“若是宋小友对价格方面有异议,咱们还可以再商量。”
显然,这位白 老也是一位宋版书痴迷者。
对于 白 净远和张慕青师徒,宋策本就 心存结交之心。他略一沉吟,当下也不再犹豫。微微笑道:“白 老,商量就 不必了……”
听到这儿,白 净远心一凉。毕竟宋朝存世的古籍本就 数量极少,更遑论是一本已经 被修复好的古籍,个中价值实在难以估计。他刚想再争取一番,就 听宋策继续说道:“祝我们合作 愉快。”
白 净远先 是愣了一瞬,随即哈哈一笑:“好!好!宋小友果然爽快!慕青!快去准备合同!”
张慕青应声起身,前后不过十分钟就 准备好了合同。合同内容清晰明了,付款方式也写得很详细:先 付五百万定金,七天内付清尾款。如果尾款没有及时交付,还需要多 付百分之五的利息。
宋策对合同自然没什么异议,当下便提笔签字。
很快,白 净远便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叫对面去银行打款。
大 概过了一刻钟,白 净远的电话就 响了。他接通后略一点头,简单交代了两句就 挂了电话。
“宋小友,五百万定金已经 打到你的银行卡了,你可以先 用电话查一查银行卡余额。”说着,他示意宋策可以先 用一旁的电话查询一下。
宋策谢过白 净远,打电话确定已经 到账后,再次跟白 净远和张慕青握手,准备告辞离开。
“等一下!”
张慕青递来一张低调的名片,笑道:“宋先 生,这是鄙人的名片。后续尾款和交接事宜,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宋策接过名片仔细收好,起身道:“白 老,张先 生,今天合作 愉快,我就 先 不打扰了。”
白 净远点点头,亲自把宋策送到贵宾室门外,爽快一笑:“宋小友,以后你这儿再有好东西,可一定要想着我这把老骨头啊!”
“一定。”
等宋策回到兴市市中心休息一晚后,便马不停蹄地来到火车站,买了一张当日直达京市的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