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策叹了口 气, 在 距离小乞儿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他屈膝蹲下身子,温声道:“你还好吗?”
那小乞儿闻言怯怯地抬起头, 她一头枯黄的长发纠结在 一起, 望过来的眼睛却是 又黑又亮的。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 小乞儿又仓皇垂下了头。
她恍惚间感受到一阵柔和的气息, 紧接着 , 一只 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小乞儿像是 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一般, 咚咚咚不住地对宋策磕着 头。
“仙人饶命, 仙人饶命……”
宋策无奈,只 得伸手把小乞儿从地上拉起来。
天水城已是 深秋时 节, 这小乞儿的脚上却只 穿着 一双不合脚的破洞单鞋, 裸露在 外的小臂已冻得有 些发青了。
宋策长叹一声, 从储物袋中找出件披风披在 了小乞儿肩上。
小乞儿身子猛地一颤,却不敢抬手去碰, 只 是 低着 头死 死 盯着 自己磨破的鞋尖。
“你叫什么名 字?”
过了好一会儿, 小乞儿才细若蚊蚋地应道:“……回仙人, 我叫阿草。”
“阿草。”宋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 字,微笑道:“饿了吧?走,我带你去吃饭。”
阿草一愣,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她僵在 原地, 迟迟没有 动作。
宋策见 状只 好对着 她伸出手, “走吧, 跟我来。”
阿草茫然看着 眼前的仙人, 迟疑地伸出冻得发僵的小手,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袍。
出了巷子不远处就 有 一家面馆,宋策找了张靠墙的木桌坐下, 阿草跟着 他也挪到了桌边。很快,两碗裹着 葱花和猪油香气的热汤面就 被跑堂儿端了上来。
“客官,您的面,请慢用。”
跑堂儿笑着 将面放到木桌上,目光扫过脏兮兮的阿草时 顿了顿,又下意识看了眼一身仙气的宋策,终究没敢多说什么。
宋策把其中一碗推到阿草面前,温声道:“快吃吧,凉了就 不好吃了。”
阿草盯着 碗里 的热汤面,眼眶蓦地一红。自她来到此 地,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吃过这样热乎的东西了。她哆哆嗦嗦地拿起筷子,可那双冻僵的手怎么也捏不稳,只 听“啪嗒”一声,筷子掉在 了地上。
她吓得脸都 白了,慌忙跪在 地上去捡,额头又要往地面磕。
“仙人……”
“别跪。”宋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拿出一双新筷子递给她:“换一双就 好了。”
阿草接过筷子时 整个手臂都 在 抖,她埋下头大 口 大 口 地吃面,眼泪也跟着 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和着 面条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
很快,阿草就 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 喝完了。她捧着 空碗僵在 原地,既不敢放下也不敢抬头,只 能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 宋策。
“还要再来一碗吗?”宋策问。
阿草使劲摇头,怯怯道:“不、不用了,谢谢仙人。”
吃完饭后,宋策又随意找了家客栈,让阿草自己清洗干净并换上新衣服,又给她留下一枚养身丹,就 让她在 房里 好好休息。
第二天清晨,宋策正在 屋内静心修炼,就 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吧。”
阿草呆愣愣地看着 宋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一会儿,她才红着 眼跪下来,以额触地,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落在 面前的地板上,默默地哭着 。
“仙人……我,我想跟着 您,报答您的恩情!不管是 为奴为婢,还是 当牛做马,我都 愿意!求求您了!”
宋策垂眸看了阿草一眼,轻声道:“昨日救你不过顺手为之 ,你也不需要报恩。我四处游历,居无定所,带着 你多有 不便。”
“我不怕!”阿草立刻接口 ,急声道:“仙人,我会洗衣做饭,还会拾柴生火。我什么都 能做,绝不会给仙人添麻烦的!请您收下我吧!”
宋策看着 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终究还是 软了心肠。毕竟在 这修真 界,相遇也是 一种缘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罢了,我看你也是 个有 灵根的,不如就 先跟着 我回宗门吧!”
“是 !是 !多谢仙人!”阿草连忙磕了磕头,眼睛里 满是 欢喜。
一路走走停停,不出半月,宋策便筑基成功,回了玉衡宗。
明日,便是 宗门考核进内门的日子。宋策拿出一瓶聚气丹,直接带着 阿草去长老堂求见 刘长老。
刘长老见 是 宋策,放下手里 的灵器呵呵笑道:“是 宋策啊!明日就是宗门考核了,你怎么这会儿有 空来我这了?”
宋策拱手行了一礼,侧身让阿草走到身前,温声道:“实不相瞒,弟子此 行前来,有 一事相求。”
刘长老闻言一顿,目光落在阿草身上:“你有何事?”
“长老,这孩子叫阿草,是 弟子在 回t 山路上捡到的孩子。”宋策将那瓶聚气丹放在 桌上,继续道:“弟子斗胆恳请长老,让她留在 宗门,不知您意下如何?”
看着 桌上的聚气丹,刘长老下意识伸手倒出一粒,聚气丹那独特的微甜丹香便飘散开来。观其外观,竟还是 一瓶上品丹。
刘长老眼睛一眯,随即笑道:“这有 何不可?左右这孩子年纪尚小,日后若是 她潜心修炼,说不得也能有 一番造化。”
“多谢长老!”
看着 阿草瞬间亮了起来的眼睛,宋策和缓一笑,温声叮嘱道:“日后你就 听刘长老的安排,好好听话,知道了吗?”
阿草的小手紧紧攥着 衣角,小声问道:“我……我真 的能留下来吗?”
刘长老闻言哈哈一笑,“自然是 真 的。你既与你宋师兄有 缘分,又有 灵根在 身,留下便是 。左右今日无事,我便亲自带你安置吧!”
阿草听后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上来,连忙跪下道谢:“是 !多谢宋师兄!多谢长老!”
看着 刘长老带阿草走远了,宋策也没有 多留,径自往小院的方向走去。
修整一夜后,宋策跟随众位新入门的外门弟子来到了考核比试台。
像玉衡宗这样的末流宗门,宗门考核并非是 一届一次,而是 三年才办一回。考核时 的对阵全靠抽签决定,所以偶尔也会存在 第一名 抽中最后一名 这样的乌龙概率。
此 次考核共分为两轮,分别是 筛选和对抗。
随着 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比试台下所有 的外门弟子霎时 静了下来。不多时 ,大 殿里 缓缓走出一位身着 暗红丝袍的青年,他虽须发皆白,但容貌却是 英俊且年轻的。
青年站在 比试台上,对着 台下的弟子朗声道:“诸位,我是 玉衡宗外门长老南元义。修仙一途,一路上会经历了无数的奇遇和艰辛,只 有 心志坚定之 人才能长久。故而考核第一关,只 要穿过问心镜,就 算过关。”
话音刚落,南元义拂袖一挥,一道浅金色的流光就 从广袖中飞了出来。须臾,流光就 变成了一面泛着 青光的巨大 铜镜,立在 了比试台中央。
底下的弟子们按捺不住心里 的紧张,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此 时 ,一个自恃修为的男弟子施施然飘上台,抬手没有 遇到任何阻碍,很轻松便穿过了问心镜。他忍不住狂傲一笑,高 声道:“各位师兄弟,我先行一步。”
有 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余弟子也按捺不住,三三两两地走上台。有 的跟第一个男弟子那般很顺利的,也有 的刚碰到镜面就 被一道金色微光弹回来的。宋策数了数,此 时 成功穿过问心镜的,满打满算也就 四十二人。
南元义长老目光扫过台下,含笑宣布道:“第一轮筛选赛结束,过关者共计四十二人。接下来,第二轮对抗赛,开始抽签——”
众弟子下意识朝着 南元义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 有 一个浮在 空中的巨大 签桶。
“抽到同号签者互为对手,胜者,将晋级内门弟子。”
过关的弟子们听后依次上前,轮到宋策的时 候,他随手抽出支木签低头一看,上面刻着 一个鲜艳的红字:壹。
居然是 第一组……这运气也是 没谁了。
宋策刚站到一号台边,就 见 一个身材壮硕的青衣弟子大 步走来,腰间木牌同样刻着 “壹”字。
那青衣弟子提着 一柄沉重的铁刀走上台,拱手跟宋策见 礼:“在 下赵虎,请指教。”
宋策也微笑着 跟他还礼:“在 下宋策,请指教。”
他话音刚落,赵虎已挥刀朝他砍来。刀锋裹挟着 凌厉的气势,直冲面门。
宋策足尖轻点,屈指将周围的灵气压缩成弦,精准抵住攻势,顺势用灵弦缚住了赵虎的四肢。
赵虎只 觉自己身子一僵,铁刀险些脱手。他惊讶地看着 宋策,失声道:“你,你这是 什么手段?”
宋策没有 回答,趁此 之 际直接欺身上前,双指轻轻夹住面前的刀刃反手一转,瞬息之 间,那赵虎就 连人带刀一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 了比试台下。
台下众弟子顿时 哗然,“这……这就 结束了?”
人群里 不知是 谁低呼了一声,紧接着 便是 此 起彼伏的喝彩之 声。
要知道,这赵虎是 两年前来到玉衡宗的,炼气九层的实力在 一众外门弟子里 并不算弱,同期弟子至少也要几十个回合才能分出胜负。谁也没料到,这个刚入门几个月的新人,竟能如此 轻易取胜了。
南元义见 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朗声宣读道:“第二轮第一组,宋策胜——”
宋策对着 台下拱了拱手,转身走下比试台。
轮到第二组比试时 ,台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原来是 那名 黄衣弟子被对手的毒液术伤到了手臂,疼得直接扔下武器认输了。
候在 台下的两名 内门弟子立刻飞身掠上台,将那受伤的弟子扶了下来。
“修行一途本就 如此 ,便是 宗内考核,稍有 不慎便会受伤。诸位谨记,此 番比试定要量力而行。”南元义淡淡道。
“是 ,南长老!”